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香》格格丫

8、顾风 所

　　所有周围的围观人群听到上课铃也渐渐散了。
　　这不长不短的十五分钟仿佛像是经历了一场拉锯战，各种镜头轮番转换，反转到反转，如果自己不是当事人，也许就更有意思的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人群走入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依旧是看着自己的漫画，身体保持着她出去的姿势不变，目光也一瞬不瞬的盯着课桌下的漫画书。
　　她不经意的一瞥，从那些有些零星的图片中，分辨出了那个漫画出处。
　　那是他曾经最爱的漫画。
　　这么多年了，口味都没有变吗？
　　女生一边腹诽，一边掀开桌子从课桌里找出笔记准备上课，而苏筱因为一直埋头找笔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胳膊一部分已经越界，正当她找到笔记准备拿出来的时候，那人也恰巧放下了漫画书，准备抬起手，两人的胳膊由于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各自相对的惯性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斯。”胳膊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撞得生疼，她仿佛听见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此时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为了不让老师看出异样。她不由得低下头，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很疼？”头顶上当传来男生若无其事的声音。
　　没想到他们阔别已久的第一次对话也这么狼狈。
　　她没有做声。
　　“呵。”似乎是从鼻腔中发出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嘲讽的味道，却全然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苏筱咬了咬牙，缓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看也没看身边的人一眼，拿起笔老向黑板，开始认真的记起笔记。
　　“看来，还不太疼。” 他的声音淡淡的传过来，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评判。
　　“嗯，一点都不疼。”她回怼了他一句。
　　男生似是愣了一下，良久，却没有接话，他们的气氛瞬间重新回到冰点。
　　一节课，相安无事。
　　接下来的课，他们依旧是零交流，女生听课记笔记，男生则看着漫画。不过总是有几个女生下课时找各种理由凑上来找男生搭话的女生，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爱慕，有时候来的人太多，还有几个会被挤到她的课桌前面。
　　苏筱撇撇嘴，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到大都那么招女生喜欢，她一点也看出来他到底那里好。
　　不过一直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坐的苏筱，此刻有些不习惯下课时桌子被不同的人包围，还围在耳边不停说话的感觉。
　　总而言之，有些聒噪。
　　就连空气也变得有些逼仄起来。
　　不过男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一副聊的很开心的样子，语气和刚才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
　　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
　　不可能吧，我这几天压根就跟他没有任何接触啊。
　　“咳咳……”不知道是不是围着的人太多导致空气不流通的关系，女孩感觉胸口有些憋闷，再加上原本就有些发烧感冒，不自觉的咳嗽起来。
　　不过碍于旁边有人，努力用手捂着，咳得比较隐忍，但那种那种呼之欲出不舒服感让她感到强烈的不适。
　　“咳咳……咳咳……”她咳得克制又小心，以至于每一声都淹没在人群的喧闹中。
　　男生的眉毛微不可见的轻蹙了一下，他看向周围仍兴致勃勃的人说“大家，也差不多快要上课了，如果等一下被老师进来看见你们围在这里会责怪你们的，况且……”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苏筱“我身边现在坐着一个病原体，到时候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
　　女生这才纷纷看向仍捂嘴咳嗽的苏筱，顿时纷纷点头，作鸟兽散。
　　一时间，前面的人群都纷纷离去，空气也变得流畅起来，因为呼吸到新鲜空气，苏筱的咳嗽也慢慢的好转。
　　这是早上的最后一节课，原本大家应该有些坐不住了，可现在恰恰相反。
　　周围的气氛提前变得紧张起来，大家纷纷看向门口，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到来。
　　过了一会，一个身材有些肥胖的红衣身影慢慢走进教室，她走到讲台上，沉默了一会扫视了一圈，摊开书。
　　 “在上课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跟大家宣布，再过半个月，就是元旦了，校领导希望每个班都出一个节目，在校元旦晚会上表演，虽然我们作为高三，不应该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以外的地方。”
　　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但是，这毕竟是我们最后一次参加学校的集体活动，也是我们最后在A市一中经历的最后一次跨年，所以还是希望大家能够积极报名，排演出一个不一样的节目，让你们最后的日子里留下难忘而特别的记忆，哪位同学有什么才艺或者感兴趣，都可以去班长那里报名，班长再做最后的筛选，好，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
　　转眼，竟快到新的一年了吗。
　　时间……过得好快啊。
　　苏筱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笔尖却未移动分毫，心底涌起一种特别的类似于失落的感觉，从开始到即将结束自己就像是这里的一个过客一般。
　　曾经所有的类似于热闹的事情都想要逃避，习惯体育课解散的时候拿一本书独自一个人找一个偏僻的角落读，习惯下课的时候即使不写作业，也只是一个人待在座位上涂涂画画，习惯所有的集体活动都避而远之。
　　不想交流，不想沟通，不想去参与。
　　曾经希望被人遗忘，因为总觉得所有得到快乐的都将会失去，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留下太多记忆，直到后来，所有人都记得这个人，却真的再也不会主动上前的时候……现在的失落又是什么呢……
　　一节课，过得浑浑噩噩，直到听到下课铃声，才被迫从思绪中抽离。
　　半天的时间，所有人都饥肠辘辘，迫不及待的往外走去。
　　她静静地在位置上等了一会，没有立即站起来，因为她知道现在是高峰期，楼道一般都比较拥挤，她不喜欢那种身体碰触的感觉，即便现在是冬天，可是那种处在人群中那种逼仄的感觉仍然有些让她不舒服。
　　可是有一点很奇怪，几分钟过去了，身边的洛生也跟他一样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A市属于北方城市，冬天还是比较冷的，他这样……不会感冒吗？
　　算了，想起他今天早上的恶劣态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感冒关我什么事，况且今天还嘲笑我是病原体，他要是真的感冒了，那才好，大家一起生病，谁也不传染给谁。她邪恶的想。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人群都基本上出去了，她才慢慢的站起身子，像门外走去。
　　学校在市中心，苏家在郊区，如果选择中午回去吃饭来回赶太匆忙了，而且A中中午的给学生预留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但苏筱是走读生，又不能像住宿生一样吃完饭还能回寝室小憩一会，所以，一般苏筱都选择在食堂吃完饭后，然后再回到教室睡一会，或者去学校的操场树林这样相对僻静的地方，背背单词，看看书之类的消磨时间。
　　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人喊住。
　　“苏筱。”
　　她回头，是顾风。
　　“嗯？”她看着慢慢走近的人，心中带着一丝疑惑。
　　他找我，有事吗？
　　“是去食堂吗，正好一起啊。” 顾风冲他微笑。
　　“额……我……”一时间突然尴尬到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了？”
　　“额……没事，今天的事……谢谢你。”之前没来得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道谢。
　　“举手之劳。” 他说。
　　气氛又回到冰点，两人就这样沉默的走了一路。
　　“听说你会画画？”顾风率先打破了沉默 。
　　“额……没有，就是偶尔会在纸上随便涂鸦，算不上会。”
　　“你知道学校马上要举行元旦晚会了吧？”
　　“嗯。”
　　“嗯，我被学校指派出一期关于宣传元旦晚会的黑板报，可是，没有任何思绪，你来帮我好吗？”
　　“可是我画的真的不好……”
　　“我相信你。”
　　我不相信我自己，而且，这位顾同学，你到底听谁说我会画画的啊？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替命运善待他。
　　估计是自己偶尔在纸上涂鸦被谁看到了吧，可是，那一点点的技术还都是跟……
　　跟曾经的洛生学的。
　　那个时候，她还是叶茼。
　　“洛生，你画的真好看。” 那是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他带着她去离洛家别墅不远的山坡上采风，她看着他认真的拿起画笔专注的画着眼前的风景，真心赞叹。
　　虽然那个时候他的画风还很稚嫩，不过那些景物就像是在他的画纸上，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一般，就连小草都那般的灵动可爱。
　　最主要的是，他画画的时候，神情非常认真，无论她怎么打扰他，他都不为所动，眼里只有他的画，和画中的风景。
　　“还好。”
　　“洛生，为什么你只画风景，从来没见过你画人呢。”
　　“画人？”他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奇怪。
　　“对啊，我看书上说，那些有名的画家都是会画……画人的裸体的……”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满脸通红，随后生怕他误会，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说你的梦想是当一名很有名很有名画家吗？既然所有的大画家都会画人……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当然我说的是……是……穿着衣服的。”
　　 洛生看着他急于解释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他思考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是啊，我好像从来没有画过任何人。”
　　“是啊。” 叶茼附和道。
　　“为什么呢……” 他思考了一会。
　　“对啊，为什么啊？” 叶茼不解。
　　想了一会，他慢慢开口“你看我在画任何事物的时候，我的眼中只有它，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了，这些东西也许是一片叶子，一朵花，一处风景，可是那些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那些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让我产生了想要把他们永远留下来的冲动。”
　　“换句话说，就是那是我所喜爱的东西，所以我才愿意花很多的时间，去专注的揣摩他们，观察他们的每一个细节，在动笔地时候眼里也只有他们，只看得见她们……”
　　“所以呢？”她问。
　　“所以如果将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有一直看下去的冲动，愿意花很多很多时间去观察她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所有神态，甚至是她普通的日常，都让我忍不住想要留下来的时候，也许那个时候，我会去画除了风景以外的东西……”
　　“那个意思是不是你只会画你喜欢的人？”
　　“算是吧，”
　　“嗯！那好，那你到时候画出来一定要第一个给我看哦。”
　　“那可不行，那是我喜欢的人，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呢？”
　　“我就要第一个看！”
　　“做梦！”
　　“哼！小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