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东西叫爱情》汉月

2、开始 农村有时候

　　我想我和冯老师的故事是有缘的。因为我和他恰是搭档，在我们这儿叫做“搭班老师”。我想这个词应该是在冯老师初做老师时就有的，几十年过去，在我回到家乡时，这个词依然存在。所谓的“搭班老师”，就是两个老师包一个班，其中一个语文老师，一个数学老师，其余科目（科学、品社、信息技术、体育、音乐、校本等等）由两人协商分摊。惯例是新老师做班主任。冯老师着实是个很好的人，经常不动声色地替我分担班级事务，也总是和我保持着一份合适的距离。
　　慢慢地，我听到的有关冯老师的故事越来越多，也对他越来越好奇。我是一个看长篇悬疑故事总是耐不住好奇而先翻看结尾的人。可是鉴于同事们口中和蔼的吴老师年轻时的威风，我不敢太靠近冯老师去听他的故事。然而一年后我终于有了机会，因为暑假我调离了那所学校。走之前我加了同事们的□□号。说不上来当时是不是故意的。终于在那个漫长的暑假，我点开窗口，和冯老师攀谈起来。
　　我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而冯老师也没有向我隐瞒他的故事。我想，我的出现时恰到好处的，我注定是那个应当倾听他的故事的人。他的故事自然也会被许多周围的人说三道四，但我想在农村这片地方，一定没有人愿意去倾听他的心声。他的妻子和孩子只能因为他的曾经而指责憎恨他，他的同事邻居们只会嘲讽挖苦他。或许，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老人真的该找个人倾吐倾吐了，而我作为一个可以带着他所有秘密离开他的生活的，对爱情还充满向往，还能理解爱情的年轻人，恰是他可以倾诉的对象。我就这样走进了他的故事。

　　故事开始在1979年的农村，夏季，恢复高考后的第三年。这一年，冯老师还不是老师，只是个18岁的小伙子，是考试落榜的学生冯齐民。
　　那时候农村家庭普遍很穷——孩子多，除了种地没有其他营生。而冯齐民家里尤其穷，因为他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作为民办教师的父亲也并不能给家人挣到足够多的钱。那时候老师还不是个受待见的职业，工资极低。这一切决定了冯齐民不能再复读高考，因为家里需要劳动力，需要有人挣钱，至少不能再平白地花钱。而他也再也没信心继续复习高考。
　　那时，他想：去当个兵吧，哪怕为了国家死在战场上，也很光荣，父母也能得点抚恤金。
　　我一点都不怀疑冯老师的这个说法。虽然那时愿意去当兵的也许并不都是怀着保家卫国的愿望的，但冯老师一定是的，这一点从他平时为了维护国家和政府的声誉而不惜和同事们争得面红耳赤中可以看出。同事们还经常嘲笑冯老师是“被洗过脑”的人。

　　冯齐民按照程序报名，体检，接受审核，干着农活焦急而沉默地等待着通知。12月，他终于从村书记那里拿到了鲜红的入伍通知书。
　　我想，那时的他一定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喜悦，就像当初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一样。不，一定是更加兴奋的，因为他以为自己可以上战场了，可以去实现自己的宏愿了，如果牺牲了便是为国捐躯，如果没有那么能得到军功，自己的父母也可以过得稍微好一点。他知道，这份鲜红的通知书是他告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看不到希望的农村生活的开始，却不知道这原来也是他生命中最为轰烈的爱情故事的开始。
　　他是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的，因为就在这一年年初才刚刚结束了一场战役。他没有想到那次边境冲突真的就那么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没有留下后遗症，他也就没能上战场，而是被分到了某军区医院。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纵使在几十年后，仍是清晰地记得自己到达驻地后，甫一跳下军车时的感受：不对呀，怎么这么多女兵？！
　　这种记忆的深刻与清晰，使得即使隔着屏幕，即使老人打字还不熟练，仍能让我感受到他回想起那段岁月时的激动。
　　那些女兵们都穿着绿色军装，扎着麻花辫，精神矍铄地在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没见过世面的新兵面前晃悠，晃得他们眼花缭乱。
　　部队并没有冯齐民想象中的严酷，反而多了许多集体生活的欢乐。冯齐民很快适应并喜欢上这种生活。
　　对于新兵们来说，冯齐民是友善的战友；对于老兵们来说，他是懂事的新兵。18岁的冯齐民手脚勤快，十分好学。很快他便得到了别人的赏识，结交了许多影响他的命运，让他终生难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