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江彩虹》木易毛

8、第 8 章 辗转一年，

　　辗转一年，终于到达东京城。
　　龚美掏出手帕擦擦刘娥脸上的汗，“累吧？！”
　　他心疼的看着流离失所而被太阳晒黑的刘娥。后者兴奋的看着繁华的东京城，身上竟然没有一点沮丧和疲倦。她的脸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精致的五官，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单纯和兴奋，长长的睫毛衬托的眼睛毛茸茸的，给人一种想摸摸的冲动。一笑，一眼深深的酒窝，更让人陶醉。相比儿时的粉嫩，长大的刘娥更多了女孩子特有的娇媚。真是“女大十八变”，现在的刘娥完全找不到七年前的模样。
　　龚美竟然怔在那里！
　　“龚美，这里真繁华！”笑笑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歪着头东瞧瞧西看看。听不见旁边的回答，她扭头看向龚美。
　　刘娥抬起手拍拍愣怔的龚美道：“你怎么了？”
　　龚美恍然道：“没……没事！我……我正在想如何去找我的亲戚。”他拿起袖子擦擦汗，算是为刚才的失魂找个台阶下。
　　刘娥并不知道龚美神思恍惚的所在，继续蹦跳着前行。她用手摸摸好看的饰品，用鼻子嗅嗅喷香的食物，喉咙里发出唾液吞咽的声音。
　　龚美看着对什么都好奇的刘娥，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如果当年不发生那场灭门之灾，刘娥应该养尊处优的长大，名门望族出身的她，对这些美食和饰品见惯不惊吧？！记得小时候的她就吃遍了整个御街，并且还吃过贡品，而现在……如果不是自己的无能，也不至于让她为了一口吃食而卖唱。
　　龚美悄悄的擦擦眼角，为刘娥大起大落的一生而疼惜！看着童真的刘娥，忽然又为她的忘却而庆幸！如果她还记得早年的繁华，失去双亲的痛苦，怎会有如此纯真的笑意呢！他忽然又为老天爷最后的手下留情而欣慰！他瞬间的复杂心态，并没有影响到失忆的刘娥此时的好心情。
　　刘娥微笑着回头问龚美：“咱们还有多少钱？”大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让龚美不忍拒绝她喉咙里的吞咽。
　　他赶紧拿出钱褡裢，掏了半天，才掏出几个铜板，但却装大气道：“没事！咱们先吃饭，住宿问题，待会你一亮嗓就有了；如果还挣不来，还有我亲戚呢，说不定黑天前就找到了！”
　　龚美和刘娥一路北上，潜移默化的竟然套用了她惯用的乐观排比句！从乡下到东京，沿途的艰辛是个男人都无法承受，而娇弱的刘娥却一步一步量了过来。除却步履的疲乏还有……有时候突遇暴雨，他俩淋成落汤鸡；有时候一文钱都挣不到，只能挨饿到天明；有时候遇见恶霸强抢，他俩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每当那个时候，刘娥都乐观的使用排比句，好像她从来不知道忧愁为何物似得。
　　刘娥微笑着捶一下龚美的肩膀：“龚美，不赖啊，竟然活学活用了！那我们就先填饱肚皮再说！”
　　她跑向最近的也是人最多的小吃摊：“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忙得连头都没抬，随口道：“五个铜板一笼！”
　　刘娥听到价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声音有点低，但是足够清楚到老板听到。老板听见有人喊贵，心里不乐意，才抬起头辩驳道：“妹子，这个可是全东京城最有名的‘狗不理包子’！你去打听打听，谁不说我的包子好吃？！而且馅料足，是用当天杀的猪肉加上各种调料合制而成！”
　　广告应该打完了吧，老板却没有停下的势头，继续侃侃而谈道：“我的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却不感肥腻，怎么样来一笼吗？”
　　旁边的顾客，纷纷议论道：“今天的老板真是稀奇啊！竟然说了这么多话！”
　　“对啊！我买包子这么多年，看他每天都忙得顾不上说话，今天怎么就打起广告来了？”
　　其中一个努努嘴道：“你们也不看看，顾客是谁啊？！”
　　真是“一语道破梦中人”，众人都齐刷刷盯着刘娥看，竟然一下子鸦雀无声！
　　刘娥虽生在官宦之家，但却成长在乡野，所以身上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害羞和娇气。看见大家看她，竟然落落大方的对众人微微一笑。她这一笑，引起下面一阵攒动。
　　“她对我笑了！可真好看啊！”
　　“东京城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呢！真俊啊！”
　　“比那怡香院的花魁都美三分呢！啧啧啧！”
　　……
　　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在这些论调中唱起了反调：“只不过是一只野凤凰罢了！大庭广众之下乱抛媚眼，成何体统！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相公，我们走！”拉起身边看呆的男人，就走出人群。男人有点尴尬，但惧内的特性还是让他迟缓的转身离开。临转身时，对着身边的小厮耳语了几句。小厮心领神会的低声道：“二公子遵命！”
　　刘娥因为钱不够，想换一家吃饭，刚要移步离开。却被包子铺的老板叫住了：“妹子，怎么不吃就走啊！”然后转头看看旁边的看客道：“你这一走，我家包子铺的信誉度可是深受打击啊！”
　　众人异口同声的附和着。
　　刘娥脱不开身，肚中的馋虫又确实想吃“狗不理包子”，于是装着很无奈道：“今日外出匆忙，忘记带钱，但老板又盛情难却，那就唱一嗓子，众看官捧捧场，换口包子吃！”
　　刘娥朝龚美使个眼色，龚美立即拿出二胡，吹拉起来。随着二胡的节奏，刘娥轻轻地唱起白居易的一款《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声音软软糯糯，好像某双柔柔嫩嫩的手抚摸过，却又在达到那种腻腻歪歪的临界线时，忽然拔到了某种高度---豪放的高度！
　　听客中发出啧啧的赞美声！
　　“真是甜度刚刚好，硬度刚刚好！”
　　“是啊！怡香院的花魁甜度过了，有点腻腻歪歪的感觉；军乐又太硬，给人强悍荒蛮的感觉。此女子却把两者结合的恰到好处！佩服！佩服啊！”
　　宋朝开立以来，重文轻武，致使文人当道。为了迎合文人多愁善感的口味，致使伎院的艺伎也都修炼的“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刘娥谦虚的向众人鞠了一躬，龚美拿着盘子收了些赏钱。一边托着托盘，神思已经飞到刘娥刚到乡下时。
　　“龚美哥哥，我怎么认识这么多字？”刘娥翻着龚美从别的地方借来的书卷问道。
　　龚美略略沉思道：“也许你的父母当年教你的吧！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失去记忆了！”他不想让刘娥想起那悲惨的一幕，他只想让她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度过此生！只是“天公不作美”，乡下发生涝灾，致使颗粒无收。家中的存粮有限，只能留给老母，来东京寻他的亲戚。如果可以依赖亲戚谋生，也好去乡下接老母过来。想起家中的老母还在乡下等候佳音，他不由的急躁起来。
　　“娥儿，咱们快点吃包子，赶紧上路！好赶在黑天前找到我的亲戚！”
　　说着递给老板五个铜板，拿过一笼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