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乌木头

3、第三章

　　昭蕙公主出嫁那日，各家张灯结彩，显得热闹非凡，四月廿四日。
　　姚书舒看见管家手里也准备了红灯笼，问了一句，才知道今日原来是陆筠崭的生辰。
　　心中盘算着要送陆筠崭什么好，毕竟来了闵闵之后便一直居于陆府，总要回报些什么。
　　陆筠崭身着淡紫色官服，步履轻轻，远远的看见一人在陆府门口站着，脚步快几分。
　　是姚书舒。
　　姚书舒等他良久，见他来了，抓着陆筠崭的手便走，口中道：“我有东西要送你。”
　　竹林蔼蔼，约四抱粗的大树枝叶繁茂，红绸轻动。这是之前姚书舒常来观赏的古树，陆筠崭眼露疑惑，不明所以。
　　姚书舒不停留，这是条荒街，没什么人烟，更没人知道这有一座破庙，除了一些人，一些无地可居的乞丐。
　　眼前的破庙灰败凄惨，一股淡淡的朽木味道传来。
　　姚书舒推开门，灰尘不多，想来有人居住。
　　殿内看不见人迹，一座佛像倒在地上，格外的干净，与灰扑扑的其他地方相比格格不入。
　　陆筠崭看着姚书舒，一言不发。
　　姚书舒对他笑一声，蹲下身子从右靴抽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带着其貌不扬的鞘。
　　寒光一闪，匕首细长，刃身锋利，一刺便可对穿血肉，此时，这把匕首插在腐朽的木板上，当做挖土的工具。
　　陆筠崭看着那匕首，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专心致志的看着姚书舒的动作。
　　泥土微微湿润，沾在姚书舒雪白的长袍
　　裙角，袖口也有不少，终于挖到了一块红色的绸布。
　　这与古树上系着的相似，又不同，更像是白绸被血染红的。
　　姚书舒吹吹刀刃上的泥土，合上鞘，又塞回了右靴。
　　细长的手指抓着红色绸布，掌心向上，打开来，露出圆润的玉簪，通体暖白，是一朵兰花状。
　　姚书舒向前送，道：“生辰之礼。”
　　陆筠崭木愣愣的接过，他见过这玉簪，在先帝的书房内，挂着一副女子肖像，青丝间便插着这只玉簪。
　　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两人一同侧目看去，一个馒头滚在地上，灰扑扑的。
　　还有一只小手伸出来去捡。
　　知道被发现了，那人索性露了身形，是一个孩子，身子瘦弱，两颊凹陷，他飞快的捡起馒头，身子向后退，抵在墙根。
　　姚书舒看着，想到了他和阿姐小时候分吃馒头的场景，不由得莞尔，想走近这孩子。
　　陆筠崭伸手拉住姚书舒的腕子，皱眉不愿他去碰那脏兮兮的乞丐。
　　姚书舒却是不留情，推开他的手，直走到孩子面前，高大的身子将孩子罩住。
　　孩子瑟瑟发抖，他不明白这种讨厌乞丐的达官显贵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高大的男人蹲下身子来，平视他。
　　这个大官长得真好看，像仙人似的。
　　男人纤长的手指拿过他手里的馒头，他甚至有些羞愧，仙人肯定觉得他是乞丐了，又想，自己本就是乞丐啊。
　　他瞪大眼睛，仙人小口咬了一口馒头，微微皱眉吞了下去。
　　一定很不好吃，他知道的，干硬又布满沙砾。
　　姚书舒心里感触良多，看着眼前的孩子，甚至感到胸腔内冷硬的心有一点奇异的柔软。
　　他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请我吃馒头，我请你吃饭。”
　　陆筠崭走过来，皱眉看着姚书舒，那馒头一看就坏了，心头有些怒气。
　　姚书舒凑近他耳畔，轻轻问：“陆大人，可带银两了”
　　陆筠崭推开身侧说话的人，点头。
　　姚书舒笑笑，抱起孩子，将白袍染个彻底，陆筠崭则跟在他的身后。
　　眼前是醉香楼，即使在上午人也不少，颇负盛名。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许多的菜，孩子一开始有些拘谨，但看见了美食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姚书舒看着窗外的天空，日光柔和，万里无云，他真是喜欢闵闵的天，阴雨晴雪，千姿百态，不像太虚，永远的晴空碧蓝。
　　余光看见陆筠崭拘谨的与孩子并坐在一起，姚书舒笑笑，道：“我记得这以前不是醉香楼。”
　　姚书舒要比陆筠崭大上三岁，陆筠崭不大记得这醉香楼何时建的，故而问道：“是何”
　　他心中甚至暗忖道，姚书舒甚少说起自己，少有怀恋的表情，待姚书舒说了是什么，他便将醉香楼拆了，重建姚书舒记忆中的地方。
　　姚书舒看他，眼角微挑，道：“烟雨楼。”
　　这听起来不像个饮酒作乐的地方，陆筠崭问：“是做何的”
　　姚书舒笑意渐大：“青楼。”
　　陆筠崭：“……”
　　两人闲谈着，孩子则胡吃海塞。
　　闵闵之人讲究良辰吉时。
　　凉王自宫中出来，赶到了姚泠的房前。
　　推开房门，婢女正在为姚泠梳妆，点红唇，黛眉琼鼻，明艳非常。
　　看见他，姚泠冷冷道：“母妃呢？”
　　姚凛回答道：“母亲患病重，来不了了。好在长兄如父，这般，为你绾发也不算过。”
　　婢女退下去，姚凛拿过桌上的牛角梳。
　　自发根梳到发尾，他从未替人梳发，有些生疏，不敢使力。
　　一梳终身幸，二梳福源来，三梳永世安。姚凛的手指微微发抖，为妹妹带上凤冠霞帔，金银簪子碰撞在一起，玲玲动人。
　　姚凛嗓子有些低哑，他说：“泠丫头，此后做了妇人家，莫肆意行事了。”
　　姚泠转过身看他，竟发现自己这个胞兄眼角绯红。
　　喜娘在外边呼唤：“公主，吉时快到了。”
　　姚泠提起裙摆走出去，在跨门的一刻，轻声道：“姚凛，你要好好活着。”
　　姚凛眼眸微垂，手指冷的不停颤抖，容妃去了，在他怀中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