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线》扶笙

7、Chapter 07

　　忙忙碌碌一周之后，国庆小长假如约而至。

　　老李头絮叨了三节课后，下课铃终于打响，一群恨不得能长出翅膀的人就地蒸发，各自寻乐去了。

　　程念赶时间，骑车回寝室收拾东西，刚把常用的东西都塞进大行李箱，纪芸就开门回来了，程念没回头，纪芸有些怯怯地问：“念念，你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啊？”

　　程念“嗯”了声，转头看了看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国庆和他过？”

　　纪芸点点头，回了自己座位，也不再开口了。

　　程念默不作声地收完东西，掐着点下楼，却没带行李箱，她从四点五十五等到五点二十五，八条腿扛着车走路的小霸王先生还没到，程念觉得这人的信用度再次刷新了最低线，于是转身去了南区书店，准备买两本教材，节后开始考证。

　　五点四十，电话铃响了，程念结完账出来，才慢悠悠地接了，那边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程念你在哪儿呢？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

　　程念：“……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到底是谁迟到了？”

　　陈渠川顿了两秒，“反正现在是我在等你。”

　　那边电话说挂就挂，程念一脸莫名其妙，慢慢走回宿舍楼下。

　　小长假来临，平常人满为患的小篮球场也就稀稀拉拉两个男生在投篮，陈渠川那辆骚包到不行的车停在楼下，被老旧的宿舍楼背景一衬托，格外的不和谐。

　　程念从后边过去，打开后座车门，却发现后座空着，往前边看去，开车的竟然不是小陆，而是陈渠川本人。

　　程念尴尬地把书放后座，坐到副驾驶室去，边系安全带边招呼了陈渠川一声：“小川哥。”

　　陈渠川没什么表情，看样子很不想搭理她，程念也没说话，干脆闭着眼睛装睡。

　　老祖宗胃不好，晚饭晚了消化不了，他们家晚上开饭都挺早的，他俩这一来一回地耽误下来，八成是误了时间了。

　　陈渠川平时不像话归不像话，但从小父母生意忙，他是老祖宗亲自带大的。老祖宗这人铁骨铮铮，教训晚辈也从来是说一不二，陈渠川小时候皮得不行，就算全家人都偏心护着，也没少挨老祖宗的揍，所以别人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但对老祖宗，虽然私下也会抱怨几句，明面上却绝对是不敢有任何不敬的。

　　陈渠川这会儿把车开得飞快，在小长假的车流中硬加塞出来一条道，程念被他甩得七荤八素，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没让小陆开车了，照小陆那四平八稳的性子，怕是开回老宅时老祖宗都洗洗睡了。

　　好在陈渠川这人还算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公德心，没干出走公交车道这样的蠢事来。

　　程念刚刚在心里吐槽完这人的开车技术，车就突然停下了，程念往前看去，一群四条腿的代步工具们不甘心地蠕动着。陈渠川这辆骚包车在这一大群中规中矩的车里，活像是只被扼住了脖子的长颈鹿。

　　陈渠川暴躁地盯了前面一眼，又看了眼程念，没好气地吩咐她：“给爷爷打个电话，说不用等我们了。”

　　“哦。”程念懒得和这种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人多费口舌，老老实实地往家里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却是陈滢。

　　程念愣了一下，才叫了声：“二姐。”

　　陈滢“嗯”了声，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念念，你和小川到哪儿了啊？”

　　程念看了眼窗外，报了地名，又说：“二姐，我们这边堵车了，可能要堵好一会儿，就不用等我们了。”

　　“怎么不早点出发呢？小长假肯定堵嘛，我们……”

　　陈渠川一把把电话抓过去，打断了她，“我有点事晚了，姐你和爷爷说一声啊，不用等我们了，一会儿我带程念出去吃就行。”

　　陈渠川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扔给她，“程念你这人怎么这么怂，别人刁难你了你都不敢还句嘴？”

　　程念悄悄看了他一眼，这还是那天晚上喊着“我最喜欢我老姐没毛病”的那个拆导弹模型的傻子吗？

　　她想了想，最后却只是说：“二姐挺好的，没刁难过我啊。”

　　陈渠川白她一眼，也不说话了，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贺琛，后天晚上出来喝酒怎么样？”

　　贺琛回得挺快，大概这群二世祖每天都吃饱了撑的，生活只剩下了睡觉和玩手机，“可以啊，正好明晚在家过中秋，后天晚上出来，我通知老周。”

　　陈渠川这次倒是老老实实地打字了，程念不自觉地低头看他打字，他手指很长，形状好看，偏瘦且白，看起来是双近乎女气的手，一不小心长错了性别的手为表对这种误解的抗议，打下了极为粗暴的一个字——行。

　　陈渠川回完消息，顺手收了手机，程念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陈渠川讽刺地一笑，“高材生，你们老师没教过偷看别人隐私不道德？”

　　他说这话就是故意刺刺她，毕竟都能语音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再说出去约个酒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结果好学生程念却红了脸，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对不起”，那阵势，活像答辩场上被老师刁难的学生。

　　陈渠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程念，我有时候觉得你有点有趣啊。”

　　程念这会儿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侃她了，脸上一热，不过确实也是自己没做对事情，再说了，她也没上次那样再和他硬碰硬的底气，干脆乖乖地闭了嘴。

　　陈渠川见她不说话，前方蚂蚁搬家车队更是一厘米都没移动过，觉得没趣，又掏出手机玩了起来，玩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往程念这边看了看，“小陆说你向他打听过租房的事情？”

　　程念：……小陆这个卖国贼。

　　却也没法否认，只好点了点头，“嗯，准备合适出去实习了，寝室早上有门禁，出门太晚时间有点赶，想搬出去住。”

　　陈渠川皱了皱眉，却还是说：“我让小陆安排。”

　　程念说“不用”，却被陈渠川打断，“程念，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我跟你说句实话，老头这身体一年体检不如一年，医生那边也次次都在提醒，所以你也别作，安安心心地把老头送走了，你想要什么没有？”

　　程念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了咬唇，一个字也没说。

　　陈渠川不耐烦地接下去，“你缺什么就跟小陆说，他能办到的他会直接帮你办，办不到的也会通知我，你别整天东想西想的，顺带在外边少惹点事，上周末那事要是让老头知道了，就他现在那心理状态，能给你脑补出来一百八十种怒发冲冠为红颜的版本，你就别作了成不成？”

　　程念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想，果然话唠。

　　结果陈话唠一点也没意识到旁边人的嫌弃，继续噼里啪啦，“程念，老头愧疚心作祟，别的都不想，就希望你能好好念书，你缺钱就开口……”

　　这句话一出口，陈渠川也意识到不对，及时住了口，偷偷瞟了程念一眼，程念却在看窗外，好似刚才没在听他说话一样的。

　　陈渠川闭了嘴，悄悄给小陆发了条消息，让他赶紧去给程念找合适的房子好赔罪。

　　程念只觉得头有点疼，她还是挺怀念那个在别人面前话唠但对她高冷得要命的陈渠川的，她这人，别人一逼逼叨叨她就受不了，平常在学生会听下面人汇报工作，碰到啰嗦的那种，都恨不得直接上去把他嘴糊上自己上，更别说陈渠川这种本身就很烦人精的了。

　　程念不开口，烦人精也自觉说错了话也难得地闭了嘴，车内气氛诡异得吓人，隔了很久，陈渠川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这长久的沉默，“你手好了？”

　　程念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在突然抽风，才点点头，“嗯，不是什么大事，早好了。”

　　陈渠川也不说话了，乌龟慢爬式地专心开车。

　　到家时，程念看了眼手表，八点，就算没让小陆开车，这也已经快到老祖宗休息的时间了。陈渠川催着她快点去问个好，别耽误人睡觉，言下之意是他今晚就偷个懒不去了，反正明天中秋。

　　程念翻了个白眼，然后先一步下车上楼了。

　　陈渠川停好车慢悠悠地晃进屋，一楼没人影，开着几个小小的壁灯，果然是老一辈优良的节俭作风。

　　他换好鞋转身往客厅走，刚走出几步，楼梯上有人叫他，他一眼看过去，是他大嫂段双双，一身及地长裙红得高雅，与红唇相得益彰。

　　段双双又叫了一声：“小川。”

　　陈渠川皱了皱眉，把灯全打开了，然后“嗯”了声，“大嫂回来了？我哥呢？”

　　“你哥还忙着呢，有个项目在收尾。”段双双看了眼陈渠川，见对方没有要理她的意思，朝他走近了两步，“他明晚回来，让我先回来看看你、们。”

　　段双双不着痕迹地拿右手食指划过陈渠川的手背。

　　陈渠川强忍着一把推开她的冲动，侧身让了让，上了楼。

　　刚迈出去一步，就看见刚好下楼的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