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小七左左

2、第二章 你是从何时

　　林侑和白浩在宿舍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天也快黑了。
　　“都这会了，你饿不饿啊，我去食堂弄点吃的吧。”白浩肚子开始叫了，想着林侑应该也饿了。
　　“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你饿了吧，快去吃点吧”
　　“那能行吗，你不吃点东西多难受啊，晚上肯定受不住。”
　　“我现在吃了才难受呢，想吐。”林侑搓了搓胃部，向白浩皱眉。
　　“行吧，这我也知道，被踢到肚子上就这种感觉，只能先好好缓缓了。”
　　“嗯，你去吧。”
　　“成，那你先休息会儿。”林侑点头，白浩很快奔出了宿舍。
　　宿舍里就林侑一人了，他坐在那一直盯着手机看，可楚子衡再没有来过电话，也没有短信，心里还是很担心他，林侑觉得向来了解楚子衡，但这一次却猜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解释，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消气了没有。其实自己心里也还不爽着呢，谁能做到这么洒脱的挨打，也就楚子衡能这么对林侑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动手，竟然还是因为不信任他。林侑愿意归愿意，不代表心里就不难受了。
　　看得出，楚子衡这一次对程小婉是认真的，和林侑知道的以往他追的每一个女生都不同，楚子衡喜欢她，大一开学到现在，快有两年了。可说不清为什么，一想到今天楚子衡是为了程小婉他的心就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着，让他透不过气来。甚至有一种不要告诉他了，让他误会着去吧的念头。这样的想法连林侑自己也被下了一跳。

　　从高三到现在，他们一块玩了也有三年了。
　　林侑是在高二上完的夏天，和母亲一起离开了他生活了将近十八年的城市，踏上火车时，他回头看那城市最后一眼，突然觉得好像过往的所有快乐也离他而去了。
　　父母的突然离婚让他猝不及防。爸爸离开了，临走前对他说，“林侑啊，你终于长大了，可以撑起这个家了，交给你了。”
　　林侑问妈妈他这是什么意思，妈妈告诉他，“你爸爸，爱着别人。”
　　林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这么年他一直和我们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他一直在撑起这个家，我看到他很爱你也很爱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林侑声嘶力竭的喊着。
　　“是真的，他不会再回来了。”妈妈倒是很平淡，“那不是爱，是责任，他是个好男人。”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等这一天等的很久了是吗？”林侑一直很聪明。
　　“或许吧。”
　　“那我们成全他吧。”
　　妈妈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是那样的凄凉，满满的悲伤在林侑心里一寸一寸化开来，包裹住他整颗心脏。
　　林侑觉得父亲残忍，后来才知道，对他来说，母亲的话，更残忍。
　　所有的一切好像一个梦，却是那样真实的刺痛着他。他觉得那让他拥有的所有美好都一瞬间崩塌，从此不得不让自己开始变得强大起来。
　　林侑的妈妈曾问他想考到哪里去，林侑说想来这，这里有海，也有他想上的大学。妈妈说好。
　　不久就真的来了这，在高考前整整一年。他知道，妈妈之所以带他离开，是因为那座城有太多的的回忆，呆下去只会更心痛，无法走出来。对妈妈，对他，都是。
　　在新学校上高三后，因为在这种紧张的时候转了学，还是重点高中，让他在这里备受关注，好同学以为他拖关系走了后门了，一打听才知道他是以几乎满分的自招考试考进来的。同学们都开始佩服他，再加上他的长相没多久就引来了不少女生的青睐。可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淡然，甚至冷淡，没有再喜欢过哪个女生，对爱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想能认真学习，考上该去的大学。
　　有天楚子衡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他眼前，挑衅一般的，“嘿！你叫林侑是吧，你把我女朋友勾引跑了你知道吗？”林侑看着眼前这个人，一脸痞笑，冷冷的说了句，“不知道。”楚子衡笑的更欢了，“那你把我的年级第一抢走了你该知道了吧？”林侑这会儿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听说了的，在他没转来之前，楚子衡一直是考年级第一的。他便淡淡的回了句“噢，那抱歉了。”没想再多理他就要走，“等等，我还没说原谅你呢！”林侑还是不理，径直往前走。心想着，用得着你原谅么，你算哪根葱！楚子衡挡他前面“这样吧，我们交换个条件，女朋友看上你了就让给你，第一也归你，你和我交个朋友咋样。”林侑竟然笑了，“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女朋友，不用你让，第一我也可以不考，只要你能超过我。”说完就绕过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当时楚子衡就想，这人果真他妈拽，简直赶上他了。“这个性，和我有的一拼！”楚子衡看着林侑的背影小声说着。
　　后来，楚子衡果真更加苦学，一个月后又重回到年级第一的位置，林侑突然有了种对他刮目相看的感觉。
　　“怎么样，交个朋友。”楚子衡拿着年级成绩的名单再次笑着出现在林侑面前，不似第一次，这次他脸上的笑很真诚很阳光。林侑也没再故作清高，“行。”朋友不怕多，只要这人是他乐意交的。楚子衡高兴的把手搭上他的肩，像是认识了好久的老友一样。
　　不过就那一次，再后来楚子衡就一直稳居第二了，林侑老怀疑自己的刮目相看是不是看走眼了。男生都是好胜心很强的动物，自信的男生更不怕自己的对手比自己强，反而会更有挑战性，就一次，楚子衡就让林侑的挑战性消失了。之后林侑问他那次怎么就考过他了，楚子衡指指脑子，潇洒的说了句，智商。林侑笑，那现在你的智商哪去了？楚子衡则一脸坏笑，被你吸走了，赶高考还给我！林侑又笑。
　　高三一年，他们的关系不断变好，一起学习一起打球，一起和同学们出去玩，林侑的生活似乎又渐渐恢复了阳光。偶尔也会有不和闹矛盾的时候，吵两句或者打两拳也就过去了，第二天一般都一笑泯恩仇了，最差也是林侑冷落楚子衡几天，又被楚子衡嬉皮笑脸的喊回“怀里”了。
　　期间，林侑还是没有和哪个女生谈过对象，甚至连暧昧的绯闻都没有，即使有也是单方的。楚子衡曾问他为什么不交女朋友，不会是对女孩子没有兴趣吧，林侑只是回了句想好好学习，楚子衡哦了一声就再没有提过这个了。而楚子衡倒是一直在追女孩子，一开始还让林侑还帮他写写情书想想计策，后来林侑发现他一追到人家没两天就分手坚决不再帮他，实在看不惯了，“你能不能别再祸害人家姑娘了！”楚子衡每次都一本正经的说，“我这哪里是祸害，我是寻找真爱好吧！虽然持续的时间有点短。那还不是没找找嘛。”林侑完全不想理他了。楚子衡还笑弄着说，“你看我对你就是追到了再没放手吧。说明我是有真爱的。”林侑被他气个半死，朝他就是两拳。
　　就这样他们把压抑的高三以较轻松的方式熬过去了。林侑说想考本市的大学，楚子衡说他也是，其实以他们的成绩还可以把目标定的更高一些，但林侑想留在这里，为了他当初和妈妈说的话，也为了妈妈为他做的决定，楚子衡为什么想就在这里却从来没提过，别人问起，也只说，我乐意、喜欢，任性。
　　高考前三天放假，同学聚会，大家都伤感的拥抱，洒泪，放声高歌，举杯饯别。喝了些酒，一直闹到到很晚。人都陆续散光了，直到只剩下楚子衡和林侑，林侑喝的不多，还很清醒。楚子衡还在一杯一杯不停的灌酒，林侑劝他别再喝了，楚子衡也不听。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愁善感啊，还搞离别小情绪啊。”林侑笑。
　　楚子衡放下酒杯，定定地看着林侑，“林侑，我不能参加高考了。”
　　一瞬间，林侑的笑僵在脸上，“为什么？”
　　“我爸让我出国留学，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林侑，我不能和你考一所大学了。”
　　在不停旋转的灯光里，林侑看到楚子衡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睛此刻通红的像要滴出了水。是的，这个总是挂着一脸痞笑轻狂而又阳光的少年，竟然在他面前，如此落寞的哭了。

　　那晚，林侑把喝的几乎不省人事的楚子衡送了回去，路上，楚子衡一直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说着什么。林侑沉默了很久，快到了，他拍着楚子衡的肩和他说，“去国外挺好的啊，你会发展的更好的，别人想去还没机会呢，你放心去吧，想兄弟了就来个越洋电话，你有更好的路走我替你高兴。”林侑自顾自的说着，也没管楚子衡有没有在听。
　　高考完，林侑觉得终于有时间好好陪陪妈妈了，母子两计划了一场旅行，从南到北，在地图上勾画出了所有想去的地方。第一次动父亲留下的那一大笔钱，林侑在想，或许，他和妈妈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历时三周的旅行结束后，他们回去了曾经的城市，去给四位老人都扫了墓。
　　林侑的姥姥姥爷是在林侑还小的时候就过世的，林侑对他们的印象很模糊了，只记得那时候他们都很慈爱，老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而林侑最不可能忘记的就是爷爷奶奶了，他可以说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仅宠他爱他，对妈妈也好的没话说，林侑从来没在自己家里见过有类似婆媳战争的是发生，姥姥待妈妈像是亲女儿，不疼儿子也要疼她。但最主要的呢也是妈妈确实是个非常称职的妻子和儿媳妇，家里的一切都是她在打点，老人也是她在照顾，却从来没觉的这些是辛苦的事，总是做的很心甘情愿，可能为自己爱的人付出都是这样的吧，心里是幸福的。
　　上高中不久两位老人就先后去世了，那时候家里一下像少了很多东西，空荡荡的，却又被黑色的哀伤填满。妈妈安慰一家人说，真正深爱的人对死亡是有感应的，所以他们相伴着走了，至少都不孤单。
　　人眼前的路是黑的。说不清下一步踩到的是喜还是忧。
　　回来后没多久，林侑如愿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妈妈也在这边开了个咖啡厅，美好的日子又一点点重新建立起来，两人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妈妈也像似恢复了不少年轻漂亮的风采，林侑知道这些变化很大原因是因为他，而他的生活又因为谁变得阳光起来了呢。
　　那晚之后，林侑没有再联系过楚子衡，既然已经注定要分别那就干脆点，怕不能洒脱的说一路顺风，怕再见一面眼眶会红，那就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吧，等各自都融入了新生活再联系说不定就能不那么怀念了，反正相信感情不会变。

　　林侑把这个最长的暑假过得很充实，最后几天准备好了去大学的东西，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学校离家还是有些远的，肯定是要住校的了，本来放心不下妈妈一个人，谁知妈妈说他走了，她也能重新找自己的幸福了，不用挂念她，放假常回来就好了。林侑知道妈妈多半是在安慰他，但能这样说，说明她已经放下很多了，林侑是很希望妈妈能重拾希望，重新找回自己的幸福的，至少，能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好的。所以，林侑终于是放心的去学校了。
　　林侑坐在公交车上，一路上都在想楚子衡，他应该已经在大洋彼岸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已开始了新的生活。希望他能早点适应那边的生活吧，一切都顺利就好。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问候一下呢，想想有时差吧，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林：在那边还好吗？我是林侑。
　　楚：好，挺好，就是想你。
　　楚：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联系我了呢。
　　楚：为什么一个假期一点消息都没有？
　　楚：有你这么薄情寡义的朋友吗！
　　楚：林侑你可真够狠心的！！
　　楚：你等着等我回来弄不死你！！！
　　林侑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发这条消息也没抱着能马上收到回复的可能，没想到这家伙直接秒回，唰唰唰的一连就是好几条，语气层层递进，看的林侑都快傻眼了，嘴角却不易察觉的上扬起来。林侑快速在手机上打下了一个“好。”给他发了过去。心想着，看谁弄死谁还说不定呢。
　　等了半天却再没有回应了。林侑握着手机，向着车窗外看去，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对大学的生活明明期待可似乎又不那么期待了，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停倒退着，突然有一种这个城市与自己无关了的陌生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中传来的震动把林侑从放空的思绪拉了来回来。
　　楚：你今天开学吧。
　　楚：到学校了吗？
　　楚：新学校可好？
　　楚：是不是你梦寐以求的样子啊？
　　楚：漂亮妹子挺多的吧。
　　林侑无奈，看看车前面的提示还有一站就到了，给他回复了一句“在去的路上，就到了，一会和你说。”然后就拉过行李，起身往车后方走去。很快，公车停在大学对面的站台前，林侑下车，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起手机来看，突然身后的行李箱被人拽走，林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靠这也有人抢。
　　一转身，映入眼中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是那人特有的痞痞的笑，勾起着一边嘴角，星辰一般的眸子微微弯着，带着些许挑衅，一如第一次。这两副场景在林侑的脑海里重叠，然后又慢慢拉开来，眼前的人，好像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
　　“怎么，几天没见我又帅了，看得你这么入迷。”
　　“九十一天。”
　　“哈哈，九十一天零一夜，你数学可没我好。”
　　林侑笑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就为了弄死我啊。”
　　“突然不想弄死你了，再让你蹦哒四年。”
　　“你……没去美国。”
　　“舍不得你。”楚子衡从始至终一直笑着看着林侑。
　　那一刻，那一句话，无论是玩笑还是真心，都彻底感动了林侑，他什么都不再说不再问，却深深的记住了和这个人的友情。

　　回忆来的突然，也中断的突然。就那样停在刚刚好的位置。
　　“你要担心就打一个过去吧。说清楚了不久没事了么。”白浩一进门就看到林侑还坐在那，看着手机发呆，他都在那站了很久了，林侑都没察觉。
　　“没。在想别的事。”不知道白浩什么时候进来了，林侑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一眼他，随意的解释道。
　　白浩也无奈摇头，这两人，明明是铁的不行的兄弟，出了误会，却都不愿先向对方低头。

作者有话说

　　妈耶，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