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怪物感到困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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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身下的石板冰冷坚硬，散发出被亡灵侵蚀般的入骨寒意。方向盘动了动手指，背靠着石壁坐了起来。
衣物划过石壁上的尘砾，沙沙作响。
他轻缓地呼吸着，四周腐臭的血腥味随着气息的起伏逐渐侵占他的肺，他的身体，妄想将他一同腐化。
【789？】方向盘在心中唤道。
无人回应，只有寂静，诡异的寂静。
他能感觉到789还在，可连接他们的数据像是被防火墙阻隔了一般，他们失去了联络。
他深感不妙。
方向盘开始回想起昏迷前的记忆。下一秒，他想到了什么，朝自己怀中摸去，还好，现实之石还在。
但他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个坏消息...方向盘慢慢呼出一口气，从他睁眼的那一刻到现在，他的视野里都是黑暗无光的。
什么也看不见。
也许只是这里没有被太阳眷顾，方向盘尽量往好的方向想。但随着他伸手调动体内残存的能量凝出一个光球用来照明后，他意识到他确实是看不见了。
光球散发出的微弱光亮无法到达他的眼里。
方向盘内心挣扎地重复了几次闭眼睁眼的动作，可一切都没有变化，甚至疼痛比光明更快来临。
一切都是等价交换的，包括他与生俱来的力量。
而这次的情况比前几次都要严重，不再是模糊景象的大色块，是完全的黑暗。方向盘感受着眼睛的刺痛，静静地想着，现在他的眼睛是完完全全地失明了。
会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此刻，飘浮在半空中的那团光因为没有后续的能量补给渐渐溃散了。
他应该慌乱。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是否离开了阿拉斯加？
他现在能量不多，眼睛无法视物，又与789失去了联络，孤立无援。
他应该慌乱。微微颤动着睫毛，方向盘闭上了眼睛。
但比慌乱更先涌上来的是疲惫。
像一座高高耸立在漆黑海面上的灯塔，他听到四周的海浪声越来越大，像捕食者戏谑猎物般拍打着塔身的钢材上，等他倾塌，跌进被侵蚀的海岬。
灵魂深处沉积的疲惫在这独特的黑暗环境下不断被放大，这一刻方向盘无法思考，只是静坐在原地，仿若沉入暗涌流动的冰冷大海，变成一条随着昏暗海水流淌而放弃摆尾的鱼。
他放空了自己，竟任由思绪沉底。
在海浪涌动声中，有东西来得轻悄，如同雾气般无声无息地划破海面。
下一秒，杀机立现！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裹挟着怪异的呜咽声朝方向盘袭去。
如果他的眼睛能视物，他就能在最初发现身后倚靠的这面石壁整片都被布满了一层又一层干涸的褐色血迹。
都是一样的、没有新意的死法。
而现在，那面墙马上又会被覆盖上新的鲜红色液体。藏在风中的刽子手这样想到。
“只是这样？”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它划破人类动脉之前。
刽子手听见了自己心脏骤停的收缩声，下一刻它不解地看着人类逃脱它的攻击范围，发起了反攻。
出声间，方向盘偏头闪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带有血腥气息的风切过他侧脸旁的空气撞在石壁上，发出轰隆响声。
他旋身翻滚，体内那些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液体顺着血管飞快流窜，分散到细胞而后作用到骨骼、肌肉、皮肤上……手腕一转，一柄锋利的光剑幻化而出！
刀锋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方向盘在那一瞬对的时机跃进翻滚的风里，金色能量刹那汇聚，向混沌处全力一掷。
光剑携着能量贯穿而过，击入石壁，被鲜血覆盖的岩石不堪地发出碎裂的嗡鸣声。
方向盘站起身，摩挲着衣领上的划痕，轻抚了抚。随后他准确无误地“看”向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还在试图挣脱的刽子手，问道：“只是这样？”
那个人类神情平淡地在对自己挑衅，这种认知令它感到怪异，感到新奇。这是从未发生过的状况，为此它笑出了声，“嗬，嗬，…”发出了风扫过枯叶的颤动。
咚，咚，咚~
它听见对方那依然活跃健康的心脏在这静谧处跳动。
真是难得一见。
“我喜欢你跳动的心脏，可惜…”它没有再挣扎了，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光剑下，带着一种怜悯的悲痛情绪说道：“你坚持不了多久。”
“你会被这里同化，你会在黑暗中沉沦，你会在无知中化作一块死寂的血肉。”
它为此哀悼了一秒钟，随后诡异地快乐起来，“然后你就可以成为我们了，以被我吃进去的方式。”
“小甜点？”
“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面对它的荒诞言语，方向盘勾了勾唇，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嗅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他轻讽道：“别替我操心这个，小怪物。”
方向盘迈步走近它，在它面前停下。
他抬起手，停顿了一瞬，强压下能量即将耗竭的颤意，指尖换化成锋利的刀片，轻巧地划进它那湿润弹软的皮肉，所至之处鲜血涌出。
这出血量足以致寻常生物死亡，但它依然活着。
黑暗中，另一颗心脏也在有节奏地跳动着，方向盘听得清晰。
“如果血液只是你的装饰品，”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敏锐而锋利，“那你是依靠什么去维持你的生命？”
方向盘抽出了手，甩了甩沾染上的血液。
“从现在开始，我会保持我的好心情。”他挑了挑眉：“保持饥饿吧，小怪物。”
“真诚的祝愿你，饥饿到死。”
它颤了颤，陌生地调动起愤恨的情绪，高声咒骂道：“你真恶毒！”
它忘记这个词是怎么被塞进脑子里的了，是来自于那个高个子与族群争执的记忆里？还是那个独臂在权利与情感徘徊的记忆里？不知道，它吃的太多了，太杂乱了，但它想这个词用到这里正是时候。
“我只不过在用既定的死亡换取新生，…是这样没错，你们本来就是要死的，将死的血肉和死后的血肉有什么区别…对你们来说没有区别…对我来说区别大了，口感不一样的…我们必须要这么做，我们诞生于此…可是好腻，好腻，这样的日复一日…你们想出去？我也想，但是不行哦…这里好黑…见过阳光有什么好骄傲的！…真是沉闷，还是你们的尖叫有趣，哀嚎咒骂也不错…这里有时候很安静…那扇门什么时候再开启？我饿了…我好不容易饱的…”它喃喃自语道，语音时高时低，像是在跟脑子里的什么人争论。
方向盘默默地听着。
那些破碎的语句含着不少信息。
它是在黑暗中诞生的没见过光的不知名种族，以腐肉，恐怖，绝望为食物。它拥有人的思维模式，它的大部分认知来源于死在这里的人。这里确实是无人之境，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因为一扇“门”来到这里，被这里诡异的能量影响灵魂，以至死无葬身之地。
火种幻化成的心脏里确有其他在滴嗒作响，就像白蚁在寂静的钢铁建筑中挖洞。方向盘抿了抿唇，他需要尽快出去了。
“…三天后试试？…不行不行…我们太饿了…办不到…你还没试就被我吃掉了…我都说了！我是等你死透了才吃的…”
现在刽子手被钉在墙上，成了可被挖掘的引路者。
“你知道怎么出去？”他用陈述的语气问道。
它被打断了自言自语，但因为饥饿，此时情绪无比低落的它开始沉默。
“……”我知道怎么出去，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要出去。”方向盘继续开口道，见它依然沉默，他开始加注筹码，“我带你一起走。”
它悄悄动了动。被亡者的记忆影响，它对外界有一种向往的情绪。可它出不去的，它理智的想到。
“我可以喂养你，让你不再饥饿。”
它的脑中开始爆发争执。
“你就不想自己见见阳光吗？亲眼见见呢？”方向盘轻柔地低语道：“阳光照耀世间万物，你也该在其中，不是吗？”
他的话带着蛊惑的味道，像熏香的烟雾一样缭绕。它脑中突然蹦出个声音对此描绘到，脑中的争吵默契地停了下来。
“真的？”在一个短暂的沉默后，它犹犹豫豫，期期艾艾地开口道，“可是从没有人办得到。”
“仅靠阳光的流逝，我们等不到黎明。”方向盘睁开双眼，金色眼瞳依然黯淡，但他神情自若，说道：“总要尝试。”
偌大的空间里一片沉寂，除了两颗跃动的心跳声。
“如果…”半晌，它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你真的能出去…你会带我见到阳光？…会一直喂养我，让我不再感到饥饿？…”说着，它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我是怪物诶~”
这里是无望之渊，它诞生于鲜血与死亡，依赖于黑暗负面的能量存活。
它是不容于阳光的。它出不去的。
“在你面前我的饥饿感永无消弭之日，我与你、光与我是对立面！哈哈哈，这种谎言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哈哈哈~”
方向盘平静地“看”着它，抬手握住了那把贯穿他身体的光剑。
“是啦，就是这个样子！”它哈哈大笑，如同赢下了某种赌注，但下一瞬它的笑声戛然而止。
方向盘拔出来了剑。它跌落在他脚边，诧异，不解。
他手用力一握，剑化成无数光粒子飘散在空中，不同于前一秒的尖锐模样，洋洋洒洒地落在它的身上。
身体里的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渗，但那一瞬间，它感觉有什么涌了进来，涌到了那颗畸形的心脏。
它形容不出来什么复杂的东西，它只是简单的觉得它突然饱了，以一种全新的方式。
“…你…你做了什么？”震惊之下，它结结巴巴地问道。
方向盘蹲下身，以一种平视的姿态“望”着他，缓声道：“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立，小怪物。”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光明与黑暗时相互依存的。”
“我站在光明里，也可以同你站在一起。”
畸形的心脏加快了跳动。
被这种谎言欺骗也不是不可以。
“好了，该告诉我怎么出去了。不然以上说的这些我都办不到哦。”方向盘站起身，抱起肩慢悠悠地说。
“明白，马上安排！”它裹着他的小腿，尖叫道。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怪物感到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