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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END)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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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于杭州城,唐洛和柳清二人终于合力将伤势颇重的叶蒙和李玄抬回了天香阁。
忙活了一整晚的众人此刻才真正松下那根紧绷了数月的弦,横七竖八歪倒在院子里,精疲力竭地瞅着朝阳缓缓升起,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渐渐洒满全身,宛若新生。
与此同时,杭州城内一民户急切地打开门,当家汉子在晨幕中匆匆跑向衙门击鼓鸣冤。
然而随着路边的摊贩开始张罗起生意,街上的人流也逐渐越来越多,奋力击鼓了半天的汉子却依然迟迟未见衙门内有任何动静。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急,扔下鼓棒往衙门内冲去,只求官老爷还他个公道。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滑开,府衙内恍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头脑发热冲进来的汉子看清眼前的景象骤然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极目所望可见遍地尸骨。万俟死了,这些原本为万俟所控的尸身也随之失去了行动能力,恢复成普通的尸体。其中不少逝去已久的尸首,原本靠着万俟的力量尚且不腐坏,如今已烂得不成形,散发出阵阵恶臭。
街上熙攘的人群只见一个男人大叫着从杭州府衙内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莫名其妙却又掩不住好奇心地凑上前去。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杭州府衙被灭门一事在这个明媚的早上哗然了整座杭州城。
当今圣上听闻此事大为震怒,连下数道御令。新任知府风尘仆仆赶赴杭州城,走马上任后并刑部和大理寺一同彻查此案。
仵作验过所有尸首后,发现这些死者皆无明显外伤,大部分为中毒而亡,且在尸身上也发现了相应的蛇牙痕迹。而小部分死者体内筋骨俱断,似是被巨大的外力碾压所形成。
所有的死亡特征都指向犯案的是一条体型不小的蛇,但这个结论太过匪夷所思,说出去着实难以令人信服,故而迟迟无法定案。
无论这厢当官的如何头疼,风言风语却是传遍了整座杭州城,加之先前的失踪案,一时间人心惶惶。
天香阁作为达官贵人的汇聚之处,这些消息自然逃不过容芷的耳目。
身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容芷隐姓埋名向负责此案的官员们送去不少真假掺半的消息与线索,并暗中引导百姓舆论,终将该案指向渣都不剩的万俟。
当杭州府衙灭门案与连环失踪案盖棺定论之时,杭州城迎来了它今年的第一场雪。叶蒙和李玄的伤势经过这段时日的休养已好了大半,而唐洛也到了不得不回唐门复命的时候。
纵然万般不舍,奈何一来叶蒙的身子尚未全然将养好,经不起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二来藏剑山庄还有些事物等着他交代处理,终是不能陪着唐洛一同回去。
为了此事,叶蒙长吁短叹了好几天,烦得容芷恨不能掏出蛊虫让这家伙长眠才消停下来。
临别的那一刻,叶蒙将唐洛拥在怀中,轻声细语许下约定道,“等我”。乘人不备侧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一触即分,却如在寒冬腊月里猝然百花齐放灼灼争艳,甜的化不开。
直到很多年后,唐洛依然清晰得记得那一天。他在马上暮然回首,那个人矗立在细碎飘雪中,江南霜花氤氲了他的容颜,他却仿佛透过风雪瞧见那人眉目如画,笑意清浅,就那样缱绻地凝望着自己。
那一刹那,唐洛忽然明白,那个人早就用他的绵绵情意紧紧缠绕住了自己的心,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再也无处可逃。
唐洛走后的第三个月,叶蒙终于恢复到了原先一拳能打九头牛的状态,料理了小师妹叶未央的后事,江南已再无让他挂心之事。恰逢李玄也已康复,柳清正想带着他回扬州去。两人一合计,挑了个日子便和容芷作别。
对于这三人终于要离开的决定,容芷简直拍手称快!
毕竟这段日子以来,她除了张罗天香阁的生意,还要花心思照料叶蒙和李玄的身子,然而这帮人回馈她的则是每晚嘎吱嘎吱响个不停的摇床声。于是隔天的早饭桌上,李玄必然因下不了床缺席,柳清则是吃饱餍足容光焕发,而叶蒙往往一脸相思恍惚。
偶尔去给李玄搭个脉吧,总能不经意地瞅见对方衣襟间露出的点点红印。间或去给叶蒙看个诊吧,总能瞧见那人一脸欲求不满地看着唐洛的画像。
歌舞升平的天香阁因此处处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容芷姐姐表示,这群人真的好烦啊!!
因此在叶蒙和柳清、李玄一行人告辞的当天,容芷终究还是没忍住花重金包下了全杭州城的炮仗,十里爆竹一路噼里啪啦将人欢送出了城外。当晚天香阁头牌尽出,消费全免,好生热闹!
岁去弦吐箭,时光悄咪咪地踏过银装素裹的尾巴,翻腾着滚过春光烂漫,一头栽进盛夏光年中,而距唐洛回到唐家堡也已数月有余。
一年前的此时,他孤身踏上前往江南的路。一年后的今天,他为了那人一句“等我”望穿秋水。
师兄只道他回来后性子沉稳了不少,一心扑在机关钻研中,殊不知唯有沉溺于某一事物方能暂且忘却日益浓厚的相思。
某个火伞高张的午后,唐洛躲在苍苍竹林的荫凉下捣腾着机关小猪。忽的后脑勺被人扇了一巴掌,路过的师姐留下一句“有人上门来求亲啦,小洛洛快来看热闹啊~”,便扛着木桩激动地跑出老远。
唐洛其实素来对这种事不甚感兴趣,可也不知是今日日头太毒晒晕了脑子还是怎的,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此刻唐家堡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前来凑热闹的人,不少唐门女弟子聚集在这儿,只为瞧瞧是哪个姑娘这么好运,唐洛一个男子混在里面反而突兀了。
倒是师姐们难得看到唐洛来这种人多的场合,纷纷推搡着将他拱到前排好瞧个清楚。
没了挤挤挨挨的人群阻挡视线,唐洛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空地上齐齐整整码着一箱箱金银珠宝、丝绸锦缎,更有那鸽子蛋般大小的夜明珠、温润细腻的歙州砚、巧夺天工的金丝楠木书架等,桩桩件件皆价值连城,更何况竟有整整一百零八抬!珠光宝气甚至将整座大厅都映照得熠熠生辉。
仅聘礼出手便如此阔绰,饶是饱经世故的唐老太太也不由咂舌。
须知唐家堡能在巴蜀屹立多年,财力已是不容小觑,但要凑出与其媲美的嫁妆来,也绝非易事。
堆金积玉的聘礼前方矗立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姿。
只见那人冲着唐老太太深深一揖,清悦的嗓音回荡在唐家堡,一字一句言辞恳切,清晰砸入众人耳中。
“在下藏剑山庄叶蒙,与贵门派弟子唐洛相识于杭州。虽短短半载,亦相携临数次灾劫,执手破千般障碍,终倾心不止。此番跋山涉水而来,只为与其共结连理,从此相伴相护,不负爱恋,还望老太太成全。”
话音方落,偌大唐家堡一时鸦雀无声,谁都没有料到如此青年才俊所求之人竟会是一名男子。
一时间饱含各色意味的视线纷纷落在唐洛身上,他却视若惘然。
此刻他眼中唯有一人。那人转过身子来,琥珀色的眸子柔情满溢,一如当年杭州城灯火阑珊下的相遇。
那是跨越了十二载的光阴,冲破了生与死的阻隔沉淀下的情愫,拖着唐洛心甘情愿地陷溺在那人的缱绻之中。
唐洛心想,大抵所谓的幸福,便是如此。
不惧千难万险衷心不渝,携手相伴白头一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