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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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嘉德罗斯知道自己在做梦。
依旧是那个梦。
很安静。巨大且空旷的实验室中只能听见咕噜噜地营养液翻滚的声音。除此之外只有他的心跳。
无法动弹。紧贴着太阳穴的仪器线路让他的大脑一阵阵闷痛，肌肉酸痛无力。
烦躁。他清楚自己烦躁的缘由。那是因为一会将要见到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位【神】。
实验室门口的方向开始嘈杂起来。其实也算不上嘈杂，但比起刚才的完全寂静，现在些微的声响就让他难以忍受。
【吵。】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闭嘴！你们这些渣渣！！】
心率的波动让营养罐外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尖叫。
实验人员顿时兵荒马乱，跑来跑去乱作一团。
只有一个人影，依旧站在他的罐前。心脏无法控制的颤抖着，陌生的亲切感让他头皮发麻。
【就是他。】心底有声音催促道，【快睁开眼睛看一看，就是他。】
“就是他了，大人。”他能分辨出这个声音来自哪个与他无半点血缘关系的名义上的父亲——圣空星的王，“这是我们最完美的实验体。”
“嗯。”少年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轻快平静，“那份血液交给你们看来是没错的。他的身体中流淌着我的血脉，我感受到了。”
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嘉德罗斯几乎要颤抖起来，巨大的喜悦和愤怒几乎要把他撕碎。
他在周围研究员地惊叫声中睁开眼睛。
相似的湛金眼眸相对。
中间隔阂的翠绿色液体将他的眼瞳染成金绿。他能清楚的看见【神明】眼中氤氲而起的兴致盎然，看见对方毫无障碍地浮在半空，柔软的手指竟毫无阻碍的穿过厚厚的玻璃，指腹触在脸颊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
“GODROSE，”少年模样的神明将额头抵在玻璃上，声音温和柔软，“嘉德罗斯，这就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的名字。”他这样理所当然道，“快点成长起来，不要让我失望……用我的爱意浇灌你，你将会成为我最美丽的玫瑰吧？”
然而在短暂的停留后，神明再也没有出现。
——他被神抛弃了……？
不可原谅。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是我太弱了吗？为什么能这样毫不留情的离开？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绝对不能原谅！！！
那个……那个骗子。
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
这名字即是神的祝福，又是他的耻辱。
“嘉德罗斯大人!”
“——！！！”
树枝上享受着阳光小憩的少年猛地张开眼睛，杀意一闪即逝。
“走了。”他跳下树，冷淡地招呼手下。
冠军就能在创世神面前许愿？
呵。
他会变得更强、更强、更强。
这场比赛，他势在必得。
“去找格瑞。”他傲慢的吩咐道。
温暖惬意的午后阳光下，年轻的王者一头金发如金子般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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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嚏——！！”谁在念叨我？神代一把捞住因为刚才的喷嚏而差点掉到地上的挂坠，疑惑的盯着它在疯狂闪烁。
金的挂坠。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机会把它还回去。上面沾有疑似神使的气息。
这是神代目前能从这上面得到的为数不多的线索了。
听说鬼天盟掌握着凹凸大赛最为健全的情报，于是神代马不停蹄的赶到据说鬼天盟活动频繁的位置。
不过……
“不好意思，如果你们忙的话，我就先等一等吧。”神代不慌不忙的往旁边一步，甚至为了达到非礼勿视的标准，默默带上了兜帽。
“喂喂，看见几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猥琐大叔围攻可爱的本小姐，怎么也应该上来帮忙嘛！”
还没等他数个一二三，那边女孩子婉转清脆的声音就先响起来了，那几个白袍面具人眨眼的功夫就到下去了。
“毕竟这里是凹凸大赛嘛。”神代看来对这个刚才貌似还处于劣势的女孩突然翻转的剧情并不惊奇，“你看你自己不是做的很好吗，凯利小姐？”
“……哼，难为大赛前二十的大佬竟然记得我。”凯利跃上星月刃，“你是来找鬼狐天冲的？”
“我想要问他点事情。”神代也不否认，他看起来有点好奇，“你看起来不怎么喜欢他。”
“……”凯利愣了一下。
“……没、没有啦，你想错啦！”女孩随后立刻回过神，笑眯眯的否认，“我和他又不熟，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啦。”她眼珠一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搞事的心，“诶对了，听说你和金那家伙是朋友？”
“朋友？？”这次轮到神代懵逼了，“嗯……朋友（友情）是指在特定条件下由双方都认可的认知模式联系在一起的不分年龄、性别、地域、种族、社会角色和宗教信仰的相互尊重、相互分享美好事物、可以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自觉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的人及其持久的关系……”他的选择是立刻在终端上查找了关于这个磁条的解释——感谢卡米尔教会了他这个方法。
“不，我们不是。”最后少年否认，“我们既没有一起分享美好事物，也没想过自觉给予他力所能及的帮助，更别提长久的关系。”
“哦？是嘛？那算我多嘴好了，你听了别生气呀。”女孩垂下眼帘，漆黑的双眸浮起湿意，声音中有点可以被称为恐惧的情绪，“鬼狐天冲就是鬼天盟的首领，是个很坏的大坏蛋！金和紫堂幻不知道这件事，被忽悠的加入了他们，估计会被鬼狐……他们不听我的解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去瞥对方的反应，可惜从那张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沉默。
“嗯……”神代环胸，礼貌又认真的听完了女孩的话，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一个语气词，“这个……”为什么要和我说？
不好意思，这位神明并没有抓住重点。
少年脸上显露出几分茫然，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枚像陀螺一样的金色饰物，思考：
“话说回来，如果上次我和金一起吃饭也算是【分享美好的事物】，我救了他算成【给予他力所能及的帮助】……那我们的确勉强可以算作【朋友】。”
“好吧，我和金暂时可以是朋友吧。”他纠结的自言自语，“我正好去鬼天盟，顺便看看他吧，正好把东西还回去。”
“把他救出来才是关键哦！”凯利在旁边煽风点火，“不然就凭金那个笨蛋，被卖了还要帮忙数钱呢。”
“嗯，好吧，反正不碍事。”神代觉得，自从忍了雷狮的古怪脾气之后，他真是越来越好说话了，“后会有期吧，我会向金传达你的问候的，凯利小姐。”
“不——”不要提我啊？
还没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黑发金眸的少年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不管怎样，即使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类似所谓的“鬼天盟基地”这样的建筑，但是他总算是找到鬼狐了。
过程之艰辛就不赘述，因为隔着长袍和面具无法确认，他跟了这个人一路，最终听到他的自我介绍才确认。
神代偏爱居高临下的位置，因此他选择坐在离鬼天盟首领最近的一根树枝上，礼貌的等待对方先办完自己的事。
——不过看来是不太可能办成了。
伴随着巨响，鬼狐被拍飞出去。与此同时，神代也敏捷的跳离了原来的位置。
轰——！！
几乎瞬息之间，他原本所呆的树已经消失不见。烟尘四起，被砸到的地面变成几人深的巨坑，周围土地裂开掌宽的缝隙。
嘉德罗斯感到很暴躁。
自从午睡做了那个古怪的梦后，他总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前往某处。熟悉的气息好像就萦绕在他身边，阴魂不散的不停挑动着他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越走，那股心悸的感觉就愈加强烈。
这种时候，就连蒙特祖玛和雷德都不敢轻易地行动，生怕做出什么举动触到暴怒的王濒临爆炸的忍耐值。
这种时候撞上枪口……
雷德这种从来没有所谓同情心的家伙都忍不住给那个倒霉蛋点蜡。
烟雾之中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嘉德罗斯猛地僵住。
如果不是之前的梦太过真实，他大概还分辨不出。但是现在，这个声音——
少年从烟雾中走出来，他一头漆黑柔软的卷发，明亮又空洞的湛金双眼弯出新月一般的弧度。这让他即使拉着长袍的袖口掩了半张脸，也像是在微笑一样。
说不出哪里最好看，但是这张脸就像是有魔力一样紧紧吸引着人的视线。
“是你——！！”
祖玛发誓她从来没见过嘉德罗斯大人这么激动。元力武器在与格瑞的一战后损毁尚未修复，他就这么毫不掩饰的冲了上去。
“嗯？”神代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反而是在沉思了一瞬后，干脆选择了接住这一下。
“你这个渣渣为什么会在这里？！”
嘉德罗斯不知道他现在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他一边攻击——尘土和碎石四溅——一边怒喝：“你怎么有脸再出现在我面前？”
反倒是黑发少年神情一直在恍惚。他在接了第一下之后就只是闪避，偶尔会像是妥协一般的卖个破绽让对方打两下出气，也不急着逃跑，更像是在慢慢等嘉德罗斯平息怒火。
“啊……这个……？”神代眨了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他缓缓地、缓缓地吸气吐气，眼神变得柔软欣喜。
周围的场地已经满是碎石坑洞，仿佛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爆炸。
嘉德罗斯再次挥拳时，神代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猛地一扯，两人双双从半空落到地上。
神代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血脉中的亲切，他收紧了手臂。一米七出头的身高虽然在雷狮那里明显被当做小孩子，但是足够他紧紧抱住嘉德罗斯。
对方还在小幅度的挣扎，但如果他真的想要挣脱，以他现在的实力轻而易举。他却并没有。
神明像安抚一只脾气暴躁的猫咪一样轻轻抚摸、拍打他的脊背，直到他渐渐安静下来，神情之中满是包容。
“我的玫瑰花，你长大了。”少年模样的神明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扫过他脸颊上星星的刻痕，呢喃轻的像是叹息，“上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还不能跟我说话，如今已经学会挑战我了。”
“哼。”安静下来的孩子鼓着脸颊。他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原本只能通过凹凸大赛去实现的愿望在一个梦后突然实现了。好像他这么多年的恨意以及愤怒就像一场笑话。但是一瞬间竟然产生了那种渣渣才会有的懦弱想法。
——让时间停下来吧。
还好把祖玛和雷德赶走了。嘉德罗斯心想，不然他们要吓死。
作为圣空星禁忌的试验品，虽然有着全宇宙几乎所有的知识储备，但是嘉德罗斯唯独缺少了一颗心。从来只有那位神明大人才能让这位年幼的王变得乖巧安静。
就像现在这样。
神代脸色发青，但他不能说话。
本来应该是他去抱抱这个跟随他的脚步一直跑到这里的小玫瑰，没想到玫瑰竟然化身食人花，勒得他快断气了。
虽然想挣脱，但是看着嘉德罗斯气的鼓鼓的脸蛋，他又产生了难得的愧疚之情。
“我很想你。”他最后只是这样叹息，“我很抱歉。”
“你放弃了我。”嘉德罗斯冷静下来，开始算账，“为什么？”
放弃？与其说是放弃，不如说是对一个玩具玩到腻味了。
当时他以创世神的身份对这个实验进行了许可，因此有想当一段时间都以人类的样子呆在那里，时时刻刻盼着嘉德罗斯醒来。就像是小孩子得到得到了一个贵重的新玩具一样，兴奋的给他取了名字，对他许下不负责任的承诺，对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悄悄话。
然后等神的热情消退，就像每次一样，他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那时的嘉德罗斯虽然不能行动，但是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竟然记住了他的话。
【我不是抛弃你，我只是玩腻了。】即使他再没有神经，也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去他就永远失去这朵美丽的玫瑰花了。
“我……”神明第一次感到崩溃，“这个……”他额角滑下冷汗。
“嗤，算了。”嘉德罗斯冷哼，松开手臂，转而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力度之大让神代觉得自己的手指怕不是被揪下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来了。Galgame里经典的选择题！
“咳咳，”神代严肃的清清嗓子，“其实，我是专门来找……”
“渣渣，你可以继续编。”
“我是来玩的。”少年叹气，露出无可奈何又暗含包容的表情，“小玫瑰，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在这里了吗？”
“你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嘉德罗斯猛地把他的手甩开，眼中冒出杀气。
神代后背一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不过叫你的名字很奇怪呀。”
嘉德罗斯。GODROSE。神之玫瑰。他就是神，叫起【神之玫瑰】来有一种谜之中二感。
凹凸世界有两套语言。一套是书面语，是由弯曲的花纹一般的字母构成，一般被用来书写用，很少有人把它用作口语；还有一套，就是通用语，专门口头交流用。两种语言发音不同，泾渭分明，很少有人用混。
“意思一样不是吗？”神代不太理解对方对于自己姓名的执着。不过眼看对方又要生气，他赶快改口，“好的好的，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正要发作，听到这里心里一跳，扭过头去默认了这个称呼。
“我现在正在雷狮的队伍里，你有什么事就去那边找我吧。”腻歪了一会，神代想起自己正要去做的事情，准备告辞。
“你想走？！”嘉德罗斯立刻拽住他的手，语气竟然有点不可思议，“你竟然还要离开？！就凭你现在渣渣一样的实力？”
神明感觉自己貌似还诡异的听出了点委屈。
心、心软了！血脉和愧疚真是大杀器，怪不得人类总是容易在做决定的时候动摇。
“从那个渣渣的队伍里退出来，本王自然会保护你。”尽管十分克制，但是嘉德罗斯傲慢又高高在上的语气不是说改就能改变的。
神代感到自己的手腕都快被捏碎了。而两人肌肤相贴的部分，嘉德罗斯的手指冰凉湿润，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手腕里面。
神代意识到，从见面到现在，嘉德罗斯这个孩子一直在试图以肢体接触的方式维系两人之间的联系，不是抱抱就是拉手腕、捏手指。即使离开了一会，他也会很快的再抓过来。
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吗？
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可爱”的小动作让神明心软的妥协了。
“我不会退队。”他回答。
在创世神身边的嘉德罗斯才是【人心】完整后的【人神】，同样的，见到嘉德罗斯后的【神】才更有【人性】。
【嘉德罗斯】不再是一个没有心的伪神。
【神代御行】也不再是一具麻木空洞的骷髅。
但两人貌似都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者说神明意识到了，但是因为趣味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而不予理睬。
神代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把这朵毒刺横生的野玫瑰抱进怀里，看他倒竖的毒刺慢慢收起：“即使这样，也不代表我不能陪你一起呀。”
“哼。”年幼的王扭过头去。
“嘉德罗斯，对不起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神代鎏金的眼睛安静柔和，轻轻的低垂下来，“能再次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你想我吗？”
“……”
树林里穿过的风拨乱了树叶，带着清爽的沙沙声越飞越远。天高云淡，天穹蓝的毫无杂质。大脑在远眺的一瞬间几乎完全放空。
阳光下，嘉德罗斯的发丝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半晌，神代听见他声音轻柔沙哑的回复。
“……从我第一次感受到你，到现在……”
“我都从未停止想起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