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是别离》可怕的爆爆

4、止不住过往

　　现在的人，从早上醒来的一刻，就离不开手机。就连上厕所的时候，也得带着手机，查看一下社交软件上是不是有留言。
　　果然，一大早，就看到一条消息。
　　“早上好啊！”
　　林志文叹了声气，连着按了几下返回，心烦意乱地去刷新闻了。
　　中午休息时，手机又响了，一看，又是那小子！
　　“老师吃过午饭了吗？”
　　林志文无语地反扣了手机，心道：这不是废话吗？
　　接着，林志文已然预感到在下班时，手机又会响。
　　“这个点，应该下班了吧？不要为了学生加班啊，早点回去休息啦！”
　　这时候，林志文心中更加肯定一个猜想：因为昨天他们出去看了电影吃了晚饭，这小子就不讲信用了；说好了只在节假日问候自己呢？现在是每隔一个时段就发一条消息，这完全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于是，座位上的林志文蹙着眉，无奈回复了他：“下班了，正打算回去，你赶紧写作业吧，争取早点睡。还有，之前说好的，只在节日的时候发问候给我，你要是继续发这些有的没的，我还是得把你拉黑。”
　　秦天宝见自己连发三条信息终于看到了一条回复，正惊喜着，看到最后一句话瞬间就打蔫了。看来尬聊没什么用，以后使不得。
　　见那头没有再回复，林志文这才放下心。谁知等他刚到家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还是视频通话，来电人不用猜，又是秦天宝这小子！
　　林志文果断挂了，正准备拉黑，就收到一条消息。
　　“老师！我这有道题不会做，先别拉黑我！”
　　不怒反笑，林志文“噗嗤”笑出声来，等着铃声响起来。果然，没过几秒屏幕又显示了视频通话请求。
　　林志文接起，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天宝的脸。
　　“还好我手速够快啊，不然又被你拉黑了。”
　　“你倒是猜的挺准！”林志文收敛了表情，不想被天宝看出自己笑过。
　　“那必须的，毕竟我也很了解你啊。”天宝又开始嬉皮笑脸，接着就捧起练习册，开始读题。
　　是一道阅读理解题，既然要解这道题，那就必须要知道文章写了什么。
　　志文盯着屏幕中翘首以盼的秦天宝，觉得好笑，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拍照片给我？”
　　天宝脸上一僵，过了半晌才尴尬道：“我……我没想到哎……啊，我真是失了智啊！”
　　要换在以前，林志文早笑出来了，但现在他得忍着，遂僵着脸骂他：“傻乎乎的！”
　　“嘿嘿嘿，”天宝笑了几声，大着胆子说，“谁让我想你了嘛！”
　　林志文听了这话脸色就变了——暖色灯光下，林老师的脸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红。
　　“你现在不怕我拉黑你了？”林志文只觉得脖子以上都在发烫。
　　秦天宝拼命摇头：“怕怕怕！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我马上拍照给你！”
　　说完，天宝马上把视频关了，脸上则是笑得异常开心。
　　“失了智”什么的，全都是他提前计划好的。谁喜欢费口水把繁琐的题目给读一遍？还不是为了睡前能见着他！
　　还有刚才，他脸红的样子，真的太可爱！在视频通话前，他就机智地下载了录屏软件，他恼怒又害羞的神态，天宝可以在想他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回顾。
　　把照片发过去之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他的语音消息。此时林志文完全进入老师的角色，他像以往一样，说话慢条斯理，生怕天宝理解不了解题思路，结尾也像往常问一句：“知道怎么做了吗？”
　　“知道啦！谢谢老师！”
　　林志文在那头，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说话按钮：“不客气，写完了拍个照，我再帮你看看。”
　　秦天宝一遍遍听着这几条语音，脸上带着恋爱中的傻笑，神思飞向了过往。
　　他与林志文的相识，是在他初三的上半学期。
　　学校组织周末社团活动，专业性较强的社团，就会被分配一个教师。
　　秦天宝本来并不想加入古汉语社，是被一个好哥们儿给强行拉进社的。早先他打算在社团活动时坐在角落里打打瞌睡，但在他见到带社老师的那一刻，就打消了打瞌睡的念头，并且坐在了教室的最前排。
　　是了，那位老师就是林志文。
　　这老师他之前没有见过，他从未听闻过学校里来了个这么年轻的老师。排除他的年龄，他的气质就已经吸引了秦天宝。他言行举止间，处处透露着书生气，儒雅，但不酸腐，在天宝所认识的老师之中，他就是一股清流，一阵清风。再说他的外表，皮肤虽不是特别白皙的，但光凭那双多情的眼睛，天宝的半缕魂魄都被无形中勾走了。
　　秦天宝喜欢这样的人，其他学生自然也喜欢这样的人，特别是女学生。渐渐地，古汉语社的女学员越来越多了。
　　时间悄然流逝。当林志文放下手机，安静地坐在那儿，他的心，其实还有几圈波澜。
　　就在刚才，秦天宝又说了荒唐话，搞得他面红耳赤，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最怕的，就是心里有这样莫名的波澜。林志文盯着面前的白墙，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些画面。
　　还记得自己和天宝刚认识的时候，是因为带社团需要，天宝又正好是社团成员之一。一开始，秦天宝是默默无闻的。不过，带社一段时间后，自己对于他的印象，可用“蛮不讲理”四个字来形容。
　　这么形容他，可能有些过分了，但绝对没有说错。天宝因为比同龄孩子晚一年上学，所以发育比同级学生早，个子已经非常高了，却硬要坐在教室最前面，后排被他挡住的学生跟他理论，他也从来不理，就连自己亲自去找他商量也没用。
　　时间长了，也没有人追究这件事，渐渐地，林志文对于一些表现好的学生更有印象，从而慢慢地忽略了这个高个男孩。
　　但是有一次，秦天宝交上来的作业，让林志文眼前一亮。作业的内容是期末总结——让社团的同学写一下这学期在古汉语社学习的心得。
　　天宝在作业里写道：“其实我对文字提不起任何兴趣，但古汉语社与我，是十分有缘的。”
　　这句话要是换别人来看，那是平平无奇的。但在林志文心中，一个人选择社团，必然是抱着兴趣加入的，秦天宝这么写，那绝对会引起他的好气。
　　“要不是黄少祺苦苦哀求，我才不会来这个社团。但是在这里呆久了，也会发现古汉语的乐趣。虽然我是个中国人，但是对于‘古汉语’，我不认它，它也不认识我。如果不是加入这个社团学习，我依然会以为古人讲话只是方言更重罢了。所以这么看来，黄少祺这家伙并没有坑我……”
　　秦天宝保持了他一贯的“不正经”作风，一项总结作业，别人写得都是中规中矩，只有他用词随意，还敢暴露同学的姓名。
　　“顺便，我还要说一下，在这社团里，古汉语是很吸引人，也确实很有价值。但除了它，我觉得咱们社还有一块儿‘大宝贝’，那就是林志文啦。”
　　接着，就是好长一段夸林志文的话。
　　林志文放慢节奏，逐字逐句看着，时不时发笑，脸上也有些发热。
　　天宝的这篇总结，篇幅比较长，毕竟别人都把重点放在所学上，只有他用了大篇幅把林志文给夸了一顿。
　　但要从评判作业的角度出发，这作业的评分绝对不会高。这么想着，林志文的手指不住摩挲起页脚来。他看着眼前电脑屏幕上的表格，里头都是他给其他学生这次作业的打分。
　　他很喜欢天宝交上来的这份作业，虽然写的实在不能说很好，但烟火气浓，更显得有真情实感，读着也很是有趣，让他情绪都变得明亮了。
　　他一拍本子，便下定决心把大家的成绩都改了。原本的数字打分，都成了“优”、“良”、“合格”的评级。好啦，这下，就能心安理得地给秦天宝打个“优”了。
　　下一周社团活动，林志文把一些优秀的总结给发到了社团群里，秦天宝的总结并没有被他上传，但他在班里读了其中不错的一段。
　　其他同学听着，都向秦天宝投去赞赏的目光，也有些人对他刮目相看，比如——黄少祺同学。
　　“秦天宝同学这篇总结，可能文笔不如其他同学，文风也不像一些同学那样风格化，但我把这段读给大家听，是因为两个字‘真实’。字眼平凡可能会成为你文章中的短板，真实的情感，可以将其弥补，希望其他同学也能向秦天宝学习。”
　　说完，他看向秦天宝，眼神都是赞许。
　　那时，志文对他满心赞赏，却不知坐在下面与他视线交叠的少年，那一刻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