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结》橙色沙拉

39、疯老板的扯面馆

　　这是一间不大也不小的面馆，摆了6张长形餐桌，每一桌子有5张圆凳，因为吃饭学生多，有时会在外面临时支起一张桌子。最后一排餐桌后面拉起了帘子，浅红色的帘子布满油渍好像一副未加修改的油画。帘子后面是黑色大理石砌成的水池，这个水池几乎占满了后面整个空地，紧挨着水池堆放着面粉，任凭水渍溅在面粉袋上流下白色痕迹。
　　水池里放着各种各样的碗，碗里大多都是油腻的汤水，黑的掉毛的洗碗巾耷拉在水池边，滴滴答答流着水珠好像在抱怨自己的辛苦。因为洗洁精贵，老板娘舍不得买，便叫萨晨用洗碗巾洗，萨晨拿起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半天才看出来是“毛巾”。她强忍着水中散发着严重的漂白粉味，认真的洗着碗，她每次洗碗都会把脚缩起来，尽量离这些油渍远些，她不想自己的白鞋沾满这些乌七八糟洗不掉的东西。
　　萨晨自从答应了老板娘来上班，就没有迟到过。她明白信誉第一，第一次当打工仔就应该拿出自己的诚信与激情，让老板放心，顾客满意。
　　“您来了，有红烧肉，炸酱，酸汤扯面，您吃什么？”萨晨学着老板娘的样子热情招呼顾客，尽管这些顾客都是跟她一样大的学生，她丝毫没有怠慢的意思，全程笑容满面对待。老板娘不乐意了，她看萨晨倒像个老板一样招呼客人，立马一声尖吼“小萨，去后面洗碗，堆成山了”，“好的”萨晨没有怨言飞奔去洗碗。
　　店里只有老板娘和萨晨2个人，招呼客人，端面，洗碗都是萨晨的事情。经过上次”喧宾夺主“事件后，老板娘就只让萨晨端面，打水，洗碗。她每天中午放学飞奔而来干活，中午来吃饭的学生很多很多，萨晨每次都是手忙脚乱的，不是正在洗碗时叫着端面，就是端着面又叫着洗碗去。好家伙，真是考验人的反应，一分钟看你能转的过来几次。好在萨晨年轻，腿脚麻利，没出什么岔子，她也没机会见到老板娘的“庐山真面”（传说中的哭尸吼）。
　　干了2天后，萨晨明显感到脚站不稳，刚开始以为是穿鞋太厚的原因，后来才知道是脚肿。两只手一到晚上就奇痒，她明白是漂白粉过敏的原因，到药店去买了止痒王涂上会好些。她这些反应没有告诉别人，她认为打工吃点苦没有什么，重要的是诚信，更重要的是坚持。
　　每当她干完一天的活坐在教室时，内心有多么踏实和骄傲，那种发自内心的满意和喜悦无以言表。她把肿胀的脚放在凳子脚上，舒展着胳膊，挺直了背，摊开书认真的温习。没有一丝顾虑，也没有任何思想不集中，她知道一整天只有这么一点时间来学习，在仅有的时间里一定要学到别人学不到的东西。
　　舍友们也渐渐佩服起这个团支书来，她们原本对萨晨这种张扬强势的性格不是特别满意。自打她帮着姐妹们扫除心里负担后，姐妹们就佩服起她来，后来萨晨一直坚持着打工，她们认为这就是个奇迹，更是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说到萨晨一直坚持了2年，那真是一把心酸史，她用她的真诚朴实赢得一份尊重，赢得了属于打工仔的尊严。
　　“情人眼里出西施，老板眼里出活计”一点也不假。萨晨的老板娘就是这么一个满眼是活的人，她见不得萨晨片刻的休息，哪怕是喝口水，上厕所。萨晨来了有三天了，每次端面时还是出错，老板娘纠正了好几次她总是忙中出错，这跟人少忙不过来也有关系。萨晨总是给要的急的学生先端面，至于谁来的早，她就不记得了。老板娘那一声尖嗓子拖长音下去，整个小吃城都能听见，“说了多少次了，要分先来后到端面，猪脑子啊？”周末吃面的学生都望着萨晨，她红着脸说“记住了”，随后就跑去洗碗。
　　平时这么严厉张扬的萨晨，在自己受了委屈之后竟然是欣然接受，没有一点反抗，这么奇怪。当然她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情况，她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在某处程度上是遗传了西海的，但潜在危险就是容易被利用，更容易受伤害。而萨晨恰恰被老板娘抓住了这种心里，于是便最大限度的压榨，随后就是变本加厉的责骂，这种责骂就像泼妇哭街，劝也劝不得，拉也拉不得，任凭那一句句拖长音的责骂在心里生根发芽，以至于萨晨的自尊心，自信心一点点被磨灭掉。
　　相处时间长了，老板娘原形毕露。从最开始的表扬萨晨勤快踏实，到“猪脑子”“木头”“榆木”等等的叫着，这种转变随着人格的扭曲变的那么的自然。只是萨晨自然不了，她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是“木头”真像老板娘说的那么的笨。她的这一点点纯真正被老板娘自然的践踏着，任凭萨晨开始怀疑自己的本质，懊恼自己的不足。事实上，萨晨是吃得苦中苦，甘为平凡人。
　　这天中午，店里特别忙。有位顾客点了前店的拉面（老板娘有2个店，一个是前面的拉面店，另一个是后面的扯面店，2店相距40米，拉面店由老板娘的老公看着），萨晨只顾着吃扯面的顾客，忘记了点拉面的顾客。顾客不耐烦了，找老板娘投诉，老板娘一看周围的顾客都吃上面，唯独他没有，就大声吆喝萨晨去前店端面。萨晨小跑去前店，恰逢前店顾客多，萨晨又等了5分钟，老板娘气势汹汹的奔过来，顿时来了一个哭尸吼：“哎呦喂，仙人叻，端个面这么长时间嘞”，说完打了萨晨的胳膊，顺手接过伙计递来的拉面就往后店端，萨晨在后面小跑跟着。
　　萨晨第一次心里毛毛的感觉，老板娘一声吼她像遇见鬼了，顿时心里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她小跑着跟着老板娘，好像自己的魂魄被勾了过去，从那以后这种感觉一直跟着萨晨直到现在。老板娘好像魔鬼一样在召唤着他，每次在遇到难断的案子时，她就会梦见老板娘那哭尸吼，那手插腰抢碗的气势就像黑白无常架着鬼怪通往阎王殿审判一样。那时候，她觉得老板娘就是能判人生死的阎王。
　　萨晨受到的好的，坏的事情她都默默承受着，她从来不去炫耀自己的苦，也从来不去夸耀自己乐。她明白她现在所面临的一切都是暂时的，包括这个恶霸老板娘，世事难料，她时常安慰自己说不定明天就能见不到她。她正是用这种自我安慰，或者自我疏导来提醒着自己阳光总在风雨后。她也正是依靠这种积极乐观向上的精神来磨练自己的意志，这种环境虽然不如人意，但她学到的知识和经历都是永恒的，包括她后来遇见的朱阿姨（跟萨晨一样的帮工），都能教给她一生的宝贵财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