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一抹虹》送梨

8、第八梦 凌绝

　　打蛇打三寸，斩草要除根。

　　昏黄的烛火光忽烁忽明的扭动，外面有风声，呼啦呼啦似拉大锯聒噪。

　　门旁的墙壁上有匕首，数目不少。坚韧又肃杀泛着铁器的寒光，无一不锋利彰显出主人的喜好与毒辣。

　　有弯钩锥心的，有倒齿张狂的，也有普普通通尖锐流畅的，款式大小花哨摆挂却很有序，有活的时候会空出几把挂痕。

　　想来今日……那孩子还是没闲着。

　　火盆的碳燃灭了个七七八八，我躺在塌上盖着厚厚的絮被，手脚冰凉身子也虚软。咳了几声嗓子，侧过头看向陪了我大半辈子的伙伴。

　　陈列在桌上瞩目居中的是把迷迭刃，前刃与后刃柄身处的浮雕暗纹，因长年的使用被摩的也有些圆润。

　　小红？我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这随意被赋予的名字我还是应了一辈子。我忘不了那日春风楼里幽兰檀香的外披，尽管我的尊严与羞耻早已不在乎是脱还是穿。

　　我怎能忘呢？他垂着长睫手上的刃匕还附着温热腥红液体，嘀嗒嘀嗒渗在木板上。他朝我走过来，那滩血顺着也向我流淌而来。我知道，我也终于不用见到明日的太阳，好生见见爹娘姊妹了。

　　那时我在想他应该很俊俏吧？眉如剑修整，眼瞳如浓墨深沉鼻梁高挺，如果他的刀尖能慢点，我也许刚好够摸摸他的面具，如果再慢点就能摘掉，不过这样的话他的刀好像也太慢了。

　　春风楼的世态炎凉冷暖自知，我体验过个遍。唯有他不属于这里，这只是他的一个任务地点罢了，他还将会把我从这世间带走抹去，不轻不重不痛不痒。

　　“你想活吗？”他的刃抵在我的脖颈，我不自觉咽了口水身体却不敢往那寒意来源上贴。

　　我好像……也没有那么不想要命，我像个脱了裤子又提上的客。“想……想活……可以吗？”

　　后来我没有死，你看我还爱上他就知道了。我本以为我们可以浪迹天涯的。

　　浓郁的血腥气味给我思绪拉了回来，那孩子砰的把门踹上，悬赏刚摘的首级随手往桌上一掷，我吓了一跳。

　　咕噜咕噜滚了一转死不瞑目的瞪着我，我紧闭双目慢慢适应。

　　“红姐，你可是领过黑榜的人，就这被个脑袋吓鹌鹑了？”方执野表情幸灾乐祸的把腰带一抽，毫不避韦换掉一身血污衣物。

　　血味窜进我的鼻子直犯恶心，越来越闻不得了明明之前都是是舔着过来的，难受的头痛张着嘴大口呼吸。

　　方执野皱着眉一把给我拽了起来，算不上什么温柔，总归不比平常粗鲁。

　　“你这次是不是又杀了目标外的人？”坐起来我只能靠着一旁的墙壁支撑重量，那衣服上的血布的又是斑驳大片的可怕。

　　方执野不屑的从鼻子里哼哼，一屁股坐在床边抓着换下来的衣物擦匕首。静默了几秒冷脸质问:“在你心里我就是残酷嗜血？”

　　我叹了口气目光瞥了眼喋血刃，此武器邪性我怕的其实不光……

　　“红姐我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这个余孽是死是活吧？”方执野随手把擦成破布的衣物一扔如法炮制的接着说:“还有你什么时候这么秉持大义了？当初陆越池说要屠干净的时候，你怎么还就鬼迷心窍让我活了？你现在后悔的不得了吧？”

　　“别说了。”

　　“怎么不给说了？我杀了陆越池，所以他死了陆越池他已经什么都给不了你了，你把你给陆越池的也给给我……”方执野说的眼眶猩红，他又往床上蹭了点把头搁在我肩头粗喘换着气，“也给给我行不行？”

　　我还是去盯着墙上挂着的迷迭匕，“执野……你不必如此。我也活不久了，你我师徒一场十几余年，亏欠于你的就剩这条命，他的你早拿去了，我的也再留不住了。”

　　“他的错误，我活一天替他还一天。当年我也在场，没资格怪你怨你。灌郎他这辈子不爱在乎那么多，可谁叫我就喜欢他嘞！”

　　“你小子就是贪我这张皮，这种关系把你带到大你还能馋。等我死了给我收拾体面点烧了，醒醒成个家吧。”

　　“全虞，我们之间非得这样吗？杀手做成陆越池那种份上，善终根本是痴人说梦！就算我不报仇还会有别人！”方执野把我搂在怀里像他小时候受了委屈的时候，脸贴了贴我，眼眶红红的带着鼻音，“对，你全身上下我就馋你张皮！当初你拦陆越池杀我就该斗鸡眼，再多生几颗痦子！”

　　“你还想的美！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这皮扒在自己脸上用，骨头做新匕，内脏我也用不了就把你这颗心留着其他老样子都喂狗！”

　　方执野听着眼眶的泪跌出，几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灼的发烫，怎么好的没学尽把毒辣拿捏，他哽了几下喉又絮絮叨叨的说一大堆威胁，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腥风血雨里常驻的帐中客，我浑身解数都铁铮铮随着他并肩而入。我麻木的茹毛饮血始终做不到杀人不眨眼，让他不再身如浮萍，却让他有了桎梏。我始终无法认同灌郎的凡事杀绝。

　　他做了太多的恶我不替他辩驳，我是他的同谋。世上即有因果报应的话，会有来世吗。

　　做什么都好，与他我总是肯的。

　　我又想起，在那个莺歌燕舞吵闹世俗的春风楼里，有个杀手问一个妓想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