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无情老太医

4、踏莎行 小厮

　　他进屋的时候，邵容正踮着脚用一根铜签子挑灯芯，烛火一跳一跳，照得屋里忽明忽暗。秦峥杵在门口半天，等到屋里重新亮堂起来，才听邵容说：“关上门，好冷。”转身阖上门，再转回来，看到邵容正举着灯罩，于是两步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过灯罩，扣在灯上，一瞬间梅花形镂空影子斑驳倒印在墙上，映得屋内流光溢彩。
　　“是这样放吗？”秦峥低头问邵容。
　　“呃……有点歪……”说着咔哒一声，将它卡在灯座上的凹槽里，琉璃的罩子登时转起来，刹那间五光十色，美轮美奂。
　　邵容看着灯转起来，拍拍手。
　　“把柜子里最左边那套天青色……”
　　“？”
　　“……”
　　“浅蓝色的袍子拿来。”
　　“这件？”秦峥拿出其中一件。
　　“不不不，再浅一点……算了，就这件吧。”邵容无奈的抬起胳膊，秦峥走到他身后，把袍子一只袖子一只袖子给他套上，又转到邵容面前，给他一层层整理衣襟。
　　“你是胡人？”
　　“敕勒人。”
　　“那你的汉语说的很好。”
　　秦峥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在关口生活了一阵，哪族的都会说点。”说罢，又顺手整理起领口。
　　邵容垂下眼睑，秦峥比他高，此时单腿跪着也只是稍矮些，让邵容能看见他头顶的发璇。衣袍前襟有一排盘扣，秦峥系的很慢，有些笨拙，一个一个，嘴角抿着，但是很认真。秦峥发现邵容在看他，略一抬眼，又收回目光：“怎么了。”
　　“你的头发为什么不束起来？”
　　“习惯了。”
　　“你不会系扣子？”
　　系完扣子，秦峥起身，邵容坐到铜镜旁，秦峥挑了一绺他的头发：“不怎么系这玩意。”又问，“要束起来吗？”
　　“你会束发？”
　　“会一点。”他拿起一柄木梳，又拈起一支小钗，梳子一滑就到了发尖，那处有几根枯发。
　　“给你剪掉？”
　　“不不，爹还等着。”
　　“哦。”于是秦峥又开始专心地梳，又梳到发尖，食指垫在拇指下一掐，几缕发丝飘转落地。
　　“……”邵容啼笑皆非。
　　年未及弱冠，不用梳什么繁复的式样，一支小簪绕了几下，松松绾着。
　　梳完，就着盆里的热水胡乱抹了把脸，空当还不忘问：“爹爹叫你去做什么？”
　　秦峥脚步一顿：“未说。”
　　于是邵容开始介绍自己院子的好处，忽悠秦峥陪着自己玩，刚介绍到院里的伙食，听他突然问：“有肉吗。”说着在琉璃灯前站定，伸手按住灯罩。下面机关咔咔作响，吓得秦峥手一松，灯罩又重新转起来。
　　邵容看着他的动作暗笑，比出一根手指：“每天加只烧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