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君亦知》戈桀木

7、致橡树。 做为树的形

　　1~
　　下节课检查各科作业，课间顾兮婕去找秦亦屿，结果他不在。
　　最近和他经常一起走的季扬倒是在门口，兮婕认识他人却不知道名字，但想着这么多回总该混个眼熟吧。走上前，“同学，你能不能帮我去找一下秦亦屿的一本笔记本，上面有摘抄。”
　　季扬也是识得人不知名，关于这个女孩儿他问过亦屿，他每次都用笑来化解却不作答，却藏着掖着却表明他们关系不浅。
　　他动身去给她找，然而失望而归。
　　“那怎么办！我的作业！秦亦屿这个坏蛋！”其实心里抱怨的更厉害——啊啊啊，秦亦屿，你居然玩失踪？好好好，你真棒！再也不理你了！你这头猪！
　　季扬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可能和她一起说自己兄弟坏话吧，慢悠悠的开口，“你在等他一下吧，他出去了。”
　　“哼！”傲娇如兮婕。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她也没了耐心，心里更是将秦亦屿咒骂了个遍，腮帮子因气愤鼓鼓囊囊的，像吸氧的金鱼。
　　季扬看着她的样子，不禁笑出声，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亦屿会快乐吧！
　　她刚要走，转身的动作做了一半，瞟到一个女孩子拿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向这边径直走来，然后停在她面前。
　　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比顾兮婕略高些，整个人软绵绵的，红唇细眼，很舒服的长相。兮婕觉得她有些胖，她一直觉得她的体重是标准，殊不知体检报告上写的是偏瘦的第一格——重度偏瘦。
　　所以眼前的女孩绝对是青春期的正常体重。
　　她开口，软蠕蠕的南方腔调，和她的长相一样。恩——比较柔软。“秦亦屿让我把笔记给你，你看不看是不是这本？”
　　如果说刚刚的心情是怒火中烧，此刻就是火灾难民看见眼前的游泳池，并跳了进去。她接过本子道了谢就匆匆忙忙往教室赶——要上课了。
　　事后，顾兮婕并未将这个女孩子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和秦亦屿提起这件事。
　　绝没想过，这个柔软得像绵羊的女生会化身为狼。
　　其实她可以发现的，比如她望向她时眼镜遮掩了的愠怒，以及她在教室观察她的举动，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许久才出来。
　　但是她没有。
　　所以往后的日子，都要她自己来承受。
　　怎么，很好奇？
　　可是已经不早了，快了，就要到了。

　　2~
　　到了教室，翻开笔记。
　　宋临之前总嚷嚷说什么长的帅的男生80%的字都不好看。兮婕当时很不屑地吐出成语，“字如其人。”而现在，她相信了。
　　他的字迹和他的脸……实在不太相符。
　　他的字绝算不上苍劲有力，但干净整洁，正是这个年龄的少年普遍做出的笔记。从字迹都能看出青春期的蓬勃生机，十七岁，处于成长的过渡期，一半是男孩一半是男人。这样危险的时期，最加迷人。
　　前前后后翻完五页的摘抄，不得不说，他还蛮认真的嘛！
　　其中有一段是这样的——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是舒婷的《致橡树》，大概为了凑足字数交差，他选择占位最多的方式——诗歌。

　　3~
　　可是他难道不知道给一个女孩子的本子上写这诗代表什么吗？
　　要问他？当然不！
　　她从未想过要把两人的关系弄到那方面上，那就不纯粹了，所有的见面都带有目的性。但她不是。
　　我去找你，因为我想见你。
　　我拒绝见你，因为我不想见你或者你让我生气了，那你就得想办法哄哄我了。
　　顾兮婕想的，如此简单。
　　《致橡树》是她很喜欢的现代诗，能够背诵，发现他没有抄完，暗自叹气。秦亦屿多写几个字手会断？让写五页他倒还真就五页，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下次应该让他写作文，800字的作文他还能刚好800字完成？转念一想，懒惰如他大概会提前算好字数写吧！
　　难怪他语文不好……
　　扶额摇头，提笔。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吹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霜、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在后面的空位补完全文。
　　为什么这么做呢？
　　鬼使神差。
　　他们两个的字迹以这种方式落在同一张纸上，拼凑缠绕在一起，好像什么东西完整了，顾兮婕清楚完整的不仅是诗。
　　还有什么呢？她不太想去深思。

　　4~
　　十三岁的正午读到这首诗，明明什么都不懂无法体味个中滋味，只觉这是一种异常强烈的感情，比地震、洪涝、泥石流的威力还要巨大。
　　现在，她十六岁。她明白那种感情，是爱情。
　　究竟怎样的爱才算是深爱？卑微的喜欢是不会有结果的，最好的爱情应该是平静如水的，某天某个时刻，遇上了命中人，一个和你真正绝配的爱人——
　　用最舒服的方式相爱，一生很长彼此打磨，成为最默契的那一对。共同分担、有共同的梦想，然后过完一生。

　　必须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顾兮婕想，这是最美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