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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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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打开门回到宿舍的时候,纪芸一听到钥匙插进门锁的动静就和八爪蜘蛛一样爬了过来,瞬间就往她身上黏。
程念连忙躲开,纪芸作势还要扒上来,程念猛地把陈渠川买的那瓶酒精抽出来,把瓶口对着纪芸,甚至还有模有样地从桌上拿了个打火机,“别过来啊,小心我和你同归于尽。”
纪芸服软,双手举过头顶示意投降,眼泪刷刷地又下来了。
程念:“……别哭了行不行,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纪芸抽抽嗒嗒的,程念在门边空位上坐下,把书包一放,拿出棉签准备清洗伤口。
她们寝室本来住了四个人,结果一号床大一刚开学两周就退学出国了,二号床这学期开学也走“2+2项目”交流去了,寝室就剩下了她俩,说话倒是很随意,纪芸凑过来帮她,顺口问了一句:“念念,刚刚楼下那个是谁啊?”
程念手一顿,棉签扎进伤口里,疼得一哆嗦,然后问:“你下楼了?”
纪芸把棉签从她手心里抽出来扔进垃圾桶,又拿了根新的替她清伤口,“你们那阵势那么吓人,我不是想看看怎么回事么,保安来的时候我悄悄溜下去了。”
纪芸好像忘了自己眼眶都还红着,把女人的八卦天分发挥到了极致,“又高又帅还多金,豪车诶,念念你被包养了?”
程念刚把医用绷带拿出来,作势往她嘴上一封,“你见过富二代包养我这种的?”
“这年头富二代不都是万花丛中过,却最喜欢学校里的清纯小妹妹么?”纪芸砸吧了下嘴,“而且嘛,念念你别谦虚,你很好看啊……”
程念一巴掌拍死了这只刚幻化成人形的尬吹精,手又疼得一哆嗦,纪芸忙过来帮她缠绷带,一瞧见这伤口,泪美人又发作了,“那王八蛋干的?”
程念“嗯”了声,“都知道是王八蛋了,你就跟他划清界限成不成?”
“我昨晚都跟他说了分手了啊。”纪芸不自在地嘟了嘟嘴。
“你俩都分多少次了,真不合适就彻底断了。”程念拿过胶带,让纪芸搭了把手,把绷带固定住,“他今天敢来寝室楼下找你闹事,明天就能闹到你家里去,你家里要知道你和这种混混在一起,你能有好果子吃吗?”
她很少说这么多话,何况是干涉别人的私生活,说完觉得不合适,忙道歉,“算了,当我没说,对不起。”
“念念,我知道你是好心。”泪美人继续帮她缠另一只手,“不过吧,我就是喜欢他,念念,你知道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么?”
纪芸问完就沉浸在了自我感动中,一个顶尖大学的女大学生爱上一个打零工的穷小子,怎么听都像是一出美好的爱情童话。可惜童话旁观人程念同学不近人情地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出笑话,于是没有接话。
但她伸出去拿胶带的手却无意识地晃了晃,纪芸问出这话的时候,她想起来的,竟然是梦里那条河与河边的小村落,以及那年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陈渠川。
那年陈渠川从天而降,将她从荒凉村落带到迎城这个欲望都市,她的一生,好像就此转向了。
此后种种,都是彼时十八岁的她完全无法想象的。
那时候那边才刚修了泥土路,陈渠川不远千里而来,大概是坐了极具小地方特色的摩托车过来,头发被吹得往后拢成一束,颇有几分愤世嫉俗玩世不恭的愤青特色。
隔壁大婶儿带着陈渠川来找她的时候,陈渠川冲她挤出了个僵硬的示好的笑。
想来陈渠川是后悔带她回来的,可那一幕,她却记了整整三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纪芸没察觉出她的走神,继续絮絮叨叨,“有时候恨不得他去死,可有时候又恨不得为他去死。”
被这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奇葩爱情观震碎回忆的程念回过神来,起身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又塞进去一本大部头,然后说:“我去看看情况,你别乱去凑热闹,我今天事情多着呢,没空陪你去医院。”
纪芸这男朋友,不仅没什么本事,不,还是有的,两人只要一闹脾气,就能找上门来把纪芸揍一顿了事,然后程念就能从室友成功升级成室友妈,心力交瘁的程妈妈每次想都闹成这样了总要彻底断了吧,结果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纪芸伤一好转头又屁颠屁颠地讨好这人渣男友去了。
程念对这事见怪不怪了,所以刚才一在楼下见到那人渣,都不用问纪芸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概就是纪芸还闹着脾气不肯接电话,于是人渣让她把纪芸叫下楼。程妈妈当然不能容忍自己家的傻女儿再次被揍,于是——程妈妈就差点代女儿被揍了。
烦心事一堆的程妈妈背上书包往保卫处去了,留下傻女儿纪芸继续哭哭啼啼。
程念到的时候,保安大叔的怒火差不多能喷出一座火焰山,犯事就算了,犯了事还敢光明正大地跑了,这简直是迎大保卫处史上最耻辱的一笔。
耻辱史书写者程念同学先慰问了一下他们班长,再瞪了不争气的中山狼女婿几眼,然后问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鉴于是校外人士先动的手,校方征求两方意见,但由于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以多对一的群架……班长的处分怕是少不了。
程念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断片了,班长年年年级第一,本来应该是他们专业最有可能保研的人,一旦背了个处分,这条路就算断了。
这件事保卫处已经上报学校,学校移交学生工作处处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和这件事关系不大的人都先后被遣散了,最后值班室就留下了他们三个,以及临时接到通知赶来加班的他们班辅导员。
辅导员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班长骂:“你说说你,没事逞什么英雄好汉,年年第一的成绩保持着给谁看的,就这么打水漂了你甘心么?”
熊猫眼班长同学往程念这边看了眼,然后很淡定地说:“没什么不甘心的。”
辅导员怒火中烧,气得快要跳脚,“胡闹!”
辅导员被这中二青年气出个心律不齐,哆哆嗦嗦地去门口给学院书记打电话,看能不能帮这优等生想想办法。
被忽视的人渣显然很不爽,伸腿蹬了程念一下,“喂,纪芸呢?你让她有本事别当缩头乌龟,都出这么大事了,还躲着,让别人给她背锅?”
程念终于被这人渣激怒了,拎起她最大的杀器——书包往人脑袋砸去,人渣显然没有不打女人的优良传统和绅士作风,蹭地从凳子上窜起来就要还手,班长依然看不下去,于是两个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在值班室外边盯着的保安大叔才刚打了个盹儿,没想到这俩兔崽子又不老实了,拎着警棍就进来了,辅导员也被吓到,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你俩干嘛呢?想进派出所?”
一听派出所的名字,人渣立马怂了,二度混战就这么无厘头地结束了。
保卫处再次询问双方意见,辅导员好说歹说,班长终于同意不报警私了,于是人渣很爽利地滚蛋了,说好的医药费一分没掏。
程念气得牙痒痒,却也没办法,眼下只能赶紧带班长去校医院。
因为是伤员,没用排队,医生给班长处理伤口的时候,辅导员脸色黑了下来,“程念,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程念愣了一下。
辅导员有些生气,“程念,事情是因为你而起的,数学系本来就没几个保研名额,班长家里的情况你应该多少也知道一些,说实话……”
辅导员没忍心往下说,程念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交代了纪芸和人渣乱七八糟的事情。辅导员叹了口气,然后说:“程念,你是学生会的,应该知道学校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有多强硬,本来你们今天在场的人一人一个警告处分绝对逃不了,但牵涉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所以可能会酌情大事化小,这算你们运气好。”
程念点点头,随后有些茫然地问:“那班长呢?”
“学生工作处那边周一应该会紧急开一个关于学生问题处理的临时委员会,到时候你得旁听,必要时会让你当场把事情交代清楚,运气好的话,一个警告。”辅导员叹了口气,“运气不好的话,记过甚至留校察看。”
程念从门口看进去,医生正在给班长擦碘酒,班长嘴微微张了张嘴深吸了口气,却没吭一声。
迎大整体学风一直很好,虽然也有一部分高考大浪淘沙进来、之后一散漫就再也扶不起来的阿斗,但打架这种事情却打从程念进校起就从没听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因为她莫名其妙地开了先例,也算是……程念苦笑了下。
辅导员先走一步,程念等班长敷好药出来,跟他一起往食堂走。
人是铁饭是钢,架打完了饭还得吃。
班长突然说:“程念你别误会啊,我真的不是弯的,也不知道那疯狗怎么非要亲一下我才肯罢休。”
程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说我要不要再回去让医生给我打针狂犬疫苗啊?”班长迎着日头往上看了看,结果看到了自己额头的纱布,顿时很倒胃口,只好转头看了眼程念。
程念点点头,说:“好啊。”
“别愁眉苦脸的,我笑话都讲完了,配合一下都不行?”
程念顺从地勾了勾嘴角,却没忍住掉了滴眼泪,于是笑里带泪地看了眼他,轻声说:“对不起啊。”
“别这样,除了保研,哪条大道不能通罗马了?程念你怎么跟那些老古板老师一样执拗?别太悲观了。”班长笑的时候,肿起来的颧骨跟着动了动。
程念点点头,“嗯,事情没有闹大,兴许还有转机。”
班长点点头,想了想,又说:“程念,你别误会啊,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是个男人吧,也不能对这种事袖手旁观,再说了,又刚好认识刚好撞上了,你别误会啊。”
程念“噗嗤”笑出声来,“我知道,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