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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在古代当老师5 王二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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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大家见面打招呼都是“吃了吗?”或者“地里的活干完没?看着日子,该……”农家人一天到晚忙那一亩三分地,除了聊这些,也没什么新鲜事。
最近,柳家村的老少爷们,大小媳妇都聊出了新花样。
这个说,“我家小子最近又学会了什么什么字。”
那个不服气地显摆,“那有啥,我家拴住昨儿又被柳先生夸了。”因为跟着周梧学习,这帮孩子不再“阿梧姑姑”地叫,一个个像模像样地称呼起先生来,连带着他们爹娘有时候见着周梧也叫起了“柳先生”。
“哎,说起来还是我家小子不争气,因为学得好,柳先生让他领着其他学生读书,铁蛋这小子紧张了半宿,不过到了学堂倒是没犯错。”铁蛋娘嘴上埋汰自己儿子,脸上却满藏不住的炫耀。
拴住娘翻了个白眼,你脸上表情还能再嘚瑟吗?不就是想夸你儿子吗?真是,一帮子媳妇谁不知道谁啊。她偏另起了个话头,“你们别说,这读点书确实不一样。”
“是啊,就说我家那孩子以前就知道疯玩,现在跟个小大人似的。前几天他阿爷背柴腰扭了,这小子天天下学回来先从山上背一捆柴,再去给他阿爷擦药,说是怕他阿爷闷,天天给他阿爷说学堂里的事,老爷子听得乐呵呵的。”
“我家那个也不差,天天哄着弟妹洗脸洗手,说是听话就给讲故事听,还说先生说了饭前必须洗手,防止手上的脏东西进了肚子。”
“昨天还看到虎子领着几个小子给阿婆晒草把、背柴火,几个人你做这个他忙那个把阿婆家屋子收拾的妥妥帖帖。”阿婆是村里的孤寡老人,早年两个儿子被拉上战场再没回来,留下个小孙子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吃尽苦头将小孙子拉扯大,谁料小孙子下河摸鱼淹死了,阿婆抱着小孙子的尸体哭瞎了双眼,一个老太太生活不方便,也全凭着村里人搭把手。只是没想到那些一向有些怕这个瞎眼阿婆的小子们竟然主动去帮忙。
说到这件事,不仅学生们爹娘为自己孩子骄傲,周梧也没想到那天她读《礼记》,一帮孩子好奇,她随口解释了“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几句,这些孩子就立刻动手去做。
难得今天有个大太阳,这帮女人拿着针线篓子,一个个就坐在向阳的院子里闲扯,院子的门敞开,夸起自家孩子来,女人们热情高涨,这股骄傲的气氛弥漫在整个柳家村。
门口,背着柴快步向家里赶的王二狗却觉得这些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没有爹娘关心,当然,他也不需要他那不负责任的爹和软弱无能的娘关心。王二狗将柴码好,舀了一瓢水解渴,又弯腰就着水桶里的倒影摸摸毛糙的头发,理理身上的衣服,然后才急忙跑出门。
他不像村里那些孩子能坐在明亮干净的学堂读书识字,但是他有自己的办法。王二狗想到今天因为在山上摔了一跤,已经比往常晚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宿主,那小子来了!”000已经奉命监视了几天,还以为这小子坚持不下去了,没想到今天晚了会还是来了。
周梧手上拿着书,假装不经意地朝窗户那瞥了一眼,果然,一双小黑爪子慢慢伸上窗口,然后一个小脑袋偷偷摸摸凑了上来。
“好了,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明日辰时三刻,不要迟了。”说着,周梧还晃了晃手上的戒尺。
“是,先生。”
一个个学生收了每日的课业,礼貌告退。果然迟了,王二狗暗自懊恼忍不住拍了自己一个脑瓜子。
等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王二狗不死心地又爬上窗台朝里看了看。
真是奇怪,往日已经收拾东西回屋的先生今天却还坐在院子里喝茶,平时正对着学生的讲板今日好像放的有些歪了,不过,王二狗倒是庆幸这样放着,他就能看清上面写的字了。
周梧放下茶盏,清清嗓子,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说的是宇宙初期,苍天是青黑色的,大地是黄色的,苍茫宇宙,辽阔无边。”,停顿了会儿,周梧又继续讲解,“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太阳有正有斜,月亮有缺有圆;星辰布满在无尽的天空中……”
王二狗眼睛一亮。今日几番变化,心情起伏不定,以至于他都没发现窗子下多了一块大石头,让他能轻易地巴上窗台,不注意地将身子向前伸。王二狗一边认真地竖着耳朵听,一边眼睛跟着周梧戒尺指的字转,嘴里还小声地跟着念。一转眼,日影西斜。这两人就这样遮遮掩掩的一个教的开心,一个学的认真。
“二狗?”从小路过来的柳木老远就看到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小子撅着屁股朝阿梧妹子家看,想着是哪家的小子淘气,柳木三步变两步地走了过来。
王二狗吓得打了个激灵,以前他总是留个心眼,一有人过来,就顺着小道溜上山。今天听得实在是太入迷,根本没注意有人过来,这时被发现,又羞愧又害怕被里面的先生知道。从前哪怕当别人他面骂他野种,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只要一想到被先生发现,他就觉得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脱光了衣服一样难堪。王二狗一着急,从柳木身边窜出去,刺溜一下跑了。
“哎,你跑啥呀?”柳木摸摸头,不解地看着这小子跑远,他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吓跑了?
周梧在里面听到动静,又有000的实时转播,好笑地打开院门,“柳木哥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进来坐。”
柳木晃晃手上的背篓,“家里黄心乌正新鲜,我娘让我顺便送点过来。”周梧伸手接,柳木摆摆手,顺手给拎进厨房,又在身上擦擦手,才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周梧。
周梧打开看了看,“怎么这么多?”
周梧之前让柳木带去镇上洗墨书铺几篇游记,那边给的银子还合适,就时不时送去几篇,换些银子。没想到下一回柳木回来的时候带了口信,说是书铺那边想和她长期合作,价钱好商量,周梧很是惊讶,柳木一说,才知道她这颇具幻想色彩的游记还在镇上火了,都卖到县城去了。周梧看他们实在诚心,想着多赚点银子也好,就定了半月两篇的约定。
双方合作愉快,周梧也很满意,怎么今日钱又多了?
柳木想想就觉得无奈,他一个月辛辛苦苦赚那么点银子四里八乡的人还觉得他能干,再看看阿梧妹子,人就在家里写写文章,书铺还抱着银子送上来,唉,人比人,气死人。
“书铺那边掌柜的说是县城主家想跟你签个契约,意思以后阿梧妹子你的文章不能再给其他书铺,只让他们一家发印。”
就是他们想拿独家版权呗,周梧点点头。
柳木接着道,“他们希望妹子能和他们当面谈谈,这是他们的诚意,说不管成不成,以后你在他们那一篇都加上二两。”
这家书铺确实很有诚意,可是周梧的主要任务毕竟还是教学生收徒弟,现在还在讲一些基础,以后越讲越深,她自己还得花时间研读,写游记赚钱这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下去。
周梧把自己的顾虑告诉柳木,也请他向书铺解释清楚,如果写了一定和他们家合作,但是以后可能没这么规律了。
和学堂比起来,这几个钱又算的了什么,虽然他几年都挣不来。不过想到阿梧妹子这么看重学生,尤其这里面还有他家孩子,柳木一口应下,回去他一定和书铺掌柜解释清楚。
周梧给他添了杯茶,又说起另一件事,“刚刚听大哥说话,柳木哥知道那个小孩吗?怎么没见他来学堂?”
柳木捧着茶盏,想到刚刚那个小子,忍不住感慨一声,“那孩子也不容易。”
“他娘是我们柳家村一个孤女,父母早亡,跟着大伯伯母生活,她那大伯伯母待她也不薄,十六岁她大伯母给她讲了娘家一个远方侄子,那侄子村里长辈也知道,除了长得不周正,人没话说,结果订了亲,那姑娘跟个货郎跑了,”这一跑就成了私奔,能有什么好?柳木接着道,“没成想几年后,那姑娘抱个三四岁的孩子回来了,浑身都瘦脱了形,身上全是伤,哭哭啼啼找她大伯家,她大伯伯母当年因为她的事太丢人,早跟儿子搬走了。不管也不行,我爹就把村东头她家以前的旧屋子还给她,母子两个就留在了村里。”
“王二狗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他娘一年到头病在床上,吃喝都是他个几岁的娃娃伺候,后来她娘死了,他一个孩子村子人看不过时不时给他点吃的,唉,那孩子心思重,你给他个馍,他回头能悄没声息给你家还一捆柴,宁可多了也不能少,时间久了,这孩子也大了,大家也不在明面上帮他了。”
“这还叫大了?000那孩子多大?”周梧在心里问道,想到那孩子瘦巴巴的身材,枯黄的头发,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这还能叫大?那以前照顾他娘得多小呀?
“经000专业全面检测,王二狗同学十岁。”
十岁?现代那些十岁的孩子在干吗?娇气的可能吃饭都要家长哄。
“这小子平日听话懂事,今天可能看着大家都在读书好奇,才趴窗口看看,我回头好好说他,妹子你多担待。”
“不用,”周梧笑笑,示意自己不在意,“让他听吧。”
啧啧啧,回家路上,柳木忍不住感慨,王二狗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入了阿梧妹子的眼。
接下来几日,这一对未来的师徒开始了每日隔着墙的教学。
周梧耐心地等待,从“天地玄黄”讲到“化被草木,赖及万方”,越讲越细致,假装的独角戏唱的认真,连000天天在耳边的催促也不管,只一心讲课,有时候还故意朝窗口那边走,逗逗这个像一块海绵亟待吸收知识的小子。
这一日,学堂上完课,周梧布置下课业,照例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偷听的小子。
000在旁边感叹,“宿主,你可真有耐心啊!”
“咚咚咚”
“来了。”周梧眉一挑,忍不住露出几点笑意,“好徒弟不怕晚,这不就来了吗?”
“进来!”
王二狗推门而入,他今日穿的格外整齐,一看就是仔细打理过,起码衣服上的补丁都少了些,枯黄毛糙的头发也用水洗过,用布带规规矩矩扎在耳后。这小子还背着个大背篓,背起来背篓比他高点。
王二狗走到周梧跟前三步外,背篓放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求先生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