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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鸿一面 缘分就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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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香炉中升起袅袅白烟,兰花香飘满室。楚清远靠在暖塌上,吃着最爱的榛子酥,喝着花茶。
岑瑶给他拿来一床薄毯盖上,“清远,最近怎么样,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楚清远咽下一口热茶,感觉头痛轻了很多,“还能怎样,就那样过呗,无聊透顶。”
岑瑶掩唇一笑,“你不是最会找乐子嘛,还能有无聊的时候。”
楚清远定定的看着屋顶,并未回话。
岑瑶默默地陪在一旁,他比上次见面又清瘦了很多。记得第一次见到楚清远的时候,是他十三岁那年,从京州回来,他骑马从楼下经过,满口红袖招。岑瑶当时被一个贵客纠缠,不知怎的头脑发热,就冲到楚清远身前,求他搭救。
到了他马下,岑瑶才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她心都凉了一半,是啊,这样大户人家的子弟,要么沉迷于此道,要么对此深恶痛绝,楚清远应该就是后者吧。
岑瑶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那人又要上来纠缠,岑瑶本已放弃挣扎。楚清远一脚将那人踹倒。
那富家公子来头也不小,是宁川王家二房次子王百业,王百业何时受过这等欺负,爬起来就往楚清远身前冲,却被回舟出鞘的利剑吓得屁滚尿流,临走前放话,“你们给我等着,老子不弄死你们就不姓王。”
回舟呲牙一笑,“那你看上哪个姓了?喂,别跑啊。”
那次匆匆一见,岑瑶甚至没来得及说句谢谢。
再见已是数九寒天,岑瑶外出归来,在街边转角处遇到晕倒在地的楚清远。
他身上衣服单薄,两个侍卫也不在。岑瑶本打算将他送医馆,楚清远发了高烧,迷迷糊糊地拽着她不放手,有气无力地表示不去医馆。岑瑶无法,将他带去了红楼。那时岑瑶在红楼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到了室内,她才发现楚清远下身满是鲜血。她吓了一跳,转身要去叫大夫,楚清远死死地拉着她的衣袖不让去。
岑瑶没办法,自己屋里也有些跌打损伤的药不知道行不行,她大着胆子给楚清远宽衣,事实让她大吃一惊。
当朝状元,楚氏家族长房嫡孙,楚清远,竟然是个女子。
岑瑶愣在当场,缓过神来发现楚清远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岑瑶知道越是大家族越是有些不可言说的秘密,况且楚清远这事,已经不只是楚家的家事了,他还是当朝陛下亲封的状元,一旦楚清远的秘密败露,那就是欺君之罪。
岑瑶不知道楚清远为什么要这样,她们相识于互相搭救,相知于性情相投。
楚清远的秘密连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回舟都不知道,从小到大也没人当他是女孩对待,和岑瑶熟起来之后,总是接触女孩的东西,在岑瑶眼里她就是女孩,和她讨论的话题也就少不了女儿家总挂在嘴边的那些事。
只有在岑瑶这里,楚清远才能感觉到一丝真实。
楚清远自从来了第一次月信以后,就一直吃药压制,用药物强行抑制身体的自然发育,本就有违人和,况且楚清远身体本就不好,尤其是这两年,越来越差了。
岑瑶知道有些话本不该她说,但她就是心疼,心疼这个小自己两岁的丫头,“清远,你要注意身体,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顿了顿,她又说,“别吃药了。”
楚清远闭了闭有些干涩地眼睛,说:“好。”
她侧过身去,岑瑶将毯子给她掖好,“瑶姐姐,我累了。”
岑瑶帮她理理头发,“睡吧。”
***
红楼内院,除了红姐谁也没进来过,甚至连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也绝不会超过五个。这座小楼依水而建,与红楼主楼只有一片竹林相隔,林中施了阵法,从主楼看过来,只有林子和湖水。
“爷,楼里一切安好,另外您安排的事也已办妥。”红姐站在厅堂中央,低头回话。
主位上坐着一名男子,脸庞隐在阴影里。透过微弱的烛光,虽不可窥全貌,但隐约可见精致如刀刻般的脸庞轮廓,一头墨发仅以一支白玉簪束起,一身墨色云缎锦衣,清冷矜贵。
红姐汇报完,他轻轻抬手,“做得好,先去吧。”
高寒与红姐错身而过,“爷,刚刚得到消息,巡抚府三姨娘柳氏死了。”
风尽抱剑站在一旁,“巡抚大寿,小妾惨死,一出大戏啊。”
高寒:“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是惨死,也有可能是病死啊。”
风尽毒舌,“这种时候病死,恭祝李威高寿么。”
高寒……
容宸微微动了下身子,二人噤声。
“行了,都下去吧,是不是惨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高寒、风尽退出来,高寒守夜,风尽飞身离去。
这个夜晚,有人安眠,有人彻夜难眠。
月上中天,光芒森然,月光太盛,反而没什么星星,无边无际的夜空好像一块巨大的黑幕,只有一轮月亮点缀其上。打更人声音绵软无力,好似下一刻就能睡过去,静谧的街道,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李府雪园灯火通明。
三姨娘柳如雪是青铜县一处铜矿主的女儿,三年前李威巡视甘宁各处,最后一站就是青铜县
,那时柳如雪正值二八芳华,人如其名,肤如凝雪,李威只一眼就被她的风姿倾倒,豪掷千金,求娶美人。若不是李威貌丑如斯,这也算事一段佳话,只可惜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柳如雪进府后一直独得恩宠,三年不见削减,势头反而越来越盛。就在上个月,李威让柳如雪跟在大夫人身前学习管理家务,打算寿宴之后,将李府交给她来把持。可惜柳如雪命不好,在李威六十大寿当日中毒而死,死状凄惨。
她浑身漆黑如焦炭,七窍流血,双眼爆出,一头墨发枯败如荒草,五指弯曲僵化,脖颈间满是抓痕。
确实是惨死。
李威只看一眼就回了书房,在黑暗中枯坐到天明。
***
楚清远醒来,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一下阳光,今天天气好像格外好。她简单梳洗一下,就出了门。
“哎呦,我的少爷,你可算醒了。”回舟一早就在门前等着了,看到楚清远出来,将她仔仔细细瞧了瞧,回舟总觉得他家少爷昨晚情绪不对,又不知道不对在哪里。现在看这神清气爽的样子,看来是他想多了。
时辰尚早,红楼里静悄悄的,楚清远一般在这里过夜后,都会从后门出去,毕竟朝廷命官夜宿妓.馆,传出去不好听。
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今日太阳突然豪放起来,才初升就让人觉得暖洋洋的。楚清远决定步行去吃早膳。
要说宁川最好的馆子当属福满楼,去的晚了根本就没座,好在福满楼与红楼后门只隔了一条小巷子,步行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楚清远三人到巷口的时候,正好从湖边小路上拐过来三个人。
湖边始发新芽的垂柳伴随着微风轻荡,其后是碧绿的泛着微光的湖面,再往后是一些农田和低矮的农户,最后是半山坡上发着嫩芽的老树和高处光芒万丈的太阳。
他从万丈晨光中缓缓走来,惊艳了楚家三人,以至于自动忽略了跟在后面的高寒和风尽。
他们越走越近,楚清远对上容宸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握拳轻咳一声,朝容宸微一点头,率先走进小巷。
回舟和归路赶忙跟上,归路一向面瘫,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回舟明显还处在震惊中,神情愣愣的。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原谅他词穷,他真的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份好看。
楚清远三人很快到了福满楼,店小二满脸热情地将他们迎进门。楚清远虽说去了青铜县任职,但是他从小在宁川长大,福满楼是常来的地方,店小二又个个都是人精,早就记住了他喜欢坐的位置和饮食喜好。
“昨日巡抚大寿,就寻思您可能会来,这不窗边这位置一直给您留着呢。”店小二殷勤地将楚清远二人引至二楼屏风遮挡的窗前,“还是老三样吗?”
“对对对,多来几屉蒸饺,要快。”回舟闻着店里的香味,捂着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恨不能立刻吞下一头大象。
“得嘞。”
店小二下去忙活了。
不出意外的话,吃完饭他们就会返回青铜县。楚清远素来酷爱榛子酥,岑瑶虽然已经准备了很多让他们带走,归路还是想多买些,徐家坊就在福满楼斜对面,与福满堂一样都是百年老店,久负盛名,供不应求。
归路去的时候榛子酥已经卖完了,他家别的糕点也不错,归路买了白玉糕、黄金塔和紫薯饼。他返回福满堂的时候,容宸三人正好进门。
容宸的选的位置也在窗边,与楚清远只隔了两桌,那两桌空着,容宸可以轻易看清角落桌上趴着的人。
起了个大早,等餐的这一会儿时间,楚清远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容宸看她那明明困得很却还强撑着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从他角度看过去,能清晰地看到她微翘的睫毛,跟着眼睛在缓慢地眨动,她的脸庞异常白,甚至有些微弱的病态。
容宸没注意到自己盯着楚清远的时间有些长了,坐在他对面的高寒风尽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爷什么时候会笑了,目光还那么,怎么说,
温柔。
是温柔吧。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悚。
他们跟着爷走南闯北,沙场征战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