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靖港古镇 “冯大哥才 ...
-
靖港古镇,坐落于湘江西岸,距离长沙主城约莫六十里地,是为三湘物资集散的繁荣商埠。
紧邻古镇西城门有一座简单的茶坊,平时总有南来北往的客商和行脚赶路的行人在此歇脚,煞是热闹,可这些天因着瘟疫的原因,物资外贸的运输也于疫情初发阶段就已停止,原本热闹非凡的古镇尽也显得冷冷清清,莫说客商,就连行脚赶路的农夫也不见得几个。
时过晌午,冯素贞一行人踏进古镇西门,在茶坊前面停下脚步。
冯素贞等人千里迢迢赶路,披一路风尘星霜,此刻所有人的衣服都已显得脏乱不堪,冯素贞一身白色儒赏,看上去虽然脏乱,眉目间添了些许疲惫,却依然留有十分的温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脱俗之气。
连着几日没有生意的茶坊掌柜,看到冯素贞等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眼见着生意上门,忙安排店中小伙计出门迎接。
小伙计到还机灵,他一溜烟跑到冯素贞跟前,陪着笑脸,“几位客官,大晌午的赶路,坐下来喝杯茶再走。”
“冯大哥,”厉天南策马上前与冯素贞并肩一处,“兄弟们连日赶路,都已疲惫不堪,不如咱们先休息一会再走吧?”
冯素贞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众兄弟,连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每个人都早已疲惫不堪,面带倦容,却都还在强打着精神支撑着。
冯素贞心生不忍,对他微微一笑,点点头道,“让兄弟们都下马,咱们先喝点茶水,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再继续赶路。”
说完,冯素贞跳下马来,把缰绳交给小伙计,任由他去安排马的食料,而后带着众人在一楼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客官,这是你们的点心和茶水,请慢用!”小伙计手脚伶俐的把两碟点心,一壶茶水放到桌上,而后把手里的四个粗陶瓷碗放到桌上,看看冯素贞又看看桌上的瓷碗,嘿嘿干笑两声,“小店不比繁华之地,来此喝茶的多是行脚赶路的农夫,惯用了大碗喝茶,还请几位客官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冯素贞待人素来随和,她们此次又是因为疫情而来,在此也只是稍作歇息,况她十年布衣生活早已习以为常,自是没有这么多讲究,遂浑不在意道,“无妨,同是出门在外谋生之人,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说着接过厉天南递过来的茶水深深喝了一大口,又看向小伙计,“小二哥,此去长沙主城还有多少路程?”
小伙计听完冯素贞的话,却是一脸难以置信,“几位客官要去长沙主城?”
冯素贞淡淡一笑,“不错,我等一行人正是要去往长沙主城。”
小伙计凑上前来,好心提醒道,“莫非几位客官来此之前不知道,长沙前些时日发生瘟疫……”
“问你什么回答什么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钱煜在一旁见这小伙计啰哩啰嗦,腾的站起身,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吓得那小伙计登时闭了口。
冯素贞摆摆手示意钱煜稍安勿躁,看向小伙计的眼里带着歉意,她笑笑,“小二哥,我这位兄弟脾气实属暴躁,在下代他给你赔不是,你只需告诉我此去长沙主城还有多少路程即可。”
小伙计见冯素贞笑的温婉,何况对方又是客人,且已做到如此地步,虽然不知道她们此去长沙所谓何事,但看她们的神情该是知道长沙的情况,他拱拱手道,“客观可折煞小人也。”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古镇东边的方向,“出了古镇往东再行六十里地就是长沙主城。”
六十里地,约莫还需一个时辰左右便可到达,抬头看了一下日头,已过正午时分,冯素贞担心长沙情况,遂吩咐下去,让大家抓紧时间再休息半刻便接着继续赶路。
此间话音刚落,茶坊内又吵吵囔囔着涌进来几名精壮的汉子,均着清一色的黑色短打劲装。
“冯大哥……”
“冯大人……”
厉家兄弟和钱煜看向来人,同时唤了冯素贞一声。
冯素贞眸色冷峻,不动声色的继续喝着茶,“告诉兄弟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对方其中一人快速的扫视了冯素贞等人一眼,走到柜台前,故意抬高音量,“掌柜的,兄弟们喜欢清净,这里今儿我包了,闲杂人等一概不留。”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白银放在柜台上。
许久没有生意的掌柜见对方如此大手笔,喜笑颜开,一双眼睛被满脸肥肉挤的只剩下一条缝,他满脸堆笑就要把银锭揣进怀里。
“慢着……”一声喝起,均镇住了柜台前的人,掌柜的抬起头,看到厉天行和钱煜已经站在他面前。
厉天行性子素来急躁,吃不得半点亏,而钱煜一直在御前行走,未曾受过半分闲气,对方话才出口,两人俱是心头火起,趁着冯素贞不注意互相使了个眼色,便一个箭步冲到柜台前,待冯素贞发现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钱煜从怀里掏出同样的三锭银锭扔在柜台上,一把扯过茶坊掌柜,指了指冯素贞的方向,“看到没,我家爷素来喜静,不喜有人在耳边聒噪不停,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两边都是不好惹的主,茶坊掌柜满脸肥肉耷拉在脸上,额头也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桌上的五锭银锭此刻却成了烫手山芋。
另一边空气中凝结着僵冷的气息,厉天行和钱煜已经和对方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双方互不相让,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余下另外四人起身就要前去相帮,冯素贞幽深的黑眸中一道冷冽的目光扫过,那几人被她镇住,脚步僵硬,呆呆的立在原地。
“住手!”
“住手!”
和冯素贞同时出声的是来自外面的另一道声音,大家循声看去,从外面挑帘走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他身材修长,一身青色儒裳,带有几分书卷气息,腰间挂一枚玉质晶莹剔透的白玉雕花镂空玉佩。
他走进人群,对着自己的随从就是一阵低声呵斥,而后和掌柜寒暄几句要了楼上的雅间,他在经过冯素贞身旁的时候眼里闪过刹那的惊诧,征忡了瞬间,惊觉自己的唐突,他拱手施礼,作了一揖,“方才是在下伙计的不是,惊扰到各位,在下在此给各位赔礼。”
冯素贞心底闪过一丝异样,她虚还一礼,“哪里的话,是在下没管住自己兄弟,还请兄台不要见怪!”
“那如此……在下就不在叨扰各位。”
“兄台,请!”
那人说完径兀自上了楼去,冯素贞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丝异样又浮于心上,此人自己从未见过,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却又一时半会说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经过这场闹剧,冯素贞亦无心继续耽搁,带着人出了古镇一路向东直奔长沙而去。
长沙主城,如今却死一般的沉寂,城内一片萧条,早已不复平时的喧嚣热闹,百姓都被瘟疫弄得人心惶惶,没染病的都躲在自己家里面不敢出来,只有每天施粥时间,城门口的几个粥棚才会涌现出大量灾民。
板车碾过青石路面的吱呀声,一声声穿过街道,一直延伸到城南几间破旧的民房,这里是官府暂时用来隔离病患的地方,城中所有医坊的大夫都聚集在这里,几个呻~吟的病人被抬下板车送了进去。
院内,只见一白发老妪在挨个的替病患诊脉,她旁边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容貌清丽,一身月白色布衣布裙,长发用一条青色丝带扎成一束。
看到外面又有病患抬进院内,她急忙起身帮忙协助处理新的病患,那老妪则在一旁井然有序的安排着,处理完这些新的病患,老妪头上已是一头汗水。
月云裳把一条湿毛巾递到她手里,把她扶到一旁坐下,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疼,“师傅,徒儿这就去给你倒水,你且在这喝点水休息一会。”
片刻之后,月云裳端着一碗清水再次出现在老妪面前,把水递到她手上,而后一个人在一旁坐下,清丽的脸庞添了几许愁容,
“云裳,你有心事?”老妪喝了一口水,看到自己徒弟在一旁默不作声,轻轻唤了一声。
月云裳看着自家师傅满脸倦意,心生抱怨,“师傅,我们不过是云游四方的游医,这瘟疫本就不干你我之事,师傅为何还要留下?”
老妪把手搭在她手上,知道她这些天定是疲乏不堪,难免情绪易燥,出声安慰道,“可还记得师傅怎么教你的,身为医者,理当把救死扶伤放在首位,你莫非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些病患就这样死去?”
月云裳一直气不过,那长沙太守顾清弦整日龟缩在自己府中,每天定时出现一会,然后把整个烂摊子全部丢给城中大夫,而自己师傅一大把年纪却事事亲躬。
月云裳越想越气,“师傅,这些应是官府操心的事,您又何必自找麻烦?您看那长沙太守几时管过疫情之事……”
老妪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急忙制止住她,把她拉到一边,“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记住师傅的话,治病救人,医者本职,以后莫要再说出这种话来。”老妪说完低头不语,一会似又想到什么,带着些许欣喜,“据说京城派遣来协助处理疫情的钦差大臣不日就要抵达长沙,没准他来了会有所改观?”
月云裳知道师傅是安慰自己,但在她眼里天底下当官的都一样,她没好气的说道,“这天底下当官的都一个样,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冯大哥才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