《寻找远方之星》童歆儿

1、人与神

　　“这里是……哪儿？”“啊！你醒来啦！”朦胧间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我便看着身边的这个人——是个模样精巧的小男孩，不过头戴中亚式小帽，有种复古的感觉。
　　“你是……？”“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鲁斯，意大利人。前几天刚到这座城市——佛罗伦萨。这里是我住的地方，就我一个人。”
　　“你是从东方来的？”“哦，对。我是中国人。”
　　“杀掉妖怪！杀掉妖怪！”就当我想给鲁斯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之时，忽然间，我听到外面的人群的喧闹声。他们拿着火炬，看往一个山洞的方向，抗议着。这个时代的人，男子身穿宽敞麻裤、上衣裸露；女子则穿长袍。一眼望去，颜色格调十分单一——黑、灰、白。
　　鲁斯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跟我解释道：“那个山洞，住着一对母子。听说他们是妖怪，专吃人类。”
　　我望向窗外，那个山洞隐秘于高处的山林之中，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也许是过了很长时间的作用，让我有了种快支撑不了多久的错觉。那里住着所谓的妖怪，到底长什么样呢？
　　“鲁斯，你们见过这两个 ‘妖怪’吗？”
　　“嗯……没有。”
　　现在的我，才完全意识到，自己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听鲁斯说这儿是意大利，这儿可比中国远多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呢……
　　“还是别惹他们吧。”
　　“为什么？”
　　人们把火把朝着山上的方向投去，不过只烧着了山脚的一点点树林。“哎。又一个人失踪了，肯定是他们干的。”
　　人群渐渐散去。那个山洞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他们对于此举动，是什么想的呢？
　　“既然没人看到过他们，也没人能够确定他们就是使人失踪的源头。那为什么，不去调查一番呢？”
　　天下忽然下起了零星小雨，火渐渐熄灭。雨水洗刷了一番这座丛林，我多想记忆也被一并冲刷掉。

　　来到这个地方，已有好些日子了。平常跟随着鲁斯穿越一条条街坊，来到一家，看他下田种地——这块地是他主人的，期间由他保管。而我呢，整日游手好闲，也没考虑到生计问题——在我意识到我将要在这里度过很长一段日子之前。
　　“要不你也跟我一样，找户人家，帮人家种地干活。”就这样，我每天都去离鲁斯家不远的，每天还能看到一些人按照特定路线去往一个地方，听鲁斯说是去一个天主教堂做礼拜。
　　我提议鲁斯一起去丛林的山洞看看。说有什么妖怪，我才不信呢！只有可能在神话中出现的事物，现实中怎么会发生呢？
　　这座丛林，远看觉得很近，近看的话却好像隔着十万八千里。也找不到上去的路。我真的怀疑他们的背后张了一对翅膀，是直接飞上去的。
　　丛林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落魄许多。只见它四周寸草不生，唯一的这座山洞，也被岁月的无情打理而腐烂。
　　“鲁斯，你敢进去吗？”“不……好歹这里是所谓的 ‘妖怪’的住处，！”“谁知道呢！也许这儿什么人也没有，也许呢，只是普通人类。别自己吓自己。”我的话渐渐让鲁斯不那么感到害怕了。
　　正在我们望着洞口，想着对策之时，我依稀从洞内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洞外有动静。你待在这里，我去外面看看。”
　　“是个女人。”“嗯。”我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这时，一个人回答了她，听声音好像只是个小孩子：“嗯……好。”
　　忽然，洞内传出了脚步声，小心翼翼的。“怎么办？”鲁斯问我。“别怕，到时候就说我们只是探险家好了。不小心闯入了这片区域。”“哈哈哈……”和他认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呢。“到时候，咱俩就拼命地跑。”“哈哈哈……”我也附和着。
　　忽然，脚步声停止了。我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已经出来了。她戴着面具，裹着头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洞口处，不确定她是否真能看到我们。“你们好。”她先发了话。“你……你好。”“你们是……凡人？”“哦……嗯。”一听到“凡人”这个字眼，鲁斯就开始显得恐惧，想必，他想起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吃人的妖怪。我安慰他：“别担心，她不会吃了我们的。”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也许是忽略了她的缘故，气氛略显尴尬。“没……没有，我们只是来这里探险的。”“对！对！听说这个山洞里，有着许多宝藏……”
　　这个女人好像受到了惊讶般，退后两步，背对着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宝藏，你们请回吧。”说罢，她便朝我们招了招手，进去了。
　　待我们反应过来，早已没了踪影。这里，还真是奇特呢。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是两个凡人。”小孩的声音回答者：“喔……”他们会不会是一对母子呢……
　　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便下了山。鲁斯推搡了我一下。“哎，你瞧，她长得真漂亮！”“啊？”回想着她的面容，虽戴着面具，但也无法不否认她是个漂亮姑娘。
　　自那时起，山洞的事也暂时告一段落。刚回来那一会，我们还觉得没什么。越到后来，我们越后怕——要是那真是妖怪，我们现在肯定也不会活着了。在为自己那莫大的勇气感到自豪之时，还有点庆幸上天的眷顾。
　　鲁斯说，好好守本分，为主人干活，才是现在该干的事。
　　也许鲁斯和我自己都错了，我们都无法不去想着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

　　“圣母啊，救救我的孩子吧！”一个女人，跪在天主教堂旁，祈求神的帮忙。
　　“你不觉得那个女人太可怜了吗？”“神有什么用呢？他们又为我们做过什么？”平常的一天又结束了。在回去的路上，一个女人跪在台阶上，磕着头祈求的这幅画面，一直在我脑中重现。也不知是谁先想到，“要不，再去看看那个女人？”
　　眼看太阳就要西沉，我们加快了脚步。这一次，意想不到的顺利。我们都记得上山的路。“到山洞了。”
　　“你好，请问有人吗？”只听熟悉的声音——女人嘘了一声，随即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一次，我们想过了千百万种开场的话语，可谓准备十分充足。现在，我们尝试着和她交流。“你好。”“你好。”“请问，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我埋怨了一下鲁斯。“你这样问，不觉得太冒犯了吗？”“好啦好啦，我错了，接下来我就闭紧嘴巴。”说罢，他做了个把自己嘴巴封死的动作，我们都笑起来了。就在我们认为这次计划又泡汤之时，听到了咯咯笑的声音——原来那个女人也在笑着！“你们进来吧，看外面快下雨了。”事情真的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顺利，看来，还要谢一谢鲁斯呢！
　　“我叫美杜莎，旁边那个是我的孩子，叫海市。”
　　洞内很灰暗，不熟悉黑夜的人还真适应不了。
　　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这个孩子真是她的！我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海市，他跟他母亲完全不同——身穿套头衫，九分裤，几乎没有刻意要掩饰的地方。我突然觉得他很亲切，便想碰一碰他。“别碰我！”就当我摸到他的手的时候，他很快地躲开了，吓了我一大跳。
　　“不要见怪，这孩子就怕生。”“嗯嗯，没事的。”
　　这时，没有人开口说话了。气氛忽然变得沉重压抑，仿佛足以令人窒息。我的脑袋中蹦出无数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她为什么要打扮成那样？这孩子的父亲又在哪？诸如此类的琐碎问题，还有最困惑的——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如果他们问起来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说是探险宝物，还会有用吗？
　　“我叫美杜莎，以后就这么叫我吧。”“嗯，美杜莎……”她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好久都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我都忘了有多久。”“妈妈……”海市拉了拉她的衣袖，好像在安慰她。“好孩子，别担心妈妈。这两个哥哥是好人。”
　　“好人……”一进洞便沉默不言的鲁斯突然做声了。“鲁斯，怎么了？”“没……”
　　气氛又回归到了静态，现在的我们，或许都在内心中想着自己的疑问。“你们……不怕我们吗？”“啊？”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假如他们是妖怪，那我们就会被吃吧？
　　鲁斯这时发话了：“其实，我相信，你们也是好人。”“我知道村民们不喜欢我。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走的。”“……”
　　“我们跟他们想得不一样。我和鲁斯觉得你们不是妖怪，也不会吃人。”“……那你们只对了一半。”“啊？”
　　这时，雨似乎停了。
　　“快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鲁斯便拉着我下山了。他几乎是带着我跑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这幅样子，真蠢极了。
　　“你跑这么快干嘛？”“你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干嘛吗？她说完那句话，我整个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别自欺欺人了，他们就是妖怪。要不然，她干嘛把自己搞的那么奇怪？”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他继续发话：“其实，我也不想相信的。毕竟刚开始，我真觉得他们挺好的……”此时我的心理五味杂陈，说不出是苦还是甜。“还没问清楚就跑，像探险家的作风吗？不知道下一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了。”心里空落落的，无他。待平静下来后，“小光，我想，我们都错了。”这个世上，真的可能有妖怪。不愿相信的事情，真的会实现……

　　“天主教堂要翻新了？”“是啊，来这座城的人越来越多了。”
　　看着每天这么多人披星戴月，就为了赶去教堂做礼拜。那个抱着病孩的女人，又再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你觉得，宗教真的有用吗？”“不知道啊，毕竟大家都信。”

　　这次是我们的第三次上山。又是一天下雨天。似乎，初衷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毕竟，我们只是来这儿探险的。
　　“是你们？”
　　正巧的是，我们和她在山洞门口撞了个正着。不过，她的模样，着实让我们吃了一大惊——蛇形的头发，蛇形的身体。原本的面具，也被拿了下来——
　　“妖怪啊！”“我妈妈不是妖怪！她是人！她是被诅咒的！”
　　就在此时，看到了小哲被石化的躯体——只见他张着嘴巴，瞪着眼睛，似乎想说什么话又说不出来。
　　“小哲？”没有反应。
　　“但凡看到我眼睛的人，都会变成石头。”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被石化？”
　　“只有爱慕我的人，才会被石化。”
　　刚出洞，雨还未停，不过比刚刚的磅礴大雨小多了。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似乎此时的我们，都不想说话。下雨时的清新，微风起，好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不过，直到有一天……
　　那一天，各自结束了各自的作业。我就跟往常一样，跟鲁斯一起在河边汇合而后走到村子里。就在我们准备结束一天之时，却忽然得到了阿哲失踪的消息。阿哲他话不多，在这个村也没什么朋友。还是他的主人看他没来打工而后来到了我们村才发现了他的失踪。我们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而却什么都不能说。
　　村里闹起了史上绝无仅有的大动静。“阿哲失踪了！”“肯定是 ‘他们’干的！”“放火烧死他们！”
　　人们点燃了木棍，正在不经意之时，他们就像说好了似的，直径往山上冲。烟熏味、碳糊味，似乎还有，绝望的味道。
　　阿哲到底怎么样了，至今是个谜。美杜莎和海市，是否还活着，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