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梦》采又

6、突如其来的表白

　　台球厅事件之后李乐和朱恒吵了一架，那是他们朋友十几年第一次吵架。朱恒问李乐为什么不喜欢沈梦，李乐问朱恒为什么喜欢沈梦。朱恒支吾着否认，可是李乐却嘲讽地看着朱恒，“你朱恒什么都好，长辈们坐在一起都夸你好，可是你喜欢的女孩却喜欢我。”
　　朱恒第一次意识到，嫉妒心这件事不止出现在女生之间，男生之间也是会有这样的心情。“李乐，不管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沈梦，你都不应该再伤害她。”
　　李乐则有点得意地说道：“那今天是我把沈梦叫来的吗？是你待她来的。”
　　“那至少管好你的女朋友丁璐，不要让她总是欺负沈梦。”朱恒的语气分明加重，这让李乐的不适感也翻倍增长。
　　“丁璐欺负沈梦？你看不出来那个高峰和沈梦关系不一般吗？如果不是沈梦跟谁都暧昧不清，方文雅也不会把丁璐叫过来当火药桶。”
　　那是朱恒唯一一次对朋友举起拳头，然而他的拳头却落在李乐脑袋旁边的墙上，“你！”
　　很多时候我们都忽略了男生友谊中的裂缝，比如朱恒和李乐，他们是多年要好的哥们和兄弟，但那次的一拳打断了朱恒和李乐几乎十几年的友谊。
　　朱恒、沈梦与周羽琪这种三角关系在台球厅事件之后终于算是明朗了，周羽琪周一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听闻了台球厅事件。放学回家的时候周羽琪伤感地问朱恒“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在泪光楚楚的周羽琪面前，朱恒竟然不知从何说起，他来不及拂去周羽琪的眼泪，周羽琪却忽然扑进了朱恒的怀里。在那个年代，一场拥抱足矣了却爱情里渴望亲近的夙愿。
　　朱恒无力推开周羽琪，他心软了，他也动摇了，周羽琪的温柔可人，那无法控制的眼泪就是朱恒沦陷的深渊。
　　朱恒甚至没有对周羽琪说过任何一次“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但是周羽琪就那样抱着朱恒，肆无忌惮。朱恒看到沈梦的背影从街角掠过，她一如往常，也许她看到了正在抱着朱恒的周羽琪，也许她没看到，但是无论如何没有一丝反映的她对朱恒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朱恒，求求你，和我在一起吧。”周羽琪近乎祈求的声音让朱恒无所适从，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周羽琪，“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家，我们明天再说。”
　　一个学期就在这场爱情困惑中无端终止，朱恒、李乐、侯英文等有钱学生跟着学校的赴日夏令营度过了两周的时间。这两周的时间里沈梦则留守学习，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假期都意味着学习。但是这两周的时间对于周羽琪来说却很难能可贵，她有长达两周的时间和朱恒待在一起，但是朱恒经常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周羽琪或许猜出了其中的原因，但是那原因令她心碎不已。
　　这个假期里还发生了另一件事，李乐和丁璐分手了。丁璐一反常态，她没有责怪任何人，她只是变得比从前沉默寡言，分手的原因似乎和他们的家人有关，这其中的许多故事大家似乎都无从知晓，直到多年之后再次遇见，丁璐才道出了其中的缘由。他们的分手没有那么复杂的原因，也许只是因为时间到了，他们吵了一架，李乐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好，于是说了分手，后来便没能再和好。
　　让大家更意外的是，从日本回来之后李乐忽然经常出现在沈梦家的附近。一个晚上朱恒送周羽琪回家，当他试图从沈梦家经过的时候，忽然看见李乐和沈梦肩并肩走在一起。夜晚的路上很安静，朱恒听见李乐和沈梦高兴地交谈，那是沈梦从来没有过的欢愉声音。朱恒第一次知道嫉妒的感觉，那是一种让他喘不过气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李乐再次送沈梦回来，沈梦看到朱恒的一刻立刻笑了起来，“朱恒，你刚送完周羽琪吗？”
　　李乐看着朱恒的目光有一丝闪烁，随即笑着说道：“这么巧，我来送沈梦。”
　　朱恒把一本书递给沈梦，“你不是喜欢川端康成吗，我在日本买了书送你。”
　　沈梦看了看书，高兴地说道：“朱恒，谢谢你”然后又不无微笑地看了看李乐，“不过李乐已经送了我一本了，跟这个一模一样。要不你送给周羽琪，她也蛮喜欢日本文学的。”沈梦把书递还给朱恒，朱恒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乐，小声说道：“反正是给你买的，你不喜欢就送别人吧。”
　　朱恒离开之后李乐笑着问沈梦，“你觉得朱恒喜欢你吗？”
　　沈梦立刻解释道：“当然不，他喜欢周羽琪啊，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李乐……你别误会……”
　　李乐拍拍沈梦的肩膀，“放心，我没误会，我相信你。”
　　“李乐，你为什么和丁璐分手……”
　　李乐看了看沈梦，他总是这样深邃地看着别人，不像侯英文和朱恒那样痞里痞气的，这正是沈梦喜欢李乐的原因。
　　“你认为呢？”
　　“他们都说是因为我……”
　　“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李乐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他喜欢沈梦的话，但是沈梦就这样无缘无故地被大家再一次画圈到了李乐恋爱组织。因为这样的传言，高峰找到了沈梦，那天中午沈梦正在教室里偷着看恐怖小说，那是不为老师所允许的，无论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
　　高峰看起来总是十分深沉，他瞧了瞧门就走了进来，班级里一个人都没有，沈梦抬头扫了一眼高峰，然后继续低头看书。高峰走到沈梦面前，“吃午饭了吗？”
　　“不用你管。”沈梦头也不抬。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见到我就跟见到仇人一样？”
　　“我觉得你应该明白。”
　　“可是你我都知道，那不是我的错，不是吗？”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吗？”
　　高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想问你和李乐什么关系？”
　　“你是替他问的吗？”
　　“替谁？”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不是替他，是替我自己。”
　　“无论是他还是你，我都无可奉告。”
　　“沈梦，我就是想告诉你，他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应该知道，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沈梦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倍感凄楚，却有着一种放纵的快乐，“你不想我受到伤害，可是伤害不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造成了吗？我现在的痛苦是谁给的？你不止一次的告诉我那不是你的错，是啊，所有的错都不是你造成的，且不说过去，高洁每次盛气凌人欺负我的时候，我该不该恨你们兄妹？”
　　高峰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当啷着脑袋，那么高大的他竟然像个认错的孩子一样站在沈梦的面前。他没有再说什么，把为沈梦买好的便当放在桌子上，“知道你不喜欢吃其他的肉，所以只买了点鱼肉在里面，没钱的话告诉我。”
　　高峰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朱恒，朱恒“嗯？”了一句，高峰却没有理会朱恒，径直走了，而沈梦则看着桌子上的便当发呆。
　　朱恒把另一份便当放在沈梦的桌子上问道：“一起吃点？我给你买了好吃的，你打开看看就知道。”
　　沈梦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吃起高峰买的那一份，朱恒试探性地问道：“你不是讨厌高峰，为什么还吃他给你买的东西？”
　　沈梦的眼神变得狰狞起来，他看着朱恒说道：“那是他欠我的。”
　　关于高峰和沈梦的关系，不得不说困扰了朱恒很久，朱恒每次都想跟沈梦探听，可是沈梦从来不肯多说一个字。学校里盛传的说法是高峰从前和沈梦谈恋爱，沈梦意外怀孕，所以才恨高峰入骨。沈梦对此不加解释，关于她的传言总是那么多，她没法一一解释。然而这些传言在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彻底结束，因为高峰和沈梦的关系终究还是公诸于众，因为高峰的母亲如飓风一般呼啸而过。
　　她扯住沈梦张牙舞爪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把高峰给你的钱给我拿出来。”
　　沈梦挣扎着推开了高峰的母亲，“请你自重。”
　　她疯狂地撕扯着沈梦的衣服，还好有门卫老师赶来及时制止。朱恒拉住高峰的母亲“阿姨，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你又是哪个？我们的家事用的着你管吗？”
　　随后高峰出现，拉扯着那个女人离开了学校，朱恒本来要安慰一下沈梦，可是沈梦却径自抛开。而不远处的李乐就站在那里目睹了一切，朱恒质问李乐为什么不追上去安慰沈梦，李乐却笑着问朱恒，“她需要安慰，你可以去啊？或者，她需要的根本不是你的安慰？”
　　“李乐，你混蛋！”朱恒这次的一拳直接打在了李乐的脸上，随之被学校记了一过。
　　那是朱恒和高峰第一次对话，年轻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契机会让一个人和另一个成为莫逆，就像沈梦和唐诗意，朱恒和高峰。
　　高峰叹了一口气，告诉了朱恒全部的故事。他从来没有告诉别人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自己，算是为了沈梦。其实沈梦的父亲也是高峰的继父，而沈梦和高洁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朱恒为这个故事感到惊讶，但是又没有很惊讶，怪不得那次高洁会在沈梦面前提起她的妈妈，当时大家都以为高洁是要骂出某些污言秽语。
　　“继父他人很好，他很爱我妈妈，虽然我妈妈很胡闹，很过分，他们是初中同学，当时没能在一起，可是沈梦母亲怀孕的时候他们相遇了。那时候我两岁，我父亲因为欠债跑了，他毅然决然地和沈梦母亲离了婚，就因为我妈是他的初恋。”
　　高峰看着朱恒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吗？因为我看得出来你真心关心沈梦。”
　　“你不也是吗”朱恒小声说道。
　　“我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她喜欢看书，喜欢写字，梦想是做一个作家，坦白说懂事之后每次想到我母亲，我都觉得很愧对于沈梦。她的童年没有任何人，只有她的外公，她的母亲因为婚变而变得阴沉，甚至迁怒于沈梦。而继父，对沈梦除了金钱上的帮助，并没有其他，他不是不爱沈梦，而是一个人的爱是有容量的，他不能同时爱更多的人。”
　　这样的话令朱恒想到了周羽琪，她曾对朱恒说过，“你知道吗，一个人的感情是有限度的，分的人多了，分到的就少了”。
　　“我不知道沈梦现在怎么样了，我挺想去看看她的，可是我不敢。每一次我母亲和高洁对她造成伤害之后，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朱恒终于贯穿了所有的故事，高峰给沈梦送钱，高峰对沈梦的关心，都是因为出于他的善良和尴尬的身份，高峰对于这个妹妹有着深深地怜惜，然而这让朱恒却忽然愉快起来，那么说来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于是朱恒冲到了沈梦家，然后把沈梦叫了出来。
　　沈梦红着眼睛看向朱恒，“有事儿吗？”
　　“能不能走走，就一会……求你了……”
　　沈梦和朱恒果真只是走走，朱恒什么都没说，沈梦也什么都没有。朱恒忽然开口说道：“沈梦，我……”
　　这时候李乐却忽然在他们对面停住，笑着对沈梦说：“沈梦，我们在一起吧。”
　　沈梦呆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李乐慢慢走到沈梦面前，他看了一眼朱恒，“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样仓促的表白，但是也好，我们是好哥们，你和沈梦是好朋友，给我们做个见证吧。”
　　——有些誓言来不及出口。
　　——有些承诺过早地冲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