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已死》木尺素

29、布局

　　杨意似乎察觉到什么，眸光再度一黯。但他面上倒没任何变化，只问：“为何怎么说？”

　　易旬自嘲般笑了笑，喝一口酒，道：“因为毕竟过了一百年了。你为什么可以……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是不是仙界的一百年和人间不一样。你在洞天福地修炼，眼一闭一睁，一百年就过去了？你那一百年过得太快，让你什么都没觉察到？”

　　杨意沉默片刻，状似无意道：“是么？若真和从前一样，我不会让你饮酒。何况……从前你虽顽劣，也不至在我面前放肆成这样。如此，怎么能说一切未变？”
　　杨意语气沉了几分，颇有些当年大师兄那威仪的样子了。

　　见状，易旬皱了下眉，而后又气笑了。“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杨意只道：“无论是什么。你都是我师弟。这点总是从未变过。”

　　易旬冷笑。“是么。我可早就被青穹逐出门派了。”
　　“他们说了不算。”杨意的眼睛眯了一下，不容置疑道，“我说了才算。”

　　易旬一噎，突然觉得杨意周遭的气场忽然冷了下来。素来温润淡然、仙儿一般的杨意，周身竟有了一种强烈的肃杀之意。
　　易旬自然知道，这股杀意不是针对自己的。但他从未看过这个样子的杨意。

　　总不至于，杨意直到目前为止，在自己面前呈现出来的淡然模样，都是装的吧？
　　他装作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可易旬明显感觉到，他与从前很不同了。
　　——过去一百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在这股杀意转瞬即逝，短得就像是易旬的幻觉。

　　易旬这个时候也无暇深思。因为六月雪给他的回信来了。
　　易旬伸手，传声灵蝶落在他的手背。易旬也没避讳，当着杨意的面听了起来。

　　六月雪掌管无极阁情报司，办事向来细致，把一切都讲得很清楚。

　　——曾柔的最后一个情人，叫高朗，是东盟神潜门的老七。
　　此人制得一手好遁地符，但修为低、灵力弱。高朗为人颇为好色，曾于三月前离开神潜门，前往浮名山庄，盘桓三日后离开，随后失踪了一阵子，没给神潜门传递任何信息。
　　但前些日子，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他死在了从浮名山庄去虚空教的路上，看他身上的伤痕，疑似被虚空教的人所杀。神潜门已有人去到虚空教讨说法了。

　　高朗失踪的三个月干嘛去了，易旬可以想象得到。
　　这三个月他怕是都在和曾柔谈情说爱，这事见不得光，所以他隐去了行踪，连自家门派都瞒着。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浮名山庄，易旬也是知道的。毕竟那会儿易旬正躲在地窖喝酒。

　　——只是，这个人怎么死在了去虚空教的路上呢？

　　不远处的李玄也听到了这话，不由带着几分怒意道：“不可能。绝不是虚空教所为！我门下弟子从不会滥杀无辜！还有，这高朗……高朗……”

　　高朗是曾柔的情人。李玄一直倾慕曾柔，当下听了这话，自然有些惆怅。

　　易旬倒实话实说：“这一切怕都是个连环套。十年前，白敬山侵犯了曾柔，林叶舟看到了，却不作为，把这件事嫁祸给了你，让曾柔恨了你十年。十年后，他刻意安排高朗勾搭曾柔，让曾柔爱上高朗——”
　　“我看，根本就是他故意找个理由留下高朗，为的就是在合适的时间杀掉他。没准，他就是在出发去洞庭前下的手。因为那会儿你也离开虚空教了。等神潜门找上虚空教的时候，你正好不在。神潜门和虚空教闹起来，他林叶舟得渔翁之利。”

　　“他杀高朗有一万种办法……他……他为何又要拉上曾柔！”李玄难免痛心。

　　易旬再道：“因为他要确保万无一失。曾柔与高朗在一起，对他来说是一举两得的做法。一则，便于找机会杀高朗；二则，便是曾柔如果对高朗动了真情，曾柔以为虚空教的人杀了高朗，会更恨你。哪怕曾柔不满林叶舟，但她对你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会愿意帮着林叶舟对付你的。毕竟她父亲是关云派掌门，且在南盟享有盛誉。”

　　“他……他为什么……真是这样么……”李玄皱眉，显然还不愿相信此事。他确实把兄弟情分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一时真接受不过来。

　　杨意看向李玄，道：“在安宁客栈，他想趁乱杀你。在凤凰山上，他更是顺水推舟杀了白敬山。他一直以来，都是要你们死的。他为的，怕是称霸南盟。”

　　易旬冷笑一声，接过杨意的话：“不错。此人野心不小，奈何实力不够，只能玩阴的。他蛰伏十年，就是为了一步步干掉南盟其余三大派。我猜，他还跟白敬山做了交易。只要白敬山帮了他，他便把白敬山对曾柔做的事情瞒下来。这样，白敬山也会帮他对付你们虚空教。”

　　十年前，林叶舟应该也是无意撞见白敬山欺辱曾柔的。面对那种情况，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曾柔，而是如何利用此事对付其他三大派。
　　所以，他将此事嫁祸给李玄，让曾柔恨李玄。这样，浮名山庄与虚空教开战，可以让曾柔说服她的父亲率领关云派对付虚空教。
　　他再拿此事要挟白敬山，可让白敬山的斩龙门也对付虚空教。

　　十年后，孟梁闭关太久，洞庭势力渐微。洞庭四大派里，其余三派关系日渐微妙，到了适合林叶舟动手的时机。
　　故而他暗中撮合神潜门高朗和曾柔在一起，再找机会杀了高朗，将这一切嫁祸给虚空教。
　　神潜门与虚空教本就有旧仇。这样，神潜门定能与虚空教开战。趁此机会，林叶舟借十年前的旧事，可拉关云派、斩龙门合力灭了虚空教。

　　至此，李玄也算明白了所有关节，不禁感叹这林叶舟好深的心机、好毒的心肠。
　　李玄苦笑。“等他对付完我，下一个，就是白敬山。”

　　“不错。”
　　易旬一脸欣慰地看向李玄，心想这人总算开点窍了，再道，“先后把你和白敬山灭了，他就只剩一个对手——孟梁。等他对付完孟梁，他就可以称霸南盟了。可惜了，这林叶舟千算万算，没想到，孟梁会突然出关，还拿了个仙居镜，设下那么大一个局。林叶舟的计划彻底被打破，只有抓住所有机会杀掉对手，雇我杀孟梁，在客栈时想杀李玄，在凤凰山则成功杀了白敬山，皆是如此。”

　　杨意听到这里，再往客栈的方向望了一眼，道：“林叶舟布局周密。当年在赤月山杀掉魅和孟景，可能真出自他的手。孟梁没有冤枉他。听刚那几个孩子的说法，林叶舟不在浮名山庄，你们觉得……他现在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