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幕 第四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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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北的速度比谢长流想象的更快，第二天十点半，她就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冲进他的公寓。他还没说话，便见萧北抬手掐了个诀，右手后撤而后向前推掌，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在他眼前碎开，空气如同水波一般向外晕去，他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公寓竟弥漫着灰色的邪气，将他围绕在内，因为每次增加都很细微所以瞒过了他的眼睛，就像温水煮青蛙，若他没联系萧北，不出十天半个月肯定威胁到他本人。
“这次的东西来势汹汹啊。”萧北观察了一番，心里得出的结论很不妙，却依旧笑容满面，“不管是什么邪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到你家，还敢对你一个风水师出手，哎，足以证明你这个风水师有多半吊子，现在喊我一声师父求我教教你防身斗法还来得及噢。”
谢长流冷笑：“呵呵，你上次跟人斗法砸了我一辆房车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对不起。”自知理亏，萧北赶紧转移话题，“咳，你这儿都危险重重了，那个大明星那儿估计更凶险，我们……”
一听这话，谢长流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等着救命的司大明星，赶紧打了个电话给他，却始终无人接听，他又打给经纪人，经纪人很惊讶：“最近他都没有活动，今天应该在酒店没出门呀。”
“哪个酒店，几号房。”萧北冷不防发问，经纪人下意识回答了才反应过来问她是谁，等谢长流解释清楚挂下电话，萧北早已下楼叫了辆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酒店，敲门许久没人应门，她犹豫半秒，指尖凝结出一团灵力钻入电子锁，咔哒一声破坏门锁，闪身入房，环视一周，在内室的大床上找到了睡得香甜的司南。
和所有人一样，萧北也被司南的长相震了一下。她平时经常刷博知、聊吧，虽然不追星，但对有名的几个还是能喊出名字的，在以前的她看来，司南虽然长得好但太凌厉，给人很难亲近的感觉，很不讨喜；今天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眉头轻皱，五官柔和了许多，不再隔着荧幕而是真真切切看到本人，居然让萧北也愣了一两秒。但她对美丑向来一视同仁，如法炮制，掐诀驱散周围比谢长流家浓郁得多的邪气，见司南眉头舒展，便过去拍了拍他，想喊他起来。
司南是个没心没肺的，昨天送走谢长流，心里已经认定了他是骗子。和往常一样发了张自拍到博知，就打算洗澡睡觉——他一向睡得很早，生物钟良好。
这一睡，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刚睡下去一个小时，他模糊的意识像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明明是大夏天，他却隐约感到一股凉气绕着他打转，身体好像陷在床里，意志清醒但无法睁眼，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嘴唇在发青发紫，手脚冰凉眼前发黑，脸上的皮肤紧绷，睫毛虚弱地轻颤，冷气越来越强，拖着他往睡眠深处走……
“叮咚——”
手机提示音像一记响铃，冲破层层冷气打中他的脑海，他猛然睁眼，身上冷汗涔涔。司南揉了揉发青的眼底和凌乱的黑发，拿起手机扫了眼：
【谢姓神棍】：大明星，明天我会带人去你的酒店，今晚你尽量别睡，不然可能有危险！！！
话真多。
司南起床找到空调遥控器，冷嘲一声，难怪他会觉得冷，原来这里的空调设定温度是10度。把温度调到22度，他自觉找到了科学的解释方法，心里对谢长流更是不屑，半闭着眼想尽快入睡。但被这么一个插曲搅和了，他反而睡不着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平日里他压根不会在意的事情，小到某一个黑粉寄到他家的恐怖整蛊机器人，大到拍摄电影时差点被支架砸到的意外……如此辗转反侧半宿，天光微亮时他才迷迷糊糊地失去意识，连萧北都推不醒他。
萧北瞪着他白玉似的脸，愣是没好意思打他，反而凝聚了一团缥缈的灵力，罩在他身上。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司南这儿绝对是个大单子，要害他的人功力深厚，对付起来也有危险。但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她这种刀尖舔血的驱魔师不比谢长流和宁默然，他们的工作危险系数无限趋近0，而且单子很多不愁吃喝；她却经常盼着来个难度系数大的活儿，受点伤没问题，只要有命活着回去，做一单够她吃一年。
所以，对有钱有颜的雇主，有职业道德如她，当然得好好照顾啦。
她灵力范围之外，似有若无的邪气还在试图突破，萧北心情不错，笑着用灵力将它们绞杀干净吃进肚里，心里已有了一定想法。她给谢长流发了条信息让他去做准备，已经跑到酒店大厅的谢长流骂了句脏话，还是扭头出了门。
房间里温度刚好，微微的凉意让萧北觉得很舒服，英俊绝顶的男人就在眼前睡觉，她心里毫无波动，看久了甚至有点困。萧大神从不勉强自己，整个人陷进沙发，索性闭上眼小憩。
二十三岁的姑娘睡在沙发里，怀中抱着她的手提包，安静地补眠，她的五官长得并不太好，看面相就带着一股子杀伐决断之气，就算闭了眼也很不好惹，但是她周身的灵力温和又无害，没有半分警戒，下午的阳光打在她发梢，平白地添了几分暖意。
司南悠悠转醒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平心而论，他的性格脾气都不算好，对家人还有温柔的一面，对陌生人一般都是冷脸。身为司家人，那个“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人生就在罗马”的玩笑就是对他最好的写照，家里不管是继承司家的大姐，还是温吞谦和的大哥，都对他宠爱有加，十八岁进入娱乐圈，直到今年二十一岁，他已经把所有不需要演技唱功能靠钱靠人气砸到的奖项拿了个遍，骂他的人不少，看脸对他无脑护的人更多，他不在意那些所谓的“脑残粉”“女友粉”骂遍了与他合作的一切女明星、撕遍了和他竞争的一切男明星，因为他进娱乐圈本就是玩票。在这个过程中，他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毛病不但没改，反而愈发严重——按照他的风格，他现在应该把这姑娘喊醒，甭管她是谁叫什么为什么在这里，先用不带脏字的嘲讽帮她清醒清醒脑子，再喊保安把她扭送警察局。
可是，面对熟睡的萧北，司南脑子里一阵阵发懵，他发觉自己竟然生不出丝毫恼怒，原本乖张的脾气也奇异地得到了安抚，就好像一头凶狠巨大的狮子与它的主人。意识到这点的司南咬了咬下嘴唇，小心地把手机放上床头柜，仅仅“哒”的一声轻响，萧北瞬间睁开双眼，连半点迟疑都没有，漆黑的眸子里盈满笑意，“哟，大明星醒啦。”
她这一睁眼，所有五官都鲜活起来，嚣张、自信、明艳简直写在脸上，很少有人会对她的长相有天然的好感，人会不自觉地亲近那些温和的、无害的同类，而对极具攻击性的人敬而远之，萧北是后者，她的穿着打扮都很寻常，整个人却无时无刻不透着“老娘很不好惹”的气质，对上她带着调笑意味的眼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司南……脸红了。
“……Hello？顶级流量？小生扛把子？行走在人间的魔王大人？华夏巨星？”萧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心说这个明星该不是傻的吧，难不成因为他脸太好，所以经纪人和公司把他包装成一个演技不好唱功不行就是脸好看的超级流量？这么一说，他一直以来的表现——脾气坏、不爱说话、看谁不爽就怼——还真挺像……
不知道她内心想法，司南只是被那些粉丝给他起的绰号臊得发慌，耳尖儿剔透的红，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会在我房间里……”
萧北心里咯噔一下，司南估计是被她吓着了，瞧瞧，现在说话都说不利索，这可是亿万身家的明星啊，要是落下病根，卖了她都赔不起。她赶紧掐着嗓子装温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我是谢长流找来的帮手呀，噢对，谢长流就是昨天那个啥本事没有就知道瞎咋呼的神棍。我叫萧北，你别紧张，我和他不一样，我呢，是厉害的神棍。”
被她掐出来的细细嗓音激得一哆嗦，司南总算恢复理智，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她也是神棍——他最讨厌的一类人。他冷冷道：“不管你是厉害还是窝囊，昨天谢长流什么都没查出来，八成是黑粉仇人恶作剧，你不必麻烦了，酬金我会给你们。请回吧。”
“嗯，好啊。”
出人意料的是，萧北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把他满腔的嘲讽堵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半晌才哼了一声，“知道了就快……”走——
下巴被略带凉意的手指挑起，萧北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离他只有一指之遥，眼底的颜色像是愤怒，又像是调戏，“今晚别哭着喊着求我救你噢，大明星。”
※
萧北径直下楼开了个同一层的房间，用灵力覆盖了整个房间，再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空白一页，写下：
第181单
姓名：司南
职业：明星
年龄：21
备注1：无神论者，钢铁直男，不配合工作，完成后建议打死
备注2：司南房间有大量游离在外的邪气，使用者暂时不明。根据现有的证据（人偶、头发、尖头针等）可以推断使用的是民间邪术，与降头术有所异同，使用者能力较强，须谨慎对敌，保命为上。
疑问：使用者最先下的是爱情咒，仅仅一个半月便痛下死手，为何？由爱生恨？使用者变化？
她把整个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除了那几枚已经被净化的尖头针外，还有她家里常备的、来往比较多的咒符师送的防身咒符，她虽然觉得自己很行，但从来不会拿小命开玩笑。
既然司南不信鬼神，她又比较有职业操守，就只好让他用眼睛见证一下“奇迹”咯。
这家酒店消费水平不低，一晚上四位数起，对萧北这种挣的钱不如花的多的人来说，无异于割肉喂鹰。偏偏司南还在这儿住了近半个月，一点事儿都没发生——其实这也好理解，她上来就动手破了人家的邪气，不管是谁，总得探探风气才好重出江湖。可是萧北耐性实在不好，和谢长流混久了又难免惹上精打细算的习惯，每天交出去两千多块钱简直心如刀绞，最后咬咬牙，退房去了魔都朋友家借住。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离开没多久，一团黑雾便缓慢地充盈在司南房里，扩散开来；与此同时，一双精致的眼睛看着她乘车离去的背影，恨意逐渐渗透出来。
※
当夜十二点，陷入沉睡的司南难得的，做了个梦。
梦里的司南年纪很小，七八岁的模样，五官还没张开却已初显俊朗，在家人的疼爱下也没恃宠而骄，反而内敛得过分。梦境的时间线很混乱，他能看到自己上小学时班主任的偏爱、初高中时女生偷偷递的却被他当面撕碎的情书，还有大学时周围人敬而远之的嫌怕……但有什么关键性的事情被淹没在记忆中，曾经那个内敛害羞的男孩，一夕之间性情大变，不知为何他开始嫌恶起那些羞涩暧昧的眼神、反感亲密的触碰、甚至、甚至蛮横地赶走了他观感还算不错的姑娘……
梦境的最后突然破碎，凝成一双隐含怒气的眼睛，在这样的注视下，他无所遁形，好似一尾鱼被翻上了岸，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沉重……
他猛地睁开了眼！
一柄尖刀正朝着他的脖颈扎下！
兵器刺破皮肉的声音传来，一滴鲜血滴在他眼睛上，他茫然地转过头，只见萧北的左手手掌被刀刃穿透，却好像不知道疼痛一样，见他醒来就是一笑，“大明星，你欠我的一条命就不用还啦，记得给我打钱。”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也就是想杀他的人——见萧北卡住了刀，直接放弃了刀刃，身形灵活地后退跃上窗台，此时司南才看出不对劲，这个男人太高了，至少超过两米，身上套着一件长长的黑袍，但他在月光的照耀下，身体扭曲弯折，关节咔嚓作响，细细的手臂向后折断，露出来的腿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膝盖扭曲着力，将自己固定在窗台上，嘶哑难听的声音从黑袍里传出来：“你……驱魔师……不要挡道……”
“不好意思，司南的命至少值80万呢。”萧北轻描淡写地拔出刀，丢给司南，自己坐在床头，用完好的右手掐诀，一道明亮的白光将两人保护起来，对上司南惊讶的眼，她心里一阵得意，“怎么样怎么样，这下相信我不是骗钱的神棍了吧？”
“砰！”
男人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身体狠狠撞在白光屏障上，尖锐的指甲想突破保护，萧北一跃而起抓住他的胳膊，两道磅礴的灵力打中他，带血的左手强行扯住他的黑袍，男人身上邪气四溢，扭曲的四肢卡住她，软趴趴的好似没有骨头的手臂绞上她的脖子，整个人欺身而上，司南从后边看见了他张开的大口中一排排蔓延到喉咙深处的尖牙，眼看就要咬断萧北的脖颈！却听萧北冷笑一声，右手发力挣断他的四肢，拧住他马上就要接近的头颅，狠狠拧断，抬起一脚把他踹开，手臂穿过黑袍在他心脏的位置掏出一个洞，满手黑血地眯起了眼：“你果然不是人。”
男人喉中艰难地发出声音，他的脖子已经被扭断，面对压倒性优势的萧北还想再攻，窗外突然传来一道幽诡短促的哨声，男人突然发了狂一样朝萧北扑去，她丝毫不避，后退半步就要出招，却见男人并不攻击她，反而一跃而向窗外冲去！萧北大惊，大喊一声“快追！”伸手拽住他的黑袍，男人干脆地扭下了自己的头颅，连着黑袍砸向萧北，阻隔了她的动作。男人身体暴露在月光下，很快消失在钢铁森林中，但早已埋伏在周围的谢长流及她的其他朋友反应也很快，顺着他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仅仅一眼，她也已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样子。
不、那根本不是男人，而是由两个扭曲的男人组成的怪物，一上一下，四条腿四只手纠缠在一起，血肉被融成一体。而他留下来的那个头颅，早已在碰到她灵力的一瞬间融成血水，只剩下一袭黑袍捏在她手中。
——噢，还有被重塑了三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司南。
萧北没管他，借用他的浴室洗了个澡，换上不离身的手提袋里的衣服，幸亏现在是夏天，衣服不厚，穿上身清清爽爽地跑到他床头，司南还在发呆，被她突如其来的清新气味激得一颤，世界观毁灭带来的冲击愣是去了不少，恢复些许神智，便被两人此刻的距离惊呆了：“我……你……你走开！”
“哟，刚被我救了一命，就想拔X无情？人家的手都为你受伤了，万一落下个终身残废该怎么办哪，呜呜呜……”萧北玩心大起，把被穿了个洞的左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声音软下来，很是委屈地“控诉”他。司南正心慌意乱，下意识拉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带你去医院……”
耳畔传来姑娘张扬的大笑声，司南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嘴角轻抿，他手中那只软软的手，被洞穿的地方半点血都没再流，只剩下一个大洞，以仔细看就能看到的速度往中间愈合。
今晚的一切让他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三观粉碎性骨折，见到这一幕他居然没多什么波动，放开萧北的手，正想说些什么，额上突然传来一股温热，萧北半直起身子，给还靠在床头的司南来了一记弹脑门儿。
“睡吧。”记得明天打钱。
他眼前一暗，彻底堕入了黑甜乡。
萧北戏谑的神情渐渐褪去，视线转移到那件黑袍上。在月光的照耀下，黑袍的邪气逐渐消失，光滑得连水流都接不住的质料，扭曲如同怪物的男人，突如其来的哨声……
今夜，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