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月黑风高夜（一） （双更）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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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鱼人们打过交道最多的人类就是凉子，凉子在他们面前一直活泼，比鱼人岛的小崽子还要乖巧听话。凉子对他们也很好，在船上，凉子一直是被大家宠着的小姑娘。
三年来，他们早就真正接纳了凉子，把她当成了一员。
而眼前的克尔拉显然让这帮大老爷们无措，以及，震惊！
是的，震惊。
克尔拉的敏感，克尔拉的沉默，克尔拉永远挂着卑微笑容的脸，都让他们震惊。当她跪在地上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擦拭着甲板的时候，他们心里都有点发毛。紧接着而来的，是让人心软的怜悯之情。
可能是凉子太正常太开朗了，她当初在他们面前揭开胳膊，露出那个耻辱的「飞龙蹄印」，仍然是一副笑意，说着“请帮我烙上太阳海贼团的印记”时，就好像在谈论天气真好一样。
今天骤然见到克尔拉，他们才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克尔拉不正常，可能是凉子不正常。
克尔拉这样的，才是一个小孩被奴隶了以后正常的反应啊。
船员们都心有戚戚然。
甚平也是，他看着被凉子抓住手腕，更加瑟瑟发抖的克尔拉，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和，“喂，别这样，我们很可怕吗？”
“是、是，不过我想见到妈妈，所以还是鼓足勇气上了船。”她一双圆圆的眼睛浮上一层水雾，“请不要生气！请不要杀我！我会工作的，我会一直工作的...”
“够了，克尔拉。”凉子第二遍出声，她手上微微用力，让克尔拉看着自己的眼睛。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冷漠，明明她是一个比克尔拉还要小的孩子，克尔拉还是害怕得发抖，“请你们不要生气...不要赶我...”
“这里的人都不会杀你，克尔拉，这里不是玛丽乔亚！”
这里不是玛丽乔亚，你做坏了工作不会被打，你言语上的冒犯不会招来死亡。
凉子很想像往常一样露出友好的笑容，可她实在笑不出来。在玛丽乔亚，她见过太多克尔拉这样的人了。行尸走肉，脸上永远是僵硬茫然的表情。
她把克尔拉拽起来，不让她跪着。
她心里有不知道对着谁的悲哀和怒气。
以前在玛丽乔亚就是这样，她哀其不幸，也怒其不争。但是，更深刻得明白所有人的无力！
“奴隶的生存方式已经在她身上根深蒂固。”阿拉丁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同样是奴隶，可能她觉得会因为一句哭声而被杀掉，或者仅仅是因为打扫的时候，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而被杀掉吧。所以一直恐惧下一个被杀的会不会是自己。以至于对任何人都不敢放下心防。”
“求求你们了，请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会做的...”克尔拉摇摇晃晃地被凉子拉起来，口中仍然来来回回念着那几句话。
凉子蹙眉，她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大步走来的泰格。刚刚他一直闭着眼在旁边，这会儿走了过来，“把这个小鬼带到我房间来。”
***
凉子和大家一起等在门外，有些鱼人好奇，问她，“你说老大在里面干什么呢？”
“不知道...”凉子心里有猜测，但是并不确定。
其他鱼人都有点忐忑，有点摸不准老大想做什么。“就算是说教，也没有任何意义啊。那个小鬼的心灵已经受到重创了。”
又有鱼人凑上来小心翼翼问凉子，“凉子，你...当初也是这样的吗？”
凉子看了看周围的船员，大家都看着她，眼神里有着小心翼翼的紧张以及...心疼。她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挺想得开的。”
她做奴隶，除了偶尔会被鞭打，很少有性命堪忧的情况。更多是来自环境的压力。
大家显然没有全信她的话。
“啊——”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没多久，房门打开，一个小小的人影飞出来。
凉子眼疾手快地去接住。
“给她止血！虽然有些粗鲁，不过只要有那个烙印在，能够忘记的东西也会变得无法忘记。”泰格站在门口，眉头蹙着。
一帮鱼人赶紧围上来，凉子低头，女孩裸/露在外的背部几乎是皮肤包着骨头，上面是刚被烙上的太阳印。
***
克尔拉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一片粉光，她的眼睛短暂的聚焦，然后马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醒了啊。”凉子的那个啊还没说完，就听到克尔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刚才我昏过去了！对不起！不过我没有哭！请不要杀我！不管你们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哭的！请不要杀我！”
围在床边的鱼人一下都安静了下来，凉子抿了抿嘴。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使得女孩的话语更加突兀。
“不要杀我！不论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哭！请送我回家！不要杀我！”
泰格阴着脸一手抓住克尔拉的肩膀，突然大声吼道，
“想哭就哭吧！！！”
克尔拉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是鱼人那张阴沉严肃的脸，和人类相似但又不同的，鱼人的脸。
泰格松开她，“别把我们和那些愚蠢的天龙人混为一谈”，他掏出一把手/枪，“看好了。”
克尔拉的瞳孔骤缩。
泰格在一手握着枪把手，一手握着枪口，在她面前生生把枪拧断。
“我们谁也不会杀。”
泰格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每个字都有着万钧的重量。
凉子突然想到三年前，他在众人面前的宣告——“太阳海贼团主张的是解放和自由！”
这三年来，在泰格的带领下，太阳海贼团一直都牢牢地贯彻着这项主张。
泰格转身走出凉子的粉色房间，一边走一边招呼挤在房间里面、外面的弟兄，“走吧，让小家伙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出航把她送回故乡！”
尘封已久的眼泪，从克尔拉那双大眼睛中溢出，一滴又一滴，逐渐成串，打湿了凉子浅色的被单。
凉子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给她擦眼泪。
“哭吧，克尔拉。”她轻轻开口，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没有笑容，“哭出来就好多了。”
“哇——”克尔拉放声大哭。
***
因为这次他们有一批刀剑被委托在岛上一家武器铺打磨，太阳海贼团要明天才能出航。
大家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购置了另一张小床，但是怕吵着克尔拉休息，暂时还没搬进去。
“没事，我晚上打地铺就好。”凉子拒绝了他们其他的提议，还是要在自己房里休息。
她晚上还要去办事，虽然泰格他们知道「蛛网」和自己的关系匪浅，也对自己搬出财宝没什么异议，但是如果被大家知道她去潜入海军支部这种危险的事，还是要被拦下来，搞不好还要办批判会。
凉子下午练完鱼人空手道，吃完晚饭回了房间。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夜行衣，想到还睡着的克尔拉，她又翻出了自己的一条裙子叠好放在床头，留给克尔拉明天穿。
接着，她把要用的工具收拾好，微型照相机，匕首，手电筒，开锁用的工具等等。
等到半夜，凉子换好夜行衣，带上黑色的头巾，再带上银色的面具。轻轻拉开窗户，她房间的窗户正对大海，她以往做这种事都是从窗户逃出去的。
“你、你要去哪儿...？”
身后响起克尔拉又细又软的声音，凉子回头，克尔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在关了灯的房间里睁着一双大眼睛，从凉子这个方向看过去，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凉子看过来，她戴着银色的面具，在黑夜里有些骇人。克尔拉突然想起白天的时候，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姑娘，把自己拽起来，说“够了，克尔拉”时满脸冷漠的神情。
虽然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大，但是却看起来比自己成熟多了，对上凉子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克尔拉的声音有点变调，
“我、我就是...我就是问一下。很晚了...”
“我出去办点事，”凉子听出她语气里的紧张，对她笑了笑，又想起了自己现在戴着面具，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凉子语气放缓了一些，“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就准备飞出去，突然，凉子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着克尔拉，语气带着威胁与警告，“今晚的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听到了吗。”
“恩...恩！”克尔拉赶紧点头。
看到窗户边一下子就消失的场面，克尔拉拉了拉被子，有些害怕。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照到房间，她想到白天苏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粉色。充满粉色少女气息的房间，是这个女孩的房间吧。
克尔拉看到了地上打着的地铺，所以...她是占了人家的床吗...
她不会生气吧。想到女孩冷漠的神情和刚刚充满警告的话，克尔拉咬着唇，有点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月黑风高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