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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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韦平生在院子中穿行，来到西厢的一间房子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
谁啊？
“是我。”韦平生有些惶然地道，他不知道他堂兄夤夜叫他来，要干什么。
门没锁，你进来后记得把门锁好。
韦平生依言来到房中，房内昏暗，竟没有点灯。
进来。
韦平生循声来到堂兄的寝室，这时，他看见堂兄着一袭白衣，正沿床而坐，头发没有扎髻，随意披散着，遮住他那张脸。
他见韦平生来了，就唤了一声，平生。
“大哥，”韦平生道，“找我有什么事么？”
哦？你不懂我为什么找你来？
韦平生摇头。
那你过来，我告诉你。
韦平生依言走到榻边，却不想堂兄突然伸手，抓住韦平生的衣领，将韦平生掷在床上。韦平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堂兄俯下身子，把韦平生盖在身下，唤了一声，平生……
韦平生感到一阵惶恐，是呵，今天早晨，琴声剑意，已互诉了爱慕之情，可是，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韦平生脑子一下子“嗡”的一声，就失去了知觉。
堂兄并没有发现这些，依旧在韦平生耳畔喃喃念道，平生……我知道……今天早晨……你的剑意……而我的琴意……我知道，你也一定知道吧？……
有人敲门。
他遽然一惊，翻身叫了一声，谁？
“是老奴。”
什么事非得这么晚了打扰我的清觉？
他闻知外面是他家的管家，便不害怕了，黑暗里，他朝韦平生瞥去，想叫韦平生不要说话， 却正看到身边的韦平生一动不动。心中一紧，把手一探呼吸，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他是被我刚才……吓晕了吧？
他自己这样想着，不禁一股歉意涌上心头，自己怎么会变得这样？
管家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少爷，老爷叫你到他房中去一趟，有要事要告诉你。”
好，我这就去，你退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他整冠结缨，最后怜惜地看了一眼韦平生。
他就这样看着他，不知怎的，一下子，他对他的种种感觉都涌上心头。最初，当琴与剑完美契合的时候，他对他只有只有爱慕，渐渐，爱慕放大成爱，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欲望。
现在，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他对他眼前这个，只有爱怜。
他不敢再看他，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这种感觉，再慢慢变质……
“安世，你一会儿回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辞行。”
为什么？父亲。
“我已经购置好新房子了，咱们总不能总叨扰你韦伯父家吧？”
哦。那新房子在？
“就在城东，不远。我派人刚刚谈下来的空房子，本来我们不用着急，不过我想还是尽快搬出去，以免给你韦伯父添麻烦。再说，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韦伯父喜欢你的曲子，你以后还要常弹给他听。”他父亲笑道。
哦？既然如此，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回房了，父亲大人。
“你去吧。”
他回到厢房的时候，韦平生已经走了。不知为什么，屋中书桌上，燃着一支蜡烛，烛光在夜风中一跳一跳的。
他已经料到了他会走，不过没想到他会醒得这么快，走得这么快。
这样也好，如果见到了，又会怎样呢？
他突然翻开屋子中旧有的犀奁，找到了一面铜镜。在烛光下，铜镜映着自己的容颜：白皙，清癯，憔悴。
他对着镜子，一个人喃喃吟唱，如泣如诉：
模样偏宜掌上怜。云如双鬓玉如颜。身材轻妙眼儿单。
幽会未成双怅望，深情欲诉两艰难。空教魂梦到巫山。
第二天，他就搬到了城东的房子里。韦伯父一再挽留他多住几天，他笑辞了：毕竟日子还长，不是吗？
直到他出门时，始终没有见到韦平生。后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韦府。
经年又一春。
春思苦人。
他回到了韦府，却从韦伯父口中得知，韦平生走了。他仗剑远走北方，立志以草莽之躯抗击辽人。
哦……他说，那……小侄告辞了。
“贤侄。”韦伯父叫住了他。
“你经年未来，我也常有事，未能到你那里。我已久不闻贤侄琴音，今日，可否给老夫弹唱一曲？”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把自己的琴背来了。
那……小侄恭敬不如从命。
他苦笑，缓缓解下琴囊，盘膝坐下，取出古琴，拨弦唱道：
暮春天气，莺老燕子忙如织。间嫩叶题诗哨梅小，乍遍水、新萍圆碧。初牡丹谢了，秋千搭起，垂杨暗锁深深陌。暖风轻，尽日闲把、榆钱乱掷。
恨寂寂。芳容衰减，顿欹玳枕困无力。为少年、狂荡恩情薄，尚未有、归来消息。想当初、凤侣鸳俦，唤作平生，更不轻离拆。倚朱扉，泪眼滴损、红绡数尺。
一曲歌罢，韦伯父久久沉浸在这绕梁余韵之中，半晌，醒道：“贤侄此曲，似是旧唐教坊，不知是哪个调牌？”
回伯父，这个调正是唐教坊旧曲，杜韦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