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醉》谈啸

4、四.落花流水意 四.落花流

　　四.落花流水意

　　“怎么，你们……认识？”繁缕看着两人的反应，明显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不认识！”“认识。”清晔和风亭洲一前一后地说。

　　“这……”繁缕有些糊涂了，悄悄扯了扯清晔的袖子，低声说：“你们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北国太子有关系？”

　　清晔知道瞒不过繁缕，想到繁缕的善良单纯，到嘴边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难道直接和她说风亭洲是别有居心的吗，她怎么能接受呢。

　　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地有些诡异。

　　还是风亭洲先开了口：“两位姑娘久别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讲，风某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就直接从窗口飞身下去，临走时回头，锐利的眼神在清晔脸上一顿，清晔触到这个眼神，眉尾微微一翘。

　　那抹蓝影消失在窗外，屋内的两个人四目相对，静然无语，只是各自的眼里都有几分复杂的神色。

　　“姐姐，你忘了你的身份吗，你明知他是北国太子，这样的人，又有几个是心思单纯的，你怎么这么糊涂……”终究还是清晔先开了口。

　　“我从来不曾忘记我的身份，”繁缕说着，突然笑了，三分苦涩七分凉。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我真希望我只是繁缕！”

　　“可我偏偏不能！我偏要顶着这个有名无实的身份过一辈子！”

　　“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漫天的血红，铁马嘶鸣，是那飞扬的黄沙和森森白骨，还有......他......，他用那一双温柔澄静的眼睛看着我，他甚至是笑着的，他就那样死在我怀里，他才十二岁......他怎么能......他竟敢......”

　　“那时，我才七岁，还只是个孩子呢。”繁缕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他死了，我活了，我被李阁主捡到茗雾山，一晃，就是十五年。”繁缕想抬头对清晔笑一笑，谁知刚一抬眼，滚烫苦涩的泪就掉了下来。

　　清晔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住了繁缕：

　　“你哥哥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你更要好好活着，否则，他怎么安心呢。”

　　“我明白。”
　　…… ……

　　走出倚翠楼，清晔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一路驾马飞驰，来到明月桥，果然看见风亭洲已经在那儿了。好像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

　　“约我来这有什么事吗？”清晔想起他刚刚离去之前的锐利眼神和传音入密的三个字——明月桥。

　　风亭洲转过身来，眼睛锁在清晔身上：“上次在雅阁，我问你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什么问题？嫁给你吗？”清晔嗤笑一声，“你是北国太子，将来会是北国的皇帝，你会有很多很多女人，我李清晔却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给不了的，就不要问。”

　　“哦，对了，你现在去接触繁缕姐姐，难道不是想娶她吗，只是因为她姓宋，便要娶她，她那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你怎么忍心伤她！”

　　对面的蓝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是想娶繁缕，我将来，会有很多女人，这也没错，这都是我一统天下不得不走的一步。”

　　“我只是，想再抓住一点此生真正想要抓住的一点东西，你，就是最特别的一个。”

　　清晔突然笑了，这笑里没有讽刺，没有嘲笑，只是一个干净的笑，在皎洁的月光下，美得不像真实。

　　“繁缕姐姐对你情深义重，你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

　　说完，清晔一声长啸，踏月闻声而来，清晔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风亭洲望着那人的影子越来越小，眼底的神色晦涩难懂。

　　清晔在马上飞奔，已经是初秋了，夜里的凉意渐深，风吹起了清晔额前的碎发，吹起了清晔翻飞的裙摆，在这夜色里，女子的身影显得分外单薄。

　　清晔觉得这风真好，仰起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任凭夜风拂过自己的面容。

　　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转瞬间就消逝在了风里。

　　“抓住她，别让那个小孩跑了！”

　　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飞快地跑着，怀里抱着几个肉包子，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串冰糖葫芦，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眼就看出也是塞了不少东西。

　　“快追上她，不能让这个小贼逃走了！”

　　“好嘞，我非抓住这个黄毛丫头不可。”

　　一大群小贩紧追在小女孩后面，手里揣着锅碗瓢盆，气势汹汹的样子。

　　本以为还要费好大一番功夫，谁知小女孩听到“小贼”二字，突然就不跑了，很严肃地转过身：

　　“我说过了，我不是贼！我……我只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玩，忘记带钱了，我爹很有钱的，我会把钱还回来的。”

　　小女孩气得脸红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

　　“哈哈哈，明明就是个小贼，有钱，谁信呐！”

　　“少废话，快把东西还回来，小小年纪不学好。”

　　推搡间，小女孩被粗鲁地推倒在地上，口袋里的糖果撒了一地，白皙的手腕上被蹭破了皮，殷红的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

　　女孩明显吓蒙了，也不掉眼泪，只是傻傻地看着血从手上冒出来。

　　小贩们抢回东西就散了，临走还不忘往跌坐在地上小女孩身上踹上一脚，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小女孩呆呆地坐在地上，身上的白纱裙脏得不像样，头发乱糟糟的，系在衣带上的银质铃铛也被抢走了。

　　她就这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太阳快落山了。

　　黄昏的金色阳光轻柔地照在小女孩身上，女孩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忽然，一只手伸到了女孩的眼前。

　　小女孩一眨也不敢眨，生怕一晃神，这只手就不见了。这只手真好看，比自己的大一点，但是比自己的手瘦多了，却又是很有力的样子，白皙，修长，让人心安。

　　微微抬起头，顺着袖子往上，是一个穿着蓝袍子的男孩，八九岁的样子。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小男孩，他的脸和他的手一样好看，嗯，就是好看。女孩太小了，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词来形容他。

　　“还不起来吗？”男孩有点不耐烦地将手再往前伸了一点。

　　小女孩像个怕生的小动物，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放进小男孩的手里。

　　一只手白皙干净，一只手沾满血污，就这样握在了一起，却没有一点违和的感觉。

　　小男孩从衣服上撕下一块蓝色的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真笨，为了几块糖果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喂……喂你别哭……我最讨厌女孩子哭……别过来……叫你别过来……别把鼻涕擦我身上！”

　　小女孩那里还听他的，憋了一下午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刚想擦在自己的衣服上，发现自己的衣服实在脏的不行，一把拽过小男孩的衣服，眼泪鼻涕什么的一股脑的往上擦。

　　“喂，别哭了，我的糖都给你。”小男孩戳戳小女孩的手臂，把一大包糖果塞到女孩的口袋里：

　　“快回家吧，你爹娘肯定着急了。”

　　小女孩这才堪堪止住泪水，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抽抽搭搭地说：

　　“你家有……有……很……很多……糖吗？”

　　小男孩眉头一扬：“那当然，没有人比我的糖更多了。”

　　小女孩思考了一会：“那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吃糖。”

　　“谁……谁要娶你！”小男孩的脸微微泛红，“我走了！”

　　小女孩看着小男孩离去的背影，忽然粲然一笑，转身跑到一旁的高地上，把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朝着远去的小男孩大声喊道：

　　“我叫李清晔，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的身影一顿，什么也没说，又继续走了。

　　女孩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眼泪又快要掉下来。

　　谁知，一张帕子递了过来。小男孩不知怎的又回来了，神色十分不自然：

　　“给你的，把眼泪擦擦。我走了。”

　　这回小男孩真的走了。

　　小女孩轻轻地打开帕子，帕子的一角上绣着三个字——风亭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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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剧烈的颠簸，清晔猛地惊醒，晃晃脑袋，好不容易才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怎么突然想起和那家伙初次见面的场景了。

　　回想起刚刚的梦，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怎么......怎么会没想过呢。

　　只是，从现在开始，把那些都忘了吧。

　　踏月在草丛里慢慢地走，清晔也就趴在马背上闭目养神。忽然，马儿停下了。

　　清晔不由抬头……扶额。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清晔遇见了除了墨京以外最不想看见的人！

　　“孟允承！你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