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梦》采又

2、其实她真的喜欢李乐

　　吕老师的话音刚落，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李乐和沈梦。
　　长大了之后的我们变了许多，但是唯一不变的还是那份八卦到底的决心。只是稍有差别的是这种事对现在来说无论承认与否都无伤大雅，只见沈梦微微一笑，大气的脸上分明没有一丝表情都没有发生改变，“我和李乐是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李乐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吕老师说：“您当年做早恋调查小分队队长，怎么这点事儿都没看出来？”
　　在朱恒的记忆里，如今的沈梦这般云淡风轻，当年她却不是。
　　当朱恒那句“其实你喜欢李乐，对吧？”问出口的时候，沈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朱恒的话是问句，可是又有着很强的肯定意味。他走到沈梦面前的时候，沈梦的表情竟然与刚才完全不同，那种属于青春期女孩子特有的羞涩一瞬间写满了整张脸。不知道为什么朱恒忽然背过身，他好像有点不敢看那样楚楚动人的神态，并不是因为沈梦有多美，而是因为青春期的男女总有一种特殊的疏离，正是这样的疏离才更容易引发一场不为家长和老师所容的早恋。
　　“哎呀，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朱恒点点头，像是许诺般地转过身看着沈梦。沈梦轻咬着嘴唇，眼睛里写满了秘密被发掘的痛苦和惭愧，朱恒忽然有一种不曾有过的不祥的预感，而这种向来不准的男性的直觉这一次却出乎意料的十分准确，只见沈梦的眼泪忽然像落下的珠子一样不可遏止。
　　朱恒这下是真的慌了，女孩子的眼泪无论何时对男孩子来说都是致命的武器，当然，只是对男孩子，对男人就未必了。
　　“沈梦，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朱恒解释的语无伦次，被沈梦这么一问才发觉自己果真就是没法儿解释。那句话还有什么别的意思？一个少女的心事就这样被公之于众，这话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往回圆的。
　　沈梦瞧着满脸慌张的朱恒，朱恒只能局促不安的噤若寒蝉。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无声的流动，朱恒有多希望那空气能瞬间变成一道铁门把两个人彻底的隔绝开来，这样就可以免去这尴尬的气氛。
　　忽然周羽琪从后面走了过来，她是班级里的班花儿，据说她的父母在国外，是小有名气的记者。周羽琪虽然和外婆生活在一起，但是多少遗传了父母的知识分子气息，长得也多少有点小资气息。粉白的皮肤加上铃铛般的眼睛，樱桃似的小嘴每次笑起来都会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一颦一笑都流露出女孩子应有的文静的和娇嗲，如果按照现在的标准来说算是奶茶妹妹了吧，但是如果你本身作为一个女汉子的话，她也可以被成为标准的绿茶。
　　“沈梦，朱恒？你们怎么在这里？”周羽琪若无其事地走过来随口问道。
　　朱恒尴尬地笑了笑说：“是周羽琪啊，我今天去我舅舅家，所以和沈梦顺路，就走到这来了。”
　　周羽琪点点头，但其实刚才她就一直注视着这场因吃醋引发的校园暴力，只不过她一直都躲在后面。但是她却微微一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那你们两个怎么站在这不走呢？”
　　沈梦淡淡地看了一眼周羽琪，“没什么”，说完就扬长而去。
　　周羽琪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看着周羽琪的背影把小嘴微微撅起，但是瞬间就回复正常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朱恒问道：“怎么啦？她心情不好啦？”
　　朱恒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周测没考好？”
　　“那你们怎么站在这不走？”周羽琪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朱恒。
　　朱恒讪讪地笑道：“我问她能不能把今天老师课堂上讲完的语文卷子借我，你知道咱们语文老师上课念答案太快，我每次都跟不上。”
　　周羽琪忽然停下脚步，然后把书包打开，拿出一沓卷子，抽出其中的一张递给朱恒，“是这一张吧？”
　　朱恒楞了一下，立刻接了过来，好像得到了救命仙丹似的说道：“对对对，大恩不言谢了。”
　　周羽琪是班级里唯一能和沈梦竞争第一宝座的人，虽然每一次周羽琪都以微弱的劣势失败，但是周羽琪作为好学生的地位也是不可撼动的。朱恒拿了卷子感觉挺不好意思，一是因为欺骗了周羽琪而内疚，二是因为周羽琪竟然如此热心而感动。于是向答谢似的问道：“要不我送你回家？”
　　周羽琪露出两颗虎牙，“好呀，反正每天都是我一个人走路回家也怪无聊的。”
　　朱恒的回忆穿梭在周羽琪和沈梦之间，这场同学聚会像是把他带进了一个电影院，无论他想要与否，电影就是要在他的面前放映，无从选择。
　　这时候有人走了进来，大家一看正是周羽琪。她穿着一条阔腿裤，头发简单地挽在头顶，嘴角的虎牙依然在她微笑的时候露了出来。大家开始欢呼雀跃起来，“呦呦呦，班花儿来了，班花儿来了！”
　　听说周羽琪大学毕业之后就去了美国，嫁了一个老外之后又离婚了，这次回来参加同学聚会是打算留在中国不走了。跟在周羽琪身后的还有一个小男孩，是个混血儿，想必是她和那老外的合作成果。
　　周羽琪看了看大家然后把目光锁定在朱恒的身上，“朱恒？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变帅了啊？”然后周羽琪又把目光转移到沈梦的身上，“还有沈梦，你也变了，变得漂亮了！”
　　沈梦却异常令朱恒惊讶地也欢快地笑了起来，“可不是，大家都变了，不过周羽琪还是最漂亮的。”
　　朱恒很清楚的记得高中时候的沈梦每次见到周羽琪都是淡淡的模样，他一直觉得这是文人相轻的表现。就像《后楼梦》里的薛宝钗和林黛玉，论才学两个人不相上下，或者沈梦要略胜一筹，可是论世故周羽琪明显要好很多。这两个才女的名字永远被老师放在一起说，但是他们两个并不是朋友。许多学生时代的小事在长大之后都会变成哲理，比如，对手很难接纳对手。
　　因此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周羽琪和沈梦家里明明顺路却从来不一起上学放学，在那个年代里这样的事是极其不正常的。但是偏偏朱恒就是不理解，开口就问道：“怎么会无聊，你可以和沈梦一起走啊？”
　　男人的特点永远都是粗心大意不拘小节，无论他是五岁，十五岁或者二十五岁。
　　周羽琪低着头抿着嘴说道：“我们俩是学习上的竞争对手啊，虽然我每次都想和沈梦聊天，但是她总是淡淡的，我也不好多说吧，毕竟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
　　朱恒对周羽琪的第一印象其实要好过沈梦，她和沈梦不同，如果说每一个男生的心里都住着一个长发飘飘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初恋情人，那周羽琪可谓是所有男生的美梦。沈梦虽然名字里也有个“梦”字，但是她无疑会成为大多数人的噩梦。想想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学习成绩永远高居榜首，每一科目在选择课代表的时候她都是最佳人选，在运动会长跑上她也一定是前三，对老师布置的任务永远以最佳姿态完成，更重要的是她一定是班级里的班长或者学习委员。她的强悍从第一次入学考试就奠定了基石，她的无敌从每一次课堂回答问题就显露无遗，她不会陷入早恋的泥潭，当然也不会收到任何人写给她的情书。她是老师最爱的“大弟子”，谁敢去碰老师的爱徒？耽误了她的学习，谁能付得起责任？这种时候作为亚军的周羽琪才是男生心目中的女神，老师对她的关注度并不是最高的，而且她也通常都是开朗而活泼的，而且在运动会中显露出的柔弱总是能让众位男生发出唏嘘和怜悯，对于中国文化中女性以娇弱唯美的这部分，我国男性一直都秉承着“老祖宗的道理咱们绝对不能忘”的精神！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沈梦的男朋友”开始和周羽琪走的近了，这是学生里共同传唱的谣言。而这件事，李乐和朱恒之间并不是没有讨论过。
　　一次体育课打篮球的时候，李乐忽然问朱恒：“我听丁璐说你和沈梦在一起了？”
　　朱恒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要不那么说，你那个宝贝女朋友丁璐能那么轻易放过沈梦？”
　　李乐也无奈地耸耸肩，“她那个暴脾气一直就那样，我怎么说都不听，谁都能赖得上，人家沈梦招谁惹谁了。”
　　朱恒笑了起来，“那你到底喜欢沈梦不？”
　　“你也这么问我？我都和你说过了，沈梦是我的红颜知己，我们俩就是纯讨论学术的关系。”
　　“给你厉害的，高中还没毕业呢就敢自称学者了，等读了大学你不得自称中科院院士了？”
　　“别开玩笑，我认真的呢，别让人家沈梦误会了，我倒无所谓，人家小女孩多尴尬。”李乐做好了要投篮的准备，这时候朱恒问了一句，“那要是沈梦喜欢你呢？”
　　这句话差点没把李乐吓得摔倒在地上，李乐的篮球不知道跑去了哪儿，“恒子你可别乱说话啊，到时候又穿谣言了。”
　　朱恒认真地说道：“我没开玩笑，她都承认了，你爱信不信。”
　　李乐有点惊讶，也有点懵，“这怎么行啊，我俩就是好朋友啊。”
　　朱恒立刻说道：“人家也没要和你交往啊，只不过就是喜欢你而已。”
　　李乐立刻摆摆手，“这事儿啊你可得保密，听见没有？”
　　朱恒捡回篮球，“我这次如果投中三分就给你保密”，李乐知道朱恒的三分是最厉害的，随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三分稳稳地中了，李乐也满脸八卦地问道：“你还来逗我，那你和周羽琪怎么回事？”
　　朱恒面部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我和她什么事儿也没有。”
　　“那你喜欢周羽琪不？”
　　这时候周羽琪拿着一本书站在旁边轻轻地喊朱恒的名字，朱恒把篮球打在李乐的身上转身就走：“没有的事儿！”
　　抛开其他的不谈，沈梦站在远处看着朱恒冲周羽琪走过去，那场景真的很美，一个是阳光少年，一个静女其姝，所有学生时代美好的试探都应该是在这样的场景中发生的。
　　周羽琪找朱恒是有事相求的。
　　学校里每年都会举行诗歌朗诵比赛，说是朗诵其实是背诵，每个班级只能派出一个人参加，但是年纪的前两名都在4班，所以4班就可以派出沈梦和周羽琪两个人。决赛是需要双人朗诵的，所以周羽琪找朱恒是想让朱恒和自己一起朗诵。
　　“这我哪儿成啊，我们这种学渣不适合。”朱恒连忙推辞。
　　可是周羽琪立刻说：“不能这么说啊，你的声音很有磁性，而且我打算朗诵海涅的《乘着歌声的翅膀》，我需要一个男同学和我一起朗诵的。”
　　朱恒还是犹豫，“可是我背不下来啊……”
　　周羽琪眼睛里露出高兴的光彩，“决赛里面伴读的那个是不需要背诵的，毕竟参加比赛的人是我，所以只有我背诵就好了。”
　　朱恒挠着头不知道怎么拒绝，周羽琪立刻说道：“哎呀，好啦，你就答应我吧，你的语文成绩其实不错，就算是好朋友之间帮个忙不好吗？”
　　所以朱恒算是被迫被卷入了这场比赛当中，但是就在比赛那一天朱恒要去后台准备的时候，李乐忽然有点焦急地在旁边叹气，朱恒笑着问道：“我说你紧张什么啊，又不是你上台？”
　　李乐指着大屏幕上出场顺序的名字说道：“你看，沈梦是单人朗诵。”
　　朱恒看着大屏幕上的朗诵名称和人名，果然沈梦那一栏就只有沈梦一个人的名字，她朗诵的是《蒹葭》。朱恒疑惑地问道：“不是说决赛要双人的吗？”
　　李乐说：“这可不是都怪你？”
　　原来沈梦曾经找过李乐，但是李乐想到朱恒对自己说过沈梦喜欢自己就拒绝了。沈梦并没说什么，只是讪讪地走了。
　　朱恒看着大屏幕上的文字，再看看站在舞台边上候场的沈梦，所有人都是两两地站着，只有沈梦和周羽琪是单人站在那。但不同的是周羽琪的目光正看向朱恒，她是有所期盼的，但是沈梦的眼神则一如往昔的平静，她没有任何的期盼，就像很多人长大之后的人生，从来都与想象中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