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白如是

5、005 萌芽·汤锅

　　太洒镇，除了冰糖橙，最出名的当属牛肉汤锅，当地的黄牛肉味道纯正，只用山泉水清煮，牛肉和内脏在滚烫的开水中慢慢熬制，肉质松软，香味四溢，配上当地的特色蘸水，纯正的太洒味。

　　汤锅大王是太洒镇比较出名的牛肉汤锅饭馆，慕名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尤其是在十一期间，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一天之中，从早到晚，客似云来。

　　三人来之前，皮村长已经给汤锅大王的刀老板打了电话。皮村长和刀老板是拜把兄弟，一听皮村长要带朋友过去吃饭，连声欢迎，在厨房后面的小仓库旁边给三人单独支了一张桌子。

　　到达汤锅大王时，刀老板亲自在门口迎接，招呼三人入座后，随便攀谈器几句，便去招待其他客人。

　　“节假日，生意好。”，皮村长眼睛一眯，“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哦，差点忘了，我姓徐，徐逆，清风徐来的徐，逆流而上的逆。”，徐逆撕开面餐具的塑料，推到皮村长前面，倒水顺了一下茶杯，又重新给皮村长斟了一杯茶，他动作比较快，李小橙只好把手里撕开的餐具推到徐逆面前，又拿起皮村长前面的餐具撕开放在自己前面。

　　徐逆看着李小橙微微颔首，恰到好处的角度，点到为止的客气。

　　“徐兄弟，你这伤是？”，皮村长上下打量着徐逆。

　　“哦，我去山上徒步，不小心摔了。”，徐逆说得自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窘迫，皮村长笑了笑，也不再追问。

　　徐逆确实是从山上摔落而受伤，新海县太洒镇的耀南山在省内算是一个出名的景点，虽然他的老家通山县离太洒只有三小时的车程，但从大学毕业以来，徐逆一直忙着工作，在老家待的时间比较少，虽然喜欢爬山，但却始终与耀南山无缘。

　　准确来说，耀南山属于一个山脉，连绵不绝的山峰，一座叠一座，耀武扬威地延展在太洒镇东南边，像个天然屏障，又像个巨大靠背。

　　今天早上，徐逆凌晨五点从金达旅馆出发，直奔曼遥村后面的山峰，只是接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没站稳，从山上滚了十几米，头被树杈刮开，但是伤口不大，所以当时没有出血，下山后，他又走到前几天站着看风景的路边欣赏耀南山的巍峨壮观，头上被刮伤的部位，经过三四个小时的积累，从血丝回击成血滴，又从血滴变成血流，终于在李小橙挥出一拳后，量变引起质变，血流成河了。

　　当然，徐逆的突然倒地跟李小橙那一拳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一点，李小橙知道，徐逆也知道。只是，至于徐逆缘何倒地，李小橙却却不知道。

　　“皮村长，您是长辈，又是当地人，您点。”，徐逆将点菜的重任留给皮村长，皮村长也没客气，点了牛肉汤锅和几个当地特色蔬菜，待他点完后，徐逆又把菜单递给李小橙，“小李呢？”

　　“哦，我也不太懂，叔点什么，我吃什么。”，李小橙放下菜单，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那行，我们都听皮村长的。”，徐逆的嘴唇有点发白，小麦色的肌肤衬得他的两片嘴唇惨白惨白的。

　　“徐兄弟，你是来旅游的？”，皮村长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摸了摸，徐逆敏捷地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递给皮村长，又转向李小橙，“抽烟吗？”

　　“不用，谢谢。”，李小橙烟瘾其实不大，烟龄也不长，也是这一年多里才开始抽烟。

　　“不介意吧？”，徐逆右手翻转着一个黑色的打火机，打火机正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大象，看上去做工精良，材质考究。

　　“不介意。”，李小橙扬眉一笑。

　　徐逆整个人显得成熟稳重，气度不凡，高大的身材，板寸的头发，抿着的嘴唇，即使在太洒这个小镇上，坐在破旧的餐桌旁，也显得风度翩翩，绅士风度尽显无疑。

　　只是，李小橙觉得徐逆周到的言行举止中，透露着一股疏离，留心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一点，但又不会觉得被冒犯，还有，关于那一拳，徐逆也只字未提。

　　李小橙想，徐逆这个人，有点意思。

　　不过，对徐逆来说，无论是同桌的两人，还是一桌的食物，他都不甚在意，他现在只想赶回旅馆，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但是面前的两人始终帮助过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得到陌生人的帮助，徐逆心底的感激之情，却是真的。

　　“来来来，尝一尝我们本地的牛肉汤锅，你们在城里吃的，肯定没有这里的正宗。”，皮村长将一碗潮蘸水放在桌子中央，“蘸水放了小米辣，不敢吃辣的话，直接吃牛肉也很香。”

　　“皮村长，这蘸水里的佐料是？”，徐逆挑起一片绿色的叶子。

　　“哦，这个呀，我也不知汉名叫什么，只知道傣名，我们这边的蘸水，都习惯加点这种叶子，味道有点苦，又有点香，我在外面还没见过。”，皮村长夹了一小截牛肠子送入口中，“你们吃，看看味道咋样。”

　　皮村长比较健谈，边吃边讲解着桌上的各个菜品，从制作方法到相应的傣名，再到当地的风土人情，李小橙和徐逆都听得滋滋有味，一顿饭也吃得津津有味。

　　“小李，怎么样，味道还行吧？”，皮村长放下筷子，黝黑的脸上刻出几条褶皱，聚集在眼角位置，像太洒弯弯折折的乡道，每一条都伸到一个小村庄，见证着不同的发展和现状。

　　“好吃。”，李小橙边吃边点头，“叔，我来这里三个多月了，这是我吃得最好的一顿饭。”，李小橙毫不掩饰自己对眼前这桌大餐的喜爱。

　　牛肉汤沟、干黄鳝、猪皮花生粉，所有的菜色是那个远方的海滨城市无法想象的美味，李小橙的心肝脾肺肾都聚焦在食物上，相比他在狗窝里靠泡面和面条过日子的生活，现在的饭菜，堪比耀南山上闪耀的太阳，光亮亮，万丈光芒。

　　隐居太洒真是一个不错的决定，李小橙再次肯定自己的决定，三个月前的选择，是偶然中的必然，即使不理智，即使一时冲动，但他并不后悔。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期间氛围格外协调，皮村长讲得情绪高昂，李小橙和徐逆听得全神贯注。徐逆结完账，又额外给了皮村长五十块钱的路费，皮村长不收，但徐逆太过能说会道，最后，皮村长只好妥协，但坚持将徐逆送回他入住的金达酒店。

　　“小李，走吧，我送你回去。”，皮村长回头走出金达旅馆，笑呵呵地看着李小橙。

　　“好。”，李小橙跨上三轮摩托，车子开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金达旅馆，脸上的探寻意味又加深了一层。

　　两轮的，三轮的，四轮的，来的，往的，太洒大道一如既往地忙碌着，皮村长的红色三轮摩托经过一辆大卡车，又经过一辆电单车，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的福特金牛座与皮村长的红色三轮摩托车相向而过。

　　“刘总，您说，徐总他能答应吗？”，优雅迷人的赵秘书抬起右手挡了挡车窗外明媚的阳光，生怕自己白皙的肤色染上哪怕一丝的光线。

　　“不好说。”，刘总靠在后背上闭目养神，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赵秘书回头看了一眼，蹙眉道：“刘总，那您觉得徐总为什么来这里？他来太洒两个多星期了，一个小镇，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值得他待这么长时间？”

　　“那你觉得呢？”，刘总眯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一排一排，不断倒退，像穿梭的时光，又像飞逝的光阴。

　　“我感觉，他接受的可能性不大。”，赵秘书拧开一瓶太洒山泉，轻轻抿了一口。

　　“为什么？”

　　“刘总，我是觉得，徐总要是答应的话，老早之前就答应了，不用等到我们追来这里。”，赵秘书拧上瓶盖，拿着塑料瓶子转了转，瞟了一眼生产日期和生产厂家，“而且，我觉得他也没答应希望集团。”

　　“是吗？”，刘总完全睁开双眼，饶有兴趣地看着赵秘书，“理由？”

　　“刘总，徐总要是答应了希望集团，那他直接回绝我们就行了，这种事，藏着掖着没意思。”，赵秘书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从皮包里拿出手机瞟了一眼，关了屏幕，“刘总，余董已经达到省城机场。”

　　“嗯。”，刘总想了想，“你告诉方助理，我们已从太洒出发。”

　　“好。”，赵秘边回微信边说道：“我朋友那边还没有回复我，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要是徐总答应了希望集团，那我朋友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估计，希望集团可能也正在跟徐总谈。”

　　“这样，小赵，你再联系一下你的那位朋友，看看能不能问到希望集团开出的条件。”，刘总想了想，“还有，你再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恒远科技的杨工。”

　　“杨工？”，赵秘书蹙眉，右手食指不停翻动着手机通讯录，“刘总，恒远科技的总工程师还像是姓程。”

　　“不是陈总工，是恒远科技工程部的经理助理杨工。”，刘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

　　“工程部经理助理？”，赵秘书不知道刘总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以她对刘总的了解，对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一名小助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位杨工可能跟徐总有关，“刘总，是通过正常的商务往来还是我私底下联系？”

　　“走正常的程序，我听说，杨工为人死板，凡事喜欢公事公办。”，刘总掏出手机，输了一条微信，想了想又删除了。

　　“可是刘总，我们跟恒远科技没有商务往来，我要以什么理由联系杨工？”，本来，凭着赵秘书老道的处事风格，这个问题完全可以不用请示刘总，但她又怕影响到刘总的计划，所以还是先探探刘总的口风再做打算。

　　刘总笑了，他觉得那些盛传赵秘书是余董情人的人，绝对没长脑子，像赵秘书这样精明老练的人，余董的钱和权绝对诱惑不到她。

　　“嗯，赵秘书有什么好提议？”，刘总将球又踢给赵秘书。

　　赵秘书眉毛一弯，嘴角一挑，“刘总，我就是担心我贸然联系杨工影响到您的计划所以才问您的意见。”

　　刘总也挑眉微笑，“那，你就说关于导爆管打码设备的问题，我们想跟他们公司开一个交流会。”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