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沐沐果果

2、古蔺镇

　　好臭！
　　这是静十一还未睁开眼的第一知觉。
　　他皱着眉，动了下，接着浑身上下感知到的疼差点令他叫了出来。
　　痛？静十一猛地坐起来，这一动更痛了。
　　他用手捂住疼的厉害的腹部，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从指缝中流出，低头查看。能不痛吗？一个大窟窿出现在肚上，血都变黑了。
　　这是在他睡觉的时候被人偷袭怎么的了？睡个都不让人安生。
　　静十一忍着疼痛站起来，自他清醒过来，伤口也在慢慢自愈，疼也就暂时的。在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才明白这股浓烈的臭味打哪来的了。
　　杂乱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散乱的尸体，周围房屋毁塌，浓浓烟雾直冲云霄，如同地狱一般。因为是现在正是夏季，再加上烟火的温度使得地上的尸体快速腐化，整个空间里弥漫中混杂着腐臭、血腥、烟雾的味道，十分难闻。
　　静十一掩鼻立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奇了怪了，他明明是在骀岸崖崖底乖乖的睡着，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些都是......
　　不应该啊，虽说他名声在外很差是不可否认，但自认定他可没有梦游的习惯，更不可能在被人捅了一刀还没知觉。
　　他抓了抓发痒的头皮，不对劲！
　　左右看到不远处落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小巧而精致。通常这么种铜镜都是一些爱美的小姐随身携带之物，想必这面镜子的主人也没能逃过这场遭难。
　　静十一拾起铜镜，一张惨不忍睹的怪物出现在镜中，凝固的血痕横七竖八布满脸上，头发凌乱得搅作一团，衣服也破烂不堪。这哪里还是平常一身白衣也不忍沾一点污渍的他？
　　他甩开铜镜，眉毛难看的皱在一起，拳头握紧。
　　实在是，实在是太难看了！
　　一向最注重容貌的人，面对这幅比乞丐还要惨的模样怎么能忍，尤其头上顶着的这一坨狗屎？
　　静十一抄起地上的断剑，往脑后刷的一下，头发顿时散开，被切下来的另一半蓬头乱发掉在地上，过程干净利落。他本还想洗把脸，然而在这样的环境就算有水也怕是血水。
　　走在完全被摧毁的街道上，静十一还期望能遇到个人，好出来说说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是喊了两条街也没遇到个大活人。在想来也是，一个镇子摊上个杀人魔头，谁还不逃命留在这里等死？
　　先前他挑了几具尸体查看了一番，个个面容恐惧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身上的伤和他身上的一样，被锋利的刀剑之类刺伤所致，每一刀都很深，一刀致命。
　　还有房屋，破损的程度很大，不是用炮火炸药之类基本达不到这样的毁灭程度，但从毁坏的木材来看，断裂的表面平滑，没有炸裂的痕迹，显然凶手用的和杀人的是同一种武器。目的不光杀人还要毁掉镇上的一切。
　　静十一觉得这样找下去不知找到什么时候，直接跳上一处房梁，站在高处瞭望。在镇的中心，一个寺庙引起了他注意。
　　周围房屋建筑从他一路过来没见一处好的，唯独那间小寺庙。虽说外表破旧，但在这种环境中能够让人容身的地方也只有那间较为完整的寺庙，而且一般寺庙都是修建在山上或是城外，会修建在城中的可谓是不多见。
　　身上的伤口也已经不知不觉中完全愈合，他接着一跨度地跳跃直接跳到寺庙门前，观音寺几个大字出现在头顶。
　　在紧闭的大门上敲了两下，试试会不会有人，果不然，刚敲下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只是很快的又消失，也没见任何人回应。他又推了一下，大门依然纹丝不动。
　　静十一来到一侧的破洞窗户，发现几只眼睛正齐刷刷的看着他，即使他早已见惯妖魔鬼怪，也着实被这些审视的眼光惊到。
　　他清清嗓子，对里面的人道：“你们都是这镇上的人？为何不开门？”
　　半响，里面一声沙哑无力的声音从窗户里传来：“你是什么人？”
　　静十一半实半编道：“我也不知道，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就找到这里。这外面也怪恐怖的，身上还带着伤，老者能否先让我进去歇个脚休息一下？”
　　还是等了半响，那沙哑的声音没在传来。
　　那好，软的不行来硬的，静十一接着道：“你们当真不开门？那我硬闯了，要是那扇门让我这一闯再也关不上可不要怪我头上。”说着作势挽起手腕就要往大门方向走。
　　“不行！不可以！”沙哑的声音伴着焦急和急促。
　　静十一道：“那就开门。”
　　那沙哑的声音道：“你有没有遇到那个怪物？”
　　怪物？除了他现在的怪物模样还真没遇到比他还怪物的怪物。
　　那几双眼睛透着窗户上的破洞看着外面好一阵，确定外面除了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过了一会，只听到门后砰砰砰地声音，然后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有人挡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开门人只露出一只眼睛左看右看，也没说话。
　　静十一忍着推门而入的冲动，耐心等那只眼睛转悠完，也越来越好奇它们口中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门又开了些，老者催出他动作快点。看着程度只能容下他侧着身子进去的门缝，静十一只好委屈着挤进去，一进寺庙，静十一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小小的寺庙里，黑压压的脑袋，全是挤满的人，连房梁上都挂着人。这些人都挤坐在地上，个个都有气无力，面色苍白地定眼望着他，小声嘀咕着。
　　细听才听清它们大概说的：“外面竟然还有活人，这人真是命大啊，全身是血都不死......”
　　静十一暗道：“别说，还真是死了的，只不过运气好遇到我静十一而已。”
　　为他开门的听声音原以为是位老者，看清人后才不过三四十的长相。
　　那人好好关上门，看着静十一的眼神不太友善道：“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
　　然后自己挤进人群，找个了位置坐下去，没在理会静十一一眼。
　　静十一这个外来人在这些视线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显得有些尴尬。突然人群中站起来个高壮的男人，看那块头怎么也得占据两个人的位置。
　　大块头看着静十一表情有十分惊讶和万分惊喜，不敢相信地叫了声：“少爷？”
　　静十一马上猜测出这个人是他这具身体的熟人，未做回答，那大块头像更加确定了般，不顾地上被他踩到的人怨骂，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安晏少爷？真的是你吗？我是李管家啊！”
　　“李管家？”静十一口头叙述了下，没表现出疑问。
　　庙里的其它人听到后得知是安家的公子也像是放下心来，不再先前那般盯着他看了。这鬼一样的妆容能让人认出来的也怕只有自家人。
　　李管家注意到静十一面上的变化，额蹙心痛地大呼：“少爷！你，你的头发这是怎么了？少爷你浑身是血，哪受伤了？”
　　静十一顺了下自己的短发干脆道：“头发嫌麻烦就剪了，身上的血嘛，别人的，没受伤。”
　　对于他家少爷死里逃生，李管家过于喜极而泣，就连剪发这种不孝的行为也无心去责备。
　　静十一左一句右一句从李管家口中也大致弄清楚了身体的身份和镇上的事。
　　原来，身体的主人姓安，名晏，是此地古蔺镇上大户人家的公子，今年二十岁，安家夫妇因老来得子，加上安晏天生体虚，两夫妇对唯一宝贝儿子好是疼爱，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嘴里怕滑。深知父母心的安晏也自小懂事，常年知书习乐，是镇上大才人。而眼前这位大块头李管家是从小看着安晏长大的，对安晏如同对亲儿子一样对待。
　　本来年中还打算迎娶未婚妻过门，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天前，本来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镇上来了个外来道士，说是镇上有妖怪，他有办法制服。结果大家听信了那名道士的话，跟着一起到那妖怪的住所，杀了妖怪的丈夫和三岁的孩子。
　　谁知那妖怪看到死去的丈夫和孩子后发狂魔化，变成像鸟一样的怪物飞到镇上大开杀戒，连道士也无能为力死于怪物爪下，扬言要杀掉镇上所有人为他死去的孩儿和丈夫报仇。
　　死的死了，逃的却逃不掉，安氏一家就是在那天遭受了灭门之灾，安氏夫妇一家惨死，李管家见家主已死，只好忍痛逃窜。
　　大家原本是躲在自家屋里，最后连房屋也保不住，在大家无处可逃时有人发现只有这间寺庙不被那怪物所破，大家也就纷纷躲在了这件小庙下，不吃不喝的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怪物一直不停的撞击这座寺庙，大家一步也不敢踏出这的门槛，指望等来救兵，坚信这里的菩萨会保佑它们度过这场危机。
　　也难怪这里的人都一副要死的面孔，几天不吃不喝，照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外面的妖怪杀死也要在这里活活饿死。其中有个带着奶娃，嚷嚷着要喝奶，可惜那母亲以多日未进粮，哪还有奶水喂养孩子。
　　静十一暗骂混账，骂这些人落的如此下场都是活该，骂那妖怪不该如此肆意妄为。
　　他非常体会那个失去丈夫和孩子的妖怪，因为他曾经同样在一夜之间失去过所有家人。只不过冤有头债有主，杀了那名道士为亲人报仇就算了，何必在浪费这一镇几百人口的性命。
　　静十一自我叹息：“哎！自己都还不一样，还好意思说别人。”
　　回想当初他为报灭门大仇，勤修苦练，一夜洗尽仇家满门。虽说大仇也报了，失去的东西终究回不来。
　　独留一人，茫然于世。终究还是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