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说笔录·九重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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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妖丹的力量在季惩体内翻滚，他觉得自己仿佛自内而外燃烧起来，身上仿佛千刀万剐，骨头被寸寸打碎重塑。
黑气自他身周而起，渐渐包裹了他整个人。
他迷迷糊糊地想，可别毁容了，不然再见到那人，怕认不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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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惩的家乡在一处小山上，山林繁密，与世隔绝，山上有一处清泉，名唤九重泉，季惩很喜欢在泉边玩耍，天天要跑一趟来打水。
他是一只崇明兽，崇光而生。天天在山林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个人独来独往，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这天，他捡到只鸟。
这只鸟一身白羽，尾羽带些许金丝，紧闭着眼睛，似乎是失去了意识。
啊，这鸟儿真养眼。
这么想着，季惩将它带了回去，他住一间木屋，围着栅栏，屋后还有口井，虽没有九重泉的水甘甜可 口。
他将鸟儿放在木板床上，才发现鸟儿的身上有些许伤痕，还淌着血，胸口一道最大的伤，带着股想将它整个切开的霸道。
“嘶——”季惩看着都疼，忙东翻西翻找了些草药和布头裹在了它的伤口上。
他眼光扫了扫裹着灰布的鸟儿，吞了吞口水，默默走到墙角，在墙角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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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起来，季惩就被吓了一跳。
他的板床上，躺了个陌生男子。
那人一头黑发，柔顺地铺在床板上，皮肤如玉，五官精致，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一双眼睛紧闭
着，看不出眸子如何，也足以让人评价一句“美人”了。
对男性来说显得有些过于浓密的眼睫毛颤了颤——美人醒了。
而季惩还在惊愕中发愣，便看见对方睁开了一双浅金色的眼睛，明亮得像宝石一样。
男子眼神有些迷茫地看了看他。
季惩这才反应过来：“你、你醒了？”
“……”男子定了定神，没开口说话，微微皱了皱眉。
“啊，呃……是这样的，”季惩比划了几下，“你受伤了昏倒在路边，我只是路过然后捡到啊不，救 了啊不，顺手救了你，嗯，这里是我的小屋，你的伤还需要修养……”
男子静静地等他说完，垂了垂睫：“谢谢。”
“不不不，不谢不谢，你、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我、我叫季惩。”季惩被美人谢得脸涨成了番茄，有些紧张道。
“……”美人神色微惊，继而展颜一笑，开口，声音如二月春风：“我叫眠北，长眠的眠，北岸的北。”
季惩这颗番茄，于是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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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北在季惩那儿待了半月，季惩才终于习惯了这么个人的存在，“眠北”这个名字也终于被他叫成了“棉被”。
“明天要吃什么？要不我去打点鱼什么的……”季惩盘算了一会儿，“棉被，你好像很喜欢吃果子？”
眠北看了看他，笑笑，轻轻点头：“是，你摘的果子都很甜。”
季惩也笑：“真的？那我可得多摘些给你。”
眠北抬了抬头，漆黑的夜空上挂着些星星。
“你怕黑吗？”眠北突然问道。
季惩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不怕啊，只是不太喜欢。”
“……嗯。”眠北应道，看向天空的眼神黯然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季惩的语气里带上了关切。
“没怎么……”眠北看着星空，嘴角又泛起了笑，“想起了一些往事吧。”
“哦……”季惩于是也转过头看星空，“说来我还不知道棉被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哎，你会离开吗？”
“……会的吧……”眠北垂了垂睫。
“……好吧。”季惩叹了口气。
“但是会回来的。”他才把长长的气叹完，又听见了眠北坚定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眠北依然微笑地看着天空，不知在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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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季惩天一亮就出了门，眠北一觉醒来，身边没人。
崇明兽天一亮就本能地会苏醒，鸟儿贪暖起得晚些，眠北天天醒来都是这场景。
可心里为什么这样慌。
眠北摇了摇头，走出门，看向山林的方向。
不对。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
看这天色已经日上三竿了，季惩一直没回来。
他咬咬牙，变成了一只麻雀，向山林飞去，林子上空视野开阔，他听见一声野兽的咆哮，忙向声音的来源赶去。
九重泉边，鲜血四溅。
一只黑色，身形似豹的巨兽被带倒刺的铁链捆住，头顶一支黑水晶似的角下，属于季惩的红色眼 瞳里充满愤怒和无力，身上的皮毛浸满了血，一块一块纠结在一起，看不清哪些地方受了伤，只是情况绝不太妙。
崇明兽身边围着一群黑衣人，几人拉着铁链，倒刺愈发扣紧，季惩低声咆哮，表情更加狰狞。
眠北哀叫一声落了下来，临地面处化为人形，神色悲凉。
黑衣人见了他，停下手，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齐声道：“重明大人。”
眠北攥紧了拳头：“你们……在干什么？”
黑衣人中走出一人，似乎是头领：“我们奉九重天旨意，前来迎接大人回仙界，这只妖兽意图阻拦，耽误公事，当诛。还望大人海涵，同我们回去。”
“……我不想回去。”眠北阴沉道。
“猜到了。”头领拍了拍手。
眠北脚下亮起一个法阵，白光化为锁链，迅速锁住了他的手脚。
眠北微微一惊，继而面色一沉：“你真的觉得就凭你们，能锁得住我？”
头领笑了几声：“不敢，但我们可以杀了他。”
他指了指身后的季惩。
“大人本是仙界的重明神鸟，何故要在低卑的人间流连？”
“……”眠北气得身子发颤，“与你何干？”
他看了一眼季惩：“好，我回去，你放了他。”
“听大人的。”头领又拍了拍手，黑衣人们取下了锁链，季惩有气无力地低吼一声。
眠北没有管手上的锁链，向季惩走去，锁链扯到极限，仿佛自然而然地断了，碎成片片的光。
黑衣人头领猝不及防，咳出一口血来，狼狈地向后栽去，手下们去扶他，他只摆了摆手，面色苍白。
另一边，眠北走近了季惩，黑色的崇明兽张了张嘴，发出了人的声音：“你是……重明……”
“嗯。”眠北应了一声，露出苦笑，“你讨厌我了？”
“不……不会……”季惩的声音细若游丝。
“我，要走了……”眠北把手放在崇明兽的头上，“再见……我会回来的，你能……等、等我 吗？”
他的身体颤抖起来，季惩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开始愈合，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身上渐渐没了力气。
季惩感到意识正在流失，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他看见眠北成了一道刺眼的光，直冲云霄，周围有许多黑色的身影，仿佛是被押送的囚犯。
眠北觉得，和季惩一起的这些日子很开心，那是他偷来的时光，足够了。他因他人的谋害而坠下九重天，也该回去报仇了。
可他不想报仇，也舍不得放弃这段时光。
如果有一个人能等他，一直等的话，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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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和重明，听上去没区别，但崇明是人间卑微的妖兽，重明则是九重天的神鸟。
季惩觉得，是自己拖了眠北的后腿，他不想这样。
他自噬妖丹，堕入魔道，战功封阶，成为鬼界先锋将军，出阵仙鬼大战。
而仙界主将，赫然是重明神鸟眠北。
季惩看见眠北惊愕的眼神，笑了笑，擅自脱队，越过三军抵达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轻轻吻了吻，起 身道：“我等了好久，没有等到你，所以我来找你了。”
“跟我走，好吗？”季惩伸出一只手，“我的小屋我丝毫未动，九重泉边我都打扫干净了，林子里多了很多野果子，我没吃，留给你。”
眠北愣了半晌，笑了。
“好。”
下一秒，金色的剑贯穿了季惩的胸口。
“你……”季惩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我不能跟你走，”眠北苦笑了一下，“对不起。”
远处魔族见到主将受伤，一哄而上，仙界众军奋勇迎敌，一片混战。
眠北推开季惩，看着他落下云霄。
结束了，他想。
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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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棉被！”季惩气道，“那一下扎得我心都碎了！”
“……抱歉。”眠北像干了坏事的小孩子似的站在一边。
季惩气呼呼出门：“再也不帮你打水，帮你摘果子了。”
眠北神色黯淡下去，没一会儿，突然听见门被砸开的声音，低头，脚下躺着一只水桶。
“还不快跟上，你自己又找不到路！”季惩站在门口，口气满是责备，声音却很小。
眠北愣愣地拿起木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嗯。”他应一声，跟着季惩出了屋子。
鬼界先锋将军和仙界重明神鸟死于仙鬼大战，作为历史在时间的长河里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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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方面讲，真相是仙鬼大战刚开始，两界主将就私奔了。
这很尴尬。
据说两界君主对此进行了深度交流：
仙界帝君：“都跑了，怎么打？”
鬼界魔君：“还打个屁，回家该干嘛干嘛。”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说笔录·九重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