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苏尚景

28、三鬼闲聊遇兰州

　　马车走了多久，风铃也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也已是清晨。有些冷，空气中带着香烛燃烧的味道，纸张燃烧的味道。看来不仅是安陵乡，白义国帝都——文安，也是在过中元节。

　　风铃撩起窗帘，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他曾经来过，却很少出过白义国帝都之外的地方，也是遗憾。

　　马车渐渐到了城门口，检查一翻，这才通行。

　　白义国，不愧是四大首国之一。国中善文学，却不是一般的文学。这种文学不是逾轮国的诗情画意，而是国家之间靠脑子吃饭的——博弈论！

　　善博弈论，善心计。所以白义国才会立足于四大首国之一。白义国惜才，善用才人。许多才人带着一腔热血来此，也有才人从这里走出去。

　　风铃笑了笑，等马车停下。

　　须臾，风铃道:“就这里吧。”

　　说完，在外面赶车的陈书念进来，道:“不送你去别的地方？这里是大街。”

　　风铃下了马车，摆手道:“不用，多谢了。”

　　没再多看几眼，风铃往另一个街道走去，身后也传来马车行驶的声音。风铃找了一家酒楼，交了钱，寻了一处儿地方。风铃摸了摸塌上的软垫，这才坐上去。

　　酒楼中央有一个舞台，红纱笼罩。里面坐着女子弹琴吟唱。

　　风铃听着歌声和酒楼的样貌，恰是熟悉。

　　须臾，酒楼的店家送来了吃食。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却是如此辛辣。看来这酒应该是自己店里酿的烈酒。

　　在酒楼坐了一下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相贺楠，就这几天，他都快忘了相贺楠的事儿了。想着等会儿找人问问相家的地方，可是相贺楠也死了多年，他还活在世上的家人又知道他多少事？

　　思量半天，风铃甩头，不再去想。

　　忽然！

　　风铃听到外面有人再呼救！酒楼里的人也都听到了，纷纷道:“店家，出去看一下！吵死了！”

　　店家也应声答应。风铃摸了摸酒杯，悄悄地跟着店家一起出去。出了酒楼，只看到大街上有一个少年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眼神痛苦，额前浮着汗水，哀求道:“这位小姐，我错了，求你把伞还给我吧……”

　　风铃看到那少年，也是一愣。他没想到那鬼少年，也就是温暮居然跟到了文安来了。

　　此时正午，文安大太阳照着大地，空气中热热的。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无不是打着伞，毕竟这太阳也太毒了。温暮对面站着的是一位姑娘，那姑娘身着华丽，必定是那里的千金小姐。那姑娘身后站着一女仆，正在打整姑娘粘灰的裙角。

　　那姑娘皱着眉道:“走路不看着，让本小姐走的好好的结果摔一跤！”

　　温暮看似快没了精气神，身为鬼的他此刻被大太阳毒晒，眼看着快不行了。温暮气喘吁吁道:“对……对不起，还我……伞，吧。”

　　那身后的女仆一脚踢开温暮快要触碰到的伞的手，还上去直接一脚踩碎，骂道:“你是哪里的人！这么大胆，撞了我家小姐还一副可怜的模样装给谁看！”

　　风铃微微拧眉，在一旁的小摊上买了一把伞便朝那边走去。

　　在他之前店家早已过去，说着不要在他们酒楼门口前嚷嚷。看温暮支撑不住摔在地上，风铃脚步加快，走到姑娘身边，道:“姑娘何必跟这小孩子计较，免得失了身份。”

　　风铃看似在和那姑娘谈话，手中的伞却不经意的往温暮那边倾斜，好巧不巧的遮住温暮头上的太阳。

　　那姑娘见到有人过来，也不好发作，只是拧眉回答道:“公子有理，我也自是不会和他计较，只是我这衣裳是我兄长离别之前赠送我的，现在已是脏乱，难免有些气急。”

　　风铃笑道:“虽是脏乱，但小姐依然如此美丽。”

　　或者女性天生被夸后心情都会好些，这姑娘也不例外听到风铃的夸奖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道:“多谢公子夸奖。”
　　那姑娘有些羞怯的低下头，却是猛的一征！风铃也低下头，也看到了自己那双裸|露在外的赤脚。

　　姑娘抬起了头，眼神有些复杂瞥了一眼风铃，便带着女仆慌慌慌张张的离开。风铃看着自己这赤脚，也有些不好意思。侧身看着已经起身坐在地上的温暮，风铃蹲了下来，道:“可还好？”

　　温暮去过陈书念家，自然也见过风铃。现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现身出来，但这不重要。毕竟，在温暮眼中，他自是认为风铃不知道他是鬼的存在。风铃扶起温暮，温暮道:“多谢这位公子，”

　　风铃扶了温暮起来，温声道:“有要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送你去。”

　　温暮看似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在思量什么。他看了看旁边一条小巷子，风铃也顺着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小巷子的墙壁边站着一个人，那也是温暮认识的，是赵芯伊。

　　她看起来十分担心温暮，皱着眉头看着这边。但又或者是担心自己出了小巷子就会被太阳毒晒，自己手中也没有个伞，应该是把唯一的伞给了温暮，自己躲在小巷子的阴凉处。

　　但现下他们唯一一把伞在刚才也被那姑娘踩碎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风铃一笑，道:“那是你朋友吗？这大太阳的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待着。走，快去带她过来。”

　　给了温暮一个台阶下，风铃也自然的带着温暮走到小巷子边。刚走到小巷子外，温暮就急忙跑过去，赵芯伊道“温暮，怎么样！没事吧？”温暮抱紧赵芯伊，看来他们刚才都被吓着了。

　　风铃等他们询问半天，这才道:“我这里也只有一把伞，不如你们和我一起进酒楼吃酒，等到晚些再出来如何？再看少年你身上也有伤，也好去看看伤势如何？”

　　温暮也是知道风铃的人，见到现在外面太阳直晒，实在不好多走动。赵芯伊听了风铃的话，貌似很赞成，道:“温暮，要去吗？你看你身上有伤……”

　　温暮身上的伤不过是被太阳晒伤的，那自然他为鬼，是不能用人界的药材。但温暮不知道想了什么，还是点了头，拱手道:“有劳这位道长了。”

　　风铃暗自一笑，道:“你知道我是道长吗？”

　　果然暴露了，温暮忽然一征，赵芯伊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风铃有是一笑，道:“哈哈，我这模样也的确是一个道士，少年明眼，居然看得出来。”

　　又给了一个台阶下，温暮也不得不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才接过风铃给的伞，一起向酒楼走去。

　　带着两只小鬼走回酒楼，给店家说了一声换了一间厢房。店家也很迅速的招待，带着三鬼走到二楼。二楼一间厢房名为‘檀香房’。

　　进了檀香房，那两只小鬼也有礼貌的跪坐在软榻上，店家很快也端上吃食上来。

　　风铃见店家在，便道:“小二，你们这里有没有摔伤的药品？”

　　小二道:“自然是有的，客人你现在就要？”

　　风铃刚想回答，就见温暮微起身道:“不用劳烦道长了，我……摔得不疼。”

　　是，摔得可能不疼，但晒伤的一定很疼。

　　风铃暗自一笑，道这温暮看来也是知道鬼是不可以用人界的药材，……所以呢，他任是答应风铃跟上来，一定是有其他意图。

　　风铃表面露出担心，道:“真的不用？我看你胳膊上也是摔伤的痕迹啊？”

　　温暮额前浮出薄汗，微微捏捏双拳，道:“道长不必担心，这点小伤我打小习惯了，不必在意。”

　　好吧，别人都这样说了，再多做什么就是多此一举，今人猜想。而且风铃身上也没有冥界的药材，也给不了温暮想要的，自是等温暮他自己回了冥界再做打算。

　　风铃点头，招手让小二下去。但温暮看来是有什么想对风铃说的了。

　　须臾，温暮放下杯子，小心问道:“道长是哪里的人？怎么会来文安？”

　　风铃夹菜的筷子一滞，笑道:“我只是一云游四海的江湖道士，我名风铃，你可以叫我风铃道长。”

　　温暮点头，又问道:“那……风铃道长在此之前一定去过很多地方？”

　　风铃道:“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就在此前，我还刚去过安陵乡呢。”

　　温暮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与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赵芯伊毫无痕迹的对视一眼，又道:“是吗？风铃道长去的地方也算多了，说来也巧，我也是安陵乡来的，我叫温暮。”

　　风铃故作惊讶，道:“噢！是吗？那可是真巧，只不过我在安陵乡时没见到过温暮你呢。”

　　温暮笑了笑，道:“是吗？我一直在念书上课，风铃道长自是很难见过我的。”

　　风铃笑道:“哈哈哈哈，是啊，我一江湖道士，又怎么可能去安陵乡上课的地方。”

　　温暮不再答话，风铃也不接话。等着温暮想问的话。许久，温暮道:“安陵乡虽比不上繁华的都城，但也是安静祥和，在哪住，也是个好地方。”

　　风铃暗自一笑，并不这么认为。回道:“是吗？但我觉着有些许恐怖。”

　　温暮抬眉，道:“此话怎讲？”

　　风铃道:“嗯，不瞒你说，昨日安陵乡还有为了一己私欲会害人为己。就比如，我前晚就见到他们杀了前晚篝火晚会的一些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居然把那些尸体拿来卖，就是为了在中元节这一天复活亡魂。你觉着合适吗？”

　　温暮微微拧眉，道:“有这种事？这……我不知道。”

　　温暮自是不知道，昨晚自从个金辰灵君出了邪曲庙后，就没有再见到温暮他们了，那昨晚的复活亡魂，他可能也的确没看到。

　　而他不知道，由此可见温暮并不是安陵乡的人，因为像那种恶俗，似乎不是一会了。风铃道:“或许是你还小，所以你家里人不愿对你多说。”

　　温暮又看了看赵芯伊，好像在询问着什么。须臾，温暮又道:“是挺不合适的。那风铃道长是否也是认为安陵乡不过如此？”

　　风铃摇头，道:“这倒也不是，就比如我在安陵乡遇到了很多亲切的人，他们也十分热情的招待我，这一点，倒是挺不错的。”

　　风铃又是暗自一笑，看着孩子一直没问到重点来，就放点长线先勾上岸。温暮也自然听到了重点，忙道:“是吗？风铃道长遇到了谁？”

　　果然还是个孩子，一听到这个就急不可耐的问了。风铃恰似不知一般，道:“噢，是陈念一家，也多亏了他们，才送我来文安。你们乡里乡间，应该多少也认识吧？”

　　温暮眼里更是闪过光芒，道:“陈……念一家？是吗！我认识他们。”

　　风铃又是故作惊讶，道:“是吗？那实在是太巧了！”

　　温暮一笑，又道:“是很巧呢，我今早去他们家，他们都不在，我当时还挺不解的，原来他们也是来文安了啊。”

　　风铃不再兜圈子，道:“噢！你找他们有事？”

　　果然，温暮眼里闪过得逞一般的精光，笑道:“是呢，风铃道长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风铃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搭个车，到了文安我和陈念一家就分离了，现下他们在哪儿，我也是不知道啊。”瞬间，温暮眼里的精光立马消失，肩头也有些沮丧般下垂，不再是紧绷。瞥一眼赵芯伊，她似乎也是有些失望。

　　风铃喝了一杯酒，暗道他们此次来文安也是为了找到陈书念他们。

　　风铃放下酒杯道:“别失望，反正我也是个闲游野士，帮着你们一起找就好了。”

　　温暮喜道:“当真，不当误你吗？”

　　风铃摆手道:“不当误，我不过也是四海为家，在哪里都一样，也不忙。陈念一家也对我照顾有加，我帮你们找到他们也算是回了他们的人情。”

　　虽然温暮一直没有说出找陈书念一家的原因，但是答应温暮帮他找人，把温暮先留在身边，之后的事才能更近一步。

　　话说到这里，都很明显不再提陈书念一家的事，见好就收看来是大家都懂得道理。

　　之后大家一起吃酒聊天，风铃也问了问温暮为什么就他们两个小孩来找人，问他们什么关系时，说是兄妹。再谈及家人时，果不其然，答案就是早死！

　　夜晚，当然也不算太晚。风铃安排温暮和赵芯伊在隔间睡下，自己坐在塌上，拿着尚青的通行牌想着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换回来，老拿着尚青的通行牌也有点麻烦。

　　但是吧……这相贺楠的事就有点没头目了。风铃扶着头，有些苦恼，世间都称他为‘风夙愿成’，喊他邪曲老祖宗，但是他的确是个笨蛋，做什么事都做不好，总要别人帮忙。

　　或许在几万年前，他只是义务去帮助别人，但现在，他好像不得不去帮助别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帮助，成了他的一种责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也会为了别人的话语而乱了阵脚，不再是来去自如，肆意潇洒。因为，他被期望的高，所以他好像不得不这样。

　　鬼君上行，以免下效。

　　这算是责任，不能推脱。其实风铃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管，那他会被世间如何品鉴？他还能被称为老祖宗吗？

　　但即使是这样，现在的风铃是喜欢做这些事的。

　　“砰！”

　　沉浸在自讨问题时，外面忽然砰的一响！风铃一愣，收了通行牌，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依旧歌舞升平，热闹非凡，酒菜皆备，有说有笑。这隔音也不错，在厢房里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这次砰的响声，也的确太大了。

　　风铃站在二楼向下看，一看。是一个舞女在舞台中央，周围红帐被一男子踩落在脚下，那脚下红帐连着的木干，或许就是发出声响的原因。舞女手上捏着舞衣，被旁边的男子捏着肩膀，动弹不得。那男子衣着不菲，长相优秀，但脸色绯红，像是酒喝多了，所以行为有些不妥。

　　那舞女被惊吓到了，眼中含着泪花，却不敢掉下来。周围皆是取笑那舞女，都在说笑。

　　喝酒男道: “你这姑娘不识好歹，人家公子对你有心，你不接受，还这般不配合，真的不懂这世道啊！”

　　喝酒女道: “哎呦～人家公子长得这么俊俏，姑娘何不接受，我想名分自然是少不了的。”

　　客人道:“是啊是啊！哈哈哈！”

　　下面皆是劝说姑娘服从的，风铃微微拧眉，有点想去帮忙，但是……曾经冥界规定，世界不同，互不干涉。上次在安陵乡，风铃已经算是犯戒了，现在，只希望有善心的人去帮助那位姑娘。

　　须臾，酒楼的老板赶来，好声好气说道这是他家姑娘，不卖身只卖艺。男子一听，忽的皱着眉头，喊叫道:“什么！我又不是来买她的，我喜欢她，我是要娶她的！”

　　男子话虽说的好听，但是人家姑娘若是不愿意，强行逼迫可不是上上计策。老板陪笑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女喜欢跳舞，这次第一次上舞台，你看这么多人看着呢。给个面子，私下聊聊如何！”

　　男子好像是有些顾及舞女声誉，虽然是喝多了，但再三犹豫半天才放开了舞女。

　　舞女忙的退回来，对男子微微一鞠躬便退出舞台中央。男子看着远去的身影，喊叫道:“我叫苏兰洲！你不记得我了吗？，别忘了！”

　　苏兰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