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发》林玻

3、三、这就是命 一处农家小

　　一处农家小院，父亲正在看电视，黄海冰主演的《武林外史》。
　　院子里鸡飞狗跳，一个小孩背着书包冲了进来。
　　“只会哭，又被谁欺负啦？”
　　小孩一进门就是一副举着胳膊抹眼泪的形容。
　　“呜呜呜…他们，他们三个人打我一个。”
　　“打输了你就哭啊？去！你表哥来了，在里面。”
　　一听表哥的名字，小孩立马就不哭了。
　　脸上笑开花，一面跑向里屋，一面大叫，“表哥，表哥。”
　　“嘘。”
　　表哥手里拿着诺基亚直板手机，示意石斐别吭声，回过身朝窗边踱步。
　　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屋内，照在表哥脸上，一头飘逸的古典中分。
　　“九五九五六六六……对，帮我给机主留言。你的巧克力我已经收到了，but sorry, I will sailing,to the stormy waters, Like a bird \'cross the sky。”表哥捂着电话“去，到院子里等我。”
　　石斐拉着衣角不肯走。
　　“你听不懂英文…没关系，不用害羞，我再用中文说一遍好了……对不起，我要去远航，在那风暴之海，像鸟儿一样穿过天空。”
　　表哥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拍了拍石斐的头，石斐接过巧克力乖乖跑出门。
　　“你想和我交朋友？！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别哭，不用害羞，你当然可以来找我啊。”
　　表哥没有着急挂电话，细心安抚着电话那头的服务台小妹妹，言语中依然是一股温柔优雅的气息。
　　院子里，石斐坐在小凳上，自己在脖子周围套了一张报纸。普通小孩大多比较讨厌剪头，但石斐不一样，他喜欢理头，因为从小到大头发都是表哥帮他剪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表哥进城后收了很多干妹妹，总是需要他照顾，现在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所以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必须要珍惜，早早的便把报纸套在身上。
　　表哥终于出来了，就一个呼叫转移，和服务台的接线员差不多聊了半个钟头。石斐早已等得不耐烦，嚷着想要表哥帮他修剪沈浪的发型，最近电视里流行《武林外史》，由黄海冰主演沈浪，发型很是潇洒。
　　“大侠？你现在已经读书了，最适合学生头。”
　　“不嘛，就要沈浪，打死我也不剪学生头。”
　　“好啦，好啦。给你剪个熊猫儿。”
　　表哥说着开始动剪，屋里传来《武林外史》的对白：你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引人注目了……碎发渐渐落满报纸，石斐换上一头新发型，对着镜子细细欣赏，拉风的造型令人浑身充满力量。
　　心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欺负他的小孩报仇。
　　村口有一个池塘，池塘边有一群小孩在玩耍，几个小男生抱着腿斗鸡，几个小女生分组跳橡皮。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面前，众小孩都是一愣，石斐的新发型太亮眼，和《武林外史》中男二号的冲天炮一模一样。
　　“你们就会人多欺负人少，还敢不敢来？！”
　　石斐抱着腿作斗鸡状，瞧他的新发型就知道他表哥很有可能回来了，面对挑衅，众男生没谁敢应战。
　　其中一个块头最大的男生不太服气，学石斐一样抱起单腿。
　　“来就来。”
　　石斐眉毛一扬出膝顶撞，大个子男生脚下稳健，撞在身上动都不带动。
　　“快跑啊！石斐他表哥来啦。”
　　有眼尖的男生发现，表哥正从池塘边缓缓走来，大个子男生一心慌，被石斐轻轻一撞跌倒在地。众男生慌忙将其扶起逃窜，表哥戴着一副墨镜，活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郭富城，有一圈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光芒围绕在身旁
　　“石斐的表哥英俊得好过分哦。”
　　“他表哥是做什么的啊？”
　　“听说在城里做理发师。”
　　“哇！难怪连石斐也可以变好看。”
　　表哥轻轻撩拨头发，古典中分愈加有型，几个小女生看得脸红，脚下的橡皮筋全都跳乱套了。
　　“给我戴戴，给我戴戴。”
　　石斐伸着手，想要表哥的墨镜戴。
　　可无论怎么伸，总是差一点才能够到。
　　“拿去！”
　　石斐揉了揉眼睛，屋里亮晃晃的，王店长坐在床铺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没想到店长亲自来地下室看望自己，石斐心里有些感动。
　　“什么呀，这是？”
　　“你自己看。”
　　石斐接过纸，眼睛瞪得老大，原来是一张发艺专修学校的招生简报。广告语很醒目，超级理发师的天堂，包教包会，三月出师。翻过来一看，简报背后印着学校代言人，黄海冰。
　　“我已经帮你报名了。之前你在三环做小弟的时候，不是还欠你两个月工资吗，就当去深造，好吗？ ”
　　石斐张着嘴呆呆的看着王店长。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也表达不了内心的感激之情。
　　如今的职业技校就业率高，国家扶持力度大，从各方面建设状况来看，丝毫不亚于普通的综合大学。眼前这座学校便是其中的楷模，优美的校园环境，绿化带、教学楼、操场，规模不是很雄伟，但布局分明，干干净净的十分清爽。
　　大门处驻有一块风水石，石头上刻着学校的名字。
　　飘丝飞柔PSFR国际发艺专修学校
　　国家级理发师专业认证机构
　　中国美容美发最高学府
　　风水石旁边是办公楼，楼下等着四名新入校的学生。和普通高校不一样，美容美发没有固定的招生期，任何时候都可以吸纳生源。
　　石斐很兴奋，一方面是学校给人的感觉非常正规，另一方面是身边站着的三名新同学全都是女孩子，一个个青春萌动，活力十足。自己天生不是读书的料，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上大学了，但是能来这里和上大学又有什么区别呢？
　　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从办公楼内走出一位男□□，浑身一副学院派的范儿，来到跟前为四名新同学分发校服，复古风格的半袖衫。
　　石斐的校服是白色，另外三个女生是粉红色，换好校服后站在一块儿好似医生配护士。自信、挥洒的风采洋溢在他们身上，就这状态可以不用去上课了，直接去片场拍部偶像剧也没有任何问题。
　　石斐正了正衣领，洋洋得意。
　　“你们三个报的是美容班，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二号教学楼，找三班张老师就可以了。自己去吧。”
　　原来她们不是同学呀！石斐空欢喜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并不是男生女生之间校服有区别，而是美容美发之间校服不一样。心里略感失望，跟着男□□来到一号教学楼。
　　转眼间重拾良好心态。进入教学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墙上印着的校训，“生命因你的发型而变得精彩”，多么生动的一句话啊，仿佛是从内心深处抒发出来的呐喊。
　　一楼是三间大型操作室，也是最重要的实践基地。第一个房间门上写着“洗”字，里面的同学，两人一组互相为对方洗头。指导老师一面巡视一面讲解“洗”字要领，“万丈高楼平地起，无论是水洗还是干洗，只有一个目的，让每一根头发都变得顺滑轻盈易于打理…诶，你这样抠就不对嘛。”
　　看见一位同学挨训，石斐笑着走开。第二个房间面积最大，门上写着“剪”字，指导老师以塑料发模为例，正在向同学们演示运剪要诀。“顺剪…反剪…碎剪…花剪…飞剪”，口里每念一个词，手上便展示一门技巧。
　　石斐看得呆了。
　　“快跟上！”
　　在男□□的催促下，经过第三个房间。房门上写着“吹”字，里面传来各种吹风机声音。指导老师揭开烫发罩，某位学员头上冒起一股热气，波浪状的发型光彩夺目。
　　“快跟上！”
　　男□□有些不耐烦，石斐快速跟在身后转上二楼。过道里，迎面走来一个长发飘飘的萌妹纸，看上去比之前那三个女生更可爱，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有股吸力。
　　让人不由自主跟在她身后。
　　“你干嘛？接着走啊。”
　　石斐抬头一看，教室门上挂着“精英班”，里面的学生全是俊男靓女。
　　“今天学什么？”
　　“听说是领导人发型。”
　　“领导人发型？”
　　“叫什么省部级干部。”
　　“不会是□□专属发型吧？”
　　“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议论纷纷，石斐很是羡慕。
　　“走啊！”
　　“老师，我的教室在哪儿？”
　　“快到了。”
　　石斐不敢多问，跟在男□□身后，接连路过两个精英班和四个普通班。男□□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二人转上楼梯，来到了三楼。
　　又经过几个房间，里面全是放的杂物和教具，石斐越走越不是滋味。
　　终于来到一间教室，屋内空无一人，门上挂着班级名称。
　　“特殊教育实验班？老师，我在这里上课吗，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谁知道呢？可能毛大师又带着学生出去斗舞了吧。”男□□衣服里响起手机铃声，“我们班就在隔壁，你自己先过去。喂，校长……是是是，你不知道，我们班现在报名很火啊，得多请两个老师才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男□□跑到远处打电话去了，石斐独自一人朝隔壁走。刚走到门口，一连串水滴飘来溅得满脸水花，抹开水渍看见一只二哈站在跟前，身上湿淋淋的正在抖毛。石斐大惊，教室里全是些大叔大妈，除了二哈外还有很多不同类型的畜生。
　　一抬头，宠物班！
　　“老师！”
　　男□□不见踪影，二哈甩完毛，发出一声狼啸。
　　“呜~~~”
　　啸声引动群狗齐鸣，教室里响起一片犬吠。
　　狗狗不听话，急坏了帮它们打理毛发的大叔大妈。
　　“别叫，别叫，乖啊。”
　　石斐还在叫个不停。
　　“老师！老师！”
　　完美世界开张那天，为平息风波，石斐白白挨了一顿打，两大理发师之一的莫西干向王店长推荐了这所学校。莫西干是学校顾问，推荐生源可以捞到不少好处。
　　又可以做顺水人情，又可以打发掉一个笨手笨脚的店员，何乐而不为呢。王店长当即点开手机帮石斐报名，网页表格栏有一个新开设的班级，生源火爆已经没剩多少名额了。最重要的不是员额紧俏，而是校方为推广新班级，学费定得很便宜。店长招生简章也没看，果断选报了新班，谁也没想到是专门给狗狗修毛的宠物班。
　　这就是命。谁叫现在流行养宠物呢，给狗狗修毛，大多数情况下比给人剪头还贵，但石斐是一个立志成为超级理发师的男人，他接受不了这种命运安排。
　　于是，在走廊上和强壮的对手展开一场拉锯战。
　　二哈咬着石斐的裤子不放口，石斐使力拉着裤腰带。
　　“松口，畜生。”
　　“你说谁呢！”
　　石斐一扭头，仿佛看见少女版的梅超风…黑眼影、黑口红、老虎校服、紫头发。那老虎像是自己用水彩笔画在校服上的，仔细看不是老虎是只猫，发型就不用说了，名震大江南北的杀马特爆炸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