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贤思齐》神奈川春浪里

9、璀璨之夜

　　十二月中横店突然迎来一波降温，《青面獠牙》拍摄到一半，傅斯齐已经冻得牙关打颤，棉衣换成了长及脚踝的羽绒服，整天靠暖宝宝度日。主场景换到裴府，承接白虎故事的后文，周涵唐饰演洛阳裴家的一位清秀公子，这位公子年方弱冠，剩的俊美非凡，素日喜着白裳城中行走，洛阳百姓无一不道这位公子乃是仙人风姿，然而明珠有暇白璧微痕，公子天生眼盲不能视物。

　　裴府上下为讨公子欢心，终日里宴饮聚会，那日府上来了位年轻道士，系林芯妍女扮男装，于花园中冲撞了公子，二人因此结缘，自此谈天论道，无话不谈，道士心疼公子眼盲，又见公子自怜自艾终日郁郁寡欢，道士便约其赴听风楼听书，遇上了苏见贤客串的说书先生。

　　那道士本是钟馗所化，自以为能收服白虎，殊不知白虎在背地里图谋着夺她双目，表面上都是文戏，却是暗藏机锋，极考验演技，周涵唐没演过盲人，有空便在剧组练习，伸着手臂四处乱摸，有几次直接摸到傅斯齐的领子里，被傅斯齐揪着衣领扔了出去。

　　生日之后苏见贤和傅斯齐都默契地绝口不提那天发生的事，年底盛典很多，剧组为了赶进度也不再放人，有一周左右苏见贤都没有机会去找傅斯齐，直到璀璨之夜前几天，南子跟苏见贤对接之后的行程，苏见贤随口问了一句：“傅斯齐年底会去什么活动吗？”

　　南子答：“会呀，璀璨之夜傅导就会去，嘉德是主办方之一，所以他和周涵唐都会过去，那几天他们都是B组的戏。”

　　苏见贤听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怎么没人通知我？那我会去吗？”

　　“这个…因为…嘉德的叶总也会去，所以飞鸿姐就把这个推掉了。”南子感到颇为难，一般跟叶崇城有关系的活动苏见贤都不会参加，但有傅斯齐的地方，他都是尽量赶去，像璀璨之夜这种情况只有盛飞鸿亲自拍板，才敢帮苏见贤安排行程。

　　结果苏见贤自己给盛飞鸿打了电话要求参加璀璨之夜，并且要和傅斯齐同一班飞机。璀璨之夜的官宣海报都发出去几批了，才临时赶了一张苏见贤的出来，作为最后压轴的重磅嘉宾。

　　傅斯齐本来没空理这些新闻，但是周涵唐举着手机把这条消息递到他眼前，傅斯齐有一种不好预感，不知道苏见贤遇到叶崇城又要搞出什么花样。

　　璀璨之夜前一天，傅斯齐、周涵唐连同周涵唐经纪人同一班飞机回北京，头等舱，全程是周涵唐抢着帮傅斯齐拿行李，美其名曰是巴结导演。

　　傅斯齐一上飞机就戴上了眼罩，因为起了个大早又坐了几个小时车，他很快就进入浅眠，睁开眼睛的时候傅斯齐潜意识觉得应该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飞机还没有起飞。

　　身边人正拿着iPad看电影，明明戴着耳机，却莫名其妙开口问他：“怎么醒了？”

　　傅斯齐睡眼朦胧打量了一下，那人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鸭舌帽压得很低，戴着金属框眼镜，下巴一圈青嫩的胡茬。

　　“苏见贤？”傅斯齐皱眉，“干嘛搞成这样？”

　　苏见贤这一番变装或许骗得过路人，但是傅斯齐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摘掉耳机，苏见贤忍不住笑起来：“这都看得出来？”

　　傅斯齐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两眼，末了得出结论：“有病。”

　　苏见贤刻意压了压帽檐，“我不是为了和你一起走嘛。”

　　“为什么？”

　　“我北京的房子装修呢，这两天我得住你家。”

　　苏见贤说的理直气壮，虽然他在北京有三套房子，同时装修的概率为零，但什么借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回过家了，不是他在外边拍戏，就是傅斯齐进组，放在一起就有点疲于奔命的感觉，实在很没意思。

　　想到这苏见贤换上副委屈的口吻：“你自己想想，咱们多久没一起在家里住了？”

　　傅斯齐一味沉默，半响一挑眉毛道：“你不怕被人拍到了？”

　　苏见贤讪讪笑着：“我怕，但是我赌一下。”

　　傅斯齐看着窗外，晴朗的日光刺得他不得不眯着眼，如果苏见贤赌输了那他自己又是被诋毁的那一个，想了想，傅斯齐点点头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嗯”。

　　飞机落地前，苏见贤叫醒熟睡的傅斯齐，让他缓一缓，否则见风容易着凉。等行李的时候，周涵唐对无故出现在傅斯齐身边人感觉很奇怪，但随后南子赶过来，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周涵唐觉得有点不爽，原本他打算送傅斯齐回家的计划看样子也要落空。

　　照例他们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往出口走，苏见贤一直拖着傅斯齐默默走在后边，眼看还有一百米就到出口，苏见贤突然蹲了下来，一只手抓住傅斯齐的衣角，急声说：“哎哎，等一下，我突然肚子疼。”

　　傅斯齐皱眉，一时摸不着头脑，但南子却拉着周涵唐，嘴里说：“没事没事，那我们先走。”

　　周涵唐冷不防就被南子拖走了，等在出口处的粉丝遥遥的只看到一个差不多高度戴口罩的人向这边走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乌泱泱的一片人影急速涌向出口处，手里都拉着手幅，写着“苏见贤粉丝后援会”，也有人举着灯牌，上面是闪亮的“贤”字，俨然都是苏见贤的粉丝。

　　见与周涵唐隔开了一段距离，苏见贤又突然站起来，拉着傅斯齐往他们相反的方向急速却沉稳的走去，傅斯齐瞬间就明白了苏见贤的打算，搞了半天他是要用周涵唐来混淆视听。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话周涵唐是与苏见贤有几分相像，更何况身边还跟着南子，都认得她是苏见贤的助理，那在她身边的，虽然看不清脸，但应该就是苏见贤错不了。

　　于是不明真相的周涵唐就被冲上来的苏见贤粉丝团团围住，寸步难移，一面问南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面解释道：“我不是苏见贤，你们认错了。”等到渐渐有人反应过来，这个人果然不是苏见贤的时候，真正的苏见贤已经为自己和傅斯齐赢得了足够的时间下到负二层，出租车载客区域。

　　坐到出租车上，苏见贤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我这招金蝉脱壳怎么样？”

　　傅斯齐摇摇头，觉得今天的苏见贤幼稚得可怕，对司机说道：“师傅先去诺金大厦。”

　　“怎么不回家吗？”

　　“先去公司取衣服。”傅斯齐淡淡答。

　　差点都要忘了，诺金大厦是嘉德影业的地址，苏见贤收敛起笑意对这个地址本能的排斥。

　　车开上四环，苏见贤想起自己和傅斯齐第一次去盛世娱乐时的情景，也是两个人这样坐在出租车上，只不过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没准备，在路上用

　　手机查盛世娱乐的资料，当时的电视剧一姐，新晋的最年轻影后和几个当红的小生都属于盛世娱乐，他们在车上不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出租车司机看他们俩这么高兴，还问他们有什么喜事，傅斯齐炫耀似的说这个人就要红了，马上就要成大明星了。

　　他说的那么兴奋，连司机也忍不住跟着笑，还说那我要提前要个签名，将来等你红了就可以拿出去显摆，咱也是见过明星的人了。

　　当时苏见贤很不好意思，一直不停推脱，但是傅斯齐却已经撕下自己的随身带着的本子，催促着让他快签，于是苏见贤第一个签名就送给了一个陌生的出租车司机。

　　后来在他们筹备《青城时光》的时候，苏见贤和傅斯齐也总是一起去公司，盛飞鸿很看好苏见贤，也培养傅斯齐做导演助理，参与前期的导演编剧会议。

　　那时候本来苏见贤不必跟着去，但是他偏要陪傅斯齐一起，搞得当时的导演很喜欢苏见贤，一个劲儿地夸他谦虚好学，不像其他年轻演员还没怎么样呢就浮躁起来，更因着苏见贤当时性格阳光开朗，不像傅斯齐寡言少语，导演组和编剧们都喜欢他，承诺一定会好好写他的戏，到时候把他拍得最帅，让他一夜成名。

　　《青城时光》播出后，苏见贤果然一夜走红，他们就再也没有两个人一起坐过出租车了。

　　路上司机不住地透过后视镜向后排打量，终于忍不住开口：“不好意思两位，我没认错的话，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大明星？叫什么苏...嗨，你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叫苏什么来着？我女儿喜欢的，家里挂的都是你的照片啊海报啊，我没认错吧。”

　　傅斯齐听着有趣，不知不觉挑眉看向苏见贤，想看他怎么回答，结果苏见贤面不改色接道：“苏见贤，我是苏见贤。”

　　司机顿时面露喜色：“真的是啊！你看看，我这还拉到个大明星，我女儿特别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个签名啊。”

　　苏见贤大方笑笑：“好哇，下车我就给你签。”

　　或许是苏见贤答应的太痛快，态度太随意，隔了一会儿司机又咂咂嘴：“小哥，你真的是苏见贤吗？你可别看我年纪大了跟我开玩笑，我看那明星出门身后跟着一大帮人，你这就一个，还自己打车，大明星还能自己打车？”

　　噗呲一声，傅斯齐忍不住笑出声来，苏见贤也紧着眉头跟着笑：“师傅，我没骗你，我真的是苏见贤。”

　　司机撇撇嘴，又打量了几眼：“我看你呀就是诳我呢，越看越不像了，不过你也挺帅的，也去出道当明星吧，说不定将来比苏见贤还红呢。”

　　苏见贤脑筋一转，存了玩闹的心思，对司机说：“那您看看他呢。”说完扯过傅斯齐，让司机能清晰看到他的脸。

　　司机仔细瞧了几眼，又说：“恩...我说实话你别不爱听啊，这个小哥也不是不帅，但是看着呢面相寡淡了点，没有明星相。”

　　苏见贤听了哈哈大笑一把揽上傅斯齐的肩膀，把人圈进怀里，蹭蹭他的头发小声说：“听见了吗？师傅说你没我帅。”

　　傅斯齐尚未收回笑意，只是打掉他的手说：“别闹了。”

　　车开到诺金大厦，苏见贤摸了摸新长的胡子：“你去拿吧，我在车上等你，快点下来。”

　　傅斯齐本来还有些剧组的事情要和公司对接，但是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过了不久就拎着几个袋子回到了车上，苏见贤接过袋子翻看：“都是什么啊？”

　　“明天的衣服，师傅接着去棕榈泉。”傅斯齐报上家里地址。

　　“那等会儿我也让南子把我的衣服送过来，咱俩一起试。”傅斯齐很少穿得正式，苏见贤难得有机会看他穿西装，心里勾画着他西装笔挺的样子就有些迫不及待。

　　到了棕榈泉两个人临下车，苏见贤还记着给司机签名的事，敲敲车窗道：“师傅，等一下啊我给你签名。”

　　司机摆摆手道：“你可拉倒吧，这追星也不是什么好事，回去我得教育教育我姑娘。”心里想的却是这两个小伙子看着一表人才的，听说话怎么觉着不是好人呢。

　　两人回到家里，傅斯齐先是指挥苏见贤简单打扫了一遍卫生，以前他们一起住的时候家务活就是苏见贤全包的，属于他的老本行，套上围裙打开吸尘器，苏见贤觉得恍如隔世，他不记得有多久都没自己动手打扫过卫生了，他身边的一切都有人帮忙料理好，不用他操一点心，苏见贤摸了摸鼻子一时有点想笑。

　　打扫完卫生苏见贤又提出要做饭，但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傅斯齐已经很饿了，完全不顾苏见贤的浪漫心思，直接点了外卖，吃过饭苏见贤就催促着傅斯齐换上衣服给他看。

　　Lanvin的枪灰色西装配上Tiffany&Co水晶蜜蜂胸针，ChristianDior的皮鞋，低调而精致，符合傅斯齐一贯的作风，看得出来造型师在他身上下了功夫，枪灰色这样有些呆板的颜色反而被傅斯齐干净澄澈的气质穿出了几分生动。

　　傅斯齐站在穿衣镜前左右调整着，苏见贤则不老实的伸脚去勾他的腿，傅斯齐怕弄皱了西装只好不停躲开他，谁知苏见贤干脆站起来从背后把人圈在了怀中，小声嘟囔着：“小齐，你这么穿真好看，我不想你去走红毯了，这么好看岂不是都被他们看去了。”

　　他像个撒娇的小狗，黏黏腻腻地蹭在傅斯齐脖颈间，傅斯齐有点觉得心尖痒痒，“说的什么废话。”

　　“怎么是废话？前前后后偷摸惦记你的人还少？就说那么周涵唐吧，王八蛋一个...”苏见贤一口咬住傅斯齐的耳朵，沿着耳廓细细舔着，手臂收紧了些把人抱得更紧。

　　傅斯齐低声笑了一下，犹豫着伸出手搭上他的头：“快放开我吧，衣服都被你弄皱了。”

　　苏见贤非但不松手，反而往后一倒，连带着傅斯齐一起倒向身后的大床，接着欺身压上来，在傅斯齐嘴边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下：“皱了你就穿我的，对了明天你和谁一起走红毯？”

　　傅斯齐眨眨眼，觉得这个时候提这个名字实在是煞风景。

　　但人生在世总逃不开这煞风景的时刻，又有多少时光是真正十全十美的呢？

　　何况这般那般，实在不是他能做主的啊，于是傅斯齐平静的开口，报上了叶崇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