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筝奏离鹤》吐字要清楚

29、偏安一隅（五）

　　江吟起了个大早，特地换上了新衣服，银冠束发，定冠的簪子簪头嵌着一颗红宝石，银纹勾勒，踩了双新靴子，衣上竹纹暗绣，一双杏眼格外有神，唇红齿白，站直身子，一派少年风流。
　　阿春见了羞红了脸，江吟凑到阿春面前问话她也不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称是，江吟揉了揉太阳穴，碎发微微垂下，时辰也快到了，他也不再等了，快步出了院子，正巧碰上了江微。
　　江微还是那一身玄衣，银色护腕配上那白玉簪子，脚踩一双黑靴，面色沉沉站在那里倒有些肃穆之感，这人是上过战场厮杀的，眼神落到某处时总带着几分审视，让人没来由觉得害怕，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伴随着珞竹不满的唠叨，江微微微侧身，对匆忙跑来的江吟道，“马车等你好久了，怎么这么别再磨蹭。”
　　“你可别凶我，谁像二爷您一样，像个成精的日冕，我才刚出来。”
　　江吟耸耸肩，用拳头碰了碰江微的肩膀，摸了摸衣袖，想起什么又转身回去，江微喊他，他也不理，等了好一会才见江吟拉着另一位不速之客出来了。
　　自己这个三弟也不知道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偏偏要粘着这身份不明的人……
　　“母亲怎么没来？”江吟疑惑的看看周围，也没瞧见林先生。
　　“母亲的病又严重了，林先生留下来照顾她。”
　　“要不要紧，我去看看……”
　　江吟又要转身，这回被江微拦住了，江微冷脸看着江吟道，“都告诉你时辰误了，别再胡闹!”
　　江吟皱眉有些不满，转而和罗霜说话，江微自找不快，先一步离开了，江吟瞧着江微的背影不服气的嘟囔了几句。
　　手中拿着那支海棠簪子，陶制的花瓣摸起来触 感很好，江吟把玩了半天，倒有些舍不得了，他笑嘻嘻的看向罗霜，又问，“罗霜，你喜欢什么？”
　　罗霜一愣，说不知道，江吟摇摇头，苦恼道，“那你生辰的时候，我送你什么呢？”
　　“有心就好。”罗霜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江吟听了，低声说，“那好吧。”
　　柳家就在眼前，江吟迈进门廊便瞧见了柳亦安，几日未见，柳亦安倒是胖了，江吟笑着打趣，“瞧瞧你，都快胖成球了。”
　　“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柳亦安笑着看向了罗霜，“罗公子别来无恙啊！”
　　罗霜回柳亦安一礼，江吟眼尖瞧见了玉无错，便低声对柳亦安道，“你和他谈过了吧，他生气了没？”
　　“瞧你这个小家子气，咱们可是一块长起来的，怎么可能闹别扭。”柳亦安哼了哼，江吟连忙称是。
　　一行人向屋内走去，江吟抬眼观瞧却找不着寿星，正想问柳亦安时，腰忽然被人紧抱。
　　“三哥哥!”
　　江瑶脆生生的喊了一声，江吟转身抱住了江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柳亦安有没有欺负你啊，在柳家过得好吗？你是不知道，江家没了你冷清了好多。”
　　“哼，你还知道想我!”江瑶故作生气，“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好妹妹，今天你生辰，可别生气。”江吟给她作揖，江瑶见了，噗嗤一声笑了出了，又开口问道，“你给我的贺礼呢？”
　　“这呢。”
　　江吟将海棠簪子递给她，江瑶见了，更是欢喜了。
　　“好啊，我喜欢，三哥最好了！”江瑶将簪子收好，又对江吟道，“今日你可别跑，我们行个飞花令。”
　　“还要喝几个海碗。”柳亦安也笑着附和。
　　“这回魁首得个什么啊？”江吟看看桌上，发觉上面放着锦盒，“这里面是什么？”
　　“嘿，是玉观音。”柳亦安笑眯眯道，“这可是我花大价钱寻来的。”
　　江吟带着罗霜落座，还没说什么，便见江瑶拍了拍手，屋子内暂时安静下来了。
　　“我来行个令，从‘花’字始，花气袭人知昼暖。”
　　才刚开始，便有人接上，“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张家公子似乎有些犹豫，憋了半天才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柳亦安瞧了瞧周围，对玉无错友好的笑了笑，“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玉无错饮了一杯酒，低声道，“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前面的人都顺了下来，轮到罗霜江吟略微有些紧张，罗霜想了一会才道，“昨夜闲谈梦花落，可怜春半不还家。”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东……”
　　江吟一时嘴快，诗词脱口便有些后悔，众人见此哄笑出来，柳亦安真的要让侍女去拿海碗来，江吟一时红了脸，辩解道，“我的我的，我有好的，听我说啊！”
　　“不算不算!”江瑶笑嘻嘻的看着江吟，“三哥想到什么了啊，要和谁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去去去，少来取笑我。”江吟哼了哼，玉无错倒是将茶碗放到了江吟面前。
　　“海碗就算了，茶碗总是可以的吧。”
　　“你这是……”
　　江吟瞧着碗中的酒水，索性破罐子破摔，端起来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入喉，差点呛出眼泪。
　　放下茶碗还没缓过劲来，便有人催着他继续发令，江吟尚且清醒，忙开口道，“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几轮下来倒是倒下几位，江吟强撑着精神对着诗，刚刚饮下的酒水渐渐上头，他的耳朵已经红了，眼睛却亮晶晶的，一副要斗到底的架势。
　　“……春花秋月何时了啊，往事那个知多少，江吟，你都醉了，认输吧。”
　　柳亦安趴在桌子上，案上的酒杯被他碰洒，酒水顺着桌子滴答答落到地上。
　　“我醉了？开玩笑，你看看你，话都说不好了，花、花，花气袭人……啊，说过了，那就……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玉无错倒是精神，但是轮到玉无错时，这家伙却没了声响，江吟抬眼看去，这家伙倒是没了墨水。
　　“瞧你那样，别输给亦安啊，你好好想想……”
　　江吟觉得头晕，索性向一旁歪去，没骨头似的躺在罗霜身上，罗霜想推开，但还是没什么行动，低声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乱花渐欲迷人眼，哈，让我瞧瞧还剩谁？”江瑶眨眨眼数了数还清醒的人，又道，“精神一点，咱们这魁首要出来了。”
　　“我不行了，我醉了。”柳亦安闭上眼不再言语，江瑶见了，摇了摇头。
　　“他乡共酌金花酒。”罗霜及时接上，推了推江吟，江吟猛的睁开眼，迷迷糊糊道，“东风夜放花千树……”
　　再没有搭话的人，江瑶苦思冥想好久也想不出来什么，她索性看向罗霜，却发现对方也没应声，这魁首倒是让江吟便宜了。
　　这家伙趴在罗霜肩膀，已经醉了。
　　“那我宣布了，这魁首就是我三哥啦。”
　　江瑶要江吟起来，可这家伙仿佛没有听见，趴在罗霜身上闭上了眼，江瑶叉腰叹了口气，索性把锦盒递给了罗霜。
　　“三嫂快替他收好。”
　　罗霜面色不改的接过锦盒，反倒是玉无错变了脸色，刚刚趴在桌子上的柳亦安也抬起头，看着江瑶疑惑的问，“什么三嫂，你何时有了三嫂？”
　　“要你管哦！”江瑶气冲冲来到柳亦安身边，继续道，“闭眼，你喝醉了！”
　　玉无错要说些什么，江瑶又瞪了玉无错一眼，江吟趴在罗霜身上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回去吧。”
　　罗霜轻轻推推他，江吟皱眉嘟囔了几句，扶着罗霜站起了身子。
　　“天色不早……”
　　罗霜扶着江吟起身，两人向外走去，见他们离开了，玉无错才开口道，“破镜当真能重圆？倒真是新奇。”
　　“我早看出来了。”柳亦安哼哼唧唧，对玉无错道，“他被罗霜吃的死死的。”
　　“少议论我三哥，我还在呢。”
　　江瑶冷哼一声，两人见此，便都识趣收声。

　　江吟觉着脚下软绵绵的，他大半身子都挂在罗霜身上，一点正经样子也没有，罗霜只是向前走着，没说一句话，江吟睁开眼睛，喋喋不休的问“罗霜，你听见我说话了没，你怎么不理我啊？”
　　罗霜好脾气的回他，“你喝醉了。”
　　“哦，我喝醉了。”江吟眨眨眼，“那你也喝醉了。”
　　带着他回了院子，才将他扶到榻上，刚要离开，江吟却拽住了罗霜的衣袖，罗霜抬眼看他，却见江吟眼睛亮晶晶，温润的瞳孔里映出了罗霜的脸庞，江吟拉着罗霜的衣袖，格外认真的看着罗霜，“罗霜，我们之前肯定见过的。”
　　罗霜脸色一变，呆呆看着江吟的眼睛，心中挣扎，却没能开口，江吟却起身，来到罗霜面前，低声道：“则美啊则美，你回来了……”
　　他似乎是清醒，但又好像有些糊涂，他盯着罗霜，像是面对旧人一般，“可是我忘记在哪里见过你，我忘了你，可我不是故意的，我的头好痛，罗霜，你行行好，帮帮我吧，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好受些。”
　　“江吟你醉了……睡一觉，你就不会再痛苦。”
　　罗霜看着江吟微红的面颊，终于回神，伸手将江吟冠上的宝石簪子取下，起身吻了上去。
　　没有想象中的温柔，江吟迷迷糊糊之际，似乎想起了旧事，罗霜扶着他的后脑勺，居高临下的将这个吻加深。
　　江吟躲闪不及，想逃也逃不掉，索性放松自己去迎合，心中有种奇怪的酸涩，江吟觉得可笑，忍不住微笑，罗霜离开江吟，看着他不合时宜的笑容，出声道：“你在笑什么？”
　　江吟琥珀色的双眸里映出罗霜失神的目光，他揽住罗霜的脖子，轻声在对方耳边说着不找边际的话。
　　“昔日皆幻景……罗霜，我的好罗霜，天色不早，分别的时候到了。”
　　眼见着他要闭上眼睛，罗霜有些无礼的扯着他的头发，江吟痛呼一声，睁开眼气恼的看着罗霜。
　　“咏麟，回答我的问题，天还没黑呢。”
　　江吟眼皮一直在打架，他是真的困倦，可眼前这人偏不遂他的愿，势要让他彻夜难眠，为了不让自己受苦，江吟妥协道：“你问了我什么，我不记得了，罗霜，我不记得了，饶了我这一回吧，改日我赔你千倍百倍 。”
　　罗霜眯起眼睛，眼底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罗霜不似江吟外表那般俊秀，眉宇之间的疏离让这位公子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锐利，像是一尊玉制佛像，虽然温润却总有清冷挥之不去。
　　此刻神情微变，显然是有某种情绪在心底翻腾，江吟眨了眨眼，凑到罗霜面前说，“怎么，你没听清楚吗？”
　　“很清楚。”罗霜垂眸绕着他的发尾，漫不经心道，“但是我不想随你的愿。”
　　恶徒!
　　妥妥的恶徒!
　　他之前怎么就没看清这家伙的真面目，江吟气闷的闭上眼睛，打算不再理会，可还没坠入梦想，就觉得耳朵处的疼痛席卷全身。
　　“松口啊！”
　　江吟挣扎着推开了罗霜，捂着耳朵起身，退后几步远离面前这人，罗霜坐在那里支着下巴看着他，完全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确实被咬破了，江吟皱眉捂着伤口，想发火，却又在对上罗霜眼睛的时候生生收回了原本的话，不情不愿的别扭道，“君子动口……哦不，君子动手不动口。”
　　“公子，可我不是君子。”
　　罗霜眨眨眼，冲江吟一笑，江吟见到对方这笑容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下一刻，罗霜果然对他道，“公子，过来啊。”
　　“我、我不……”
　　江吟支支吾吾，想找理由赶紧离开这里，可他没想到对方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罗霜恢复了冷漠的神情，转身不再理会江吟。
　　一见对方如此，江吟便慌了，忙上前要去安慰，却没想到被扣住了手腕，后知后觉的抬眼看向罗霜，却见对方一副得逞的坏笑。
　　“你可真好骗，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罗霜咬着江吟的下唇，将他向后推去，江吟躲闪不及，迷迷糊糊时，听到罗霜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你已经不能后悔，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再离开。”
　　那声音带着些许悲切，咬牙切齿似乎在和谁较劲，这话没头没尾，江吟想了好久，最终也没想明白什么。
　　（没错，是车，省略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