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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放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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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圆溜回“月苑”时,云巧刚给她准备了一池热腾腾的洗澡水。
看到两人平安回来,云巧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欣喜道:“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我一直担心有人会突然来咱们小院,怕一个人应付不了呢。”
陈月圆知道这个时间绝对不会有人来,怕来了她会问起五皇子一事。
如今,这件事是老夫人亲自做主,无论会不会选中她,府中人都不得提出半分反对意见,只能等待皇宫的消息。
陈月圆脱掉身上破旧的乞丐服,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一脸嫌弃,快步迈进池中。
温暖的水波包裹着她玲珑白皙的身体,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云巧和侍剑利落地拿来皂角毛巾,一个帮她梳洗长发,一个帮她擦拭身体。
陈月圆靠在池壁上,仰头闭目,安闲舒适。
“云巧,你真体贴,知道咱们小姐在外面累坏了,定要泡个热水澡呢。”
“我哪里会不知道,小姐一向爱干净,为了顺利出门,不惜假扮成脏兮兮的乞丐,穿着这身衣服出去的时候不嫌弃,回来定要嫌弃了。”
“没办法,想顺利出去,只有这个办法不会被人发现。”想到那身破旧肮脏的乞丐服,陈月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笑道。
主要是因为她在京城太出名了,很多人都认识她这张脸。
万一在外面引起轩然大波,家里的人自然会知道她私自外出之事,必定加强对她的监管和看护。
如此一来,以后再想出门只会难上加难。
陈月圆睁开眼睛,摸过一枚煮熟的鸡蛋,剥了壳在脸上滚来滚去,据说这么做可以营养肌肤,令皮肤富有光泽和弹性。
这还是方柔佳教给她的,说美丽的女人更要注重自己的仪容,不能辜负了老天的恩赐。
侍剑抬起陈月圆一只脚,帮她按摩,以驱散疲劳,一眼看到她脚踝上那个黑色鸦形胎记,长喙半张,双翅伸展,仿佛要振羽飞翔,在白皙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侍剑道:“小姐,乌鸦在历朝历代中都是有吉祥和预言作用的神鸟,不知为何到了本朝竟变成主凶兆的不祥之物?”
陈月圆淡淡一笑,道:“谁知道何时发生变化了呢。”
在她看来,无论是神仙也好,神鸟也罢,都是为统治者服务的,统治者说它们是好的,百姓们自然跟着吹捧,若统治者说它们是坏的,百姓们便跟着践踏,好好坏坏,哪有定数。
据说,本朝先祖皇帝征战时,曾经遇到一只乌鸦在头顶盘桓,没过多久,先祖皇帝便染病身亡,皇家以为乌鸦不吉,因此对其深恶痛绝,将其列为凶鸟。
久而久之,百姓们也开始对乌鸦心生芥蒂,认为其不祥。
侍剑用毛巾沾了沾水,轻轻擦拭着那枚奇特的胎记。
“小姐,我曾经听老爷跟夫人说过,您脚踝上的胎记有特殊的寓意,将军认为自己杀气太重,养活不了儿女,神鸦使者怜他多年忠心为民,特意把您送给他当做最好的礼物,这枚胎记可以保您长命百岁,一生平安。”
云巧帮陈月圆洗好头发,用干燥的毛巾细心擦拭,抬头看了那枚胎记一眼,笑道:“小姐,我听说乌鸦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不但能使用一些简单的工具,还能读懂人心呢。只不过,因为乌鸦的外形太过难看,叫声又难听,再加上朝廷的影响,这才渐渐被世人嫌弃。小时候,我常听我娘说听到鸦叫不吉利,有些讨厌乌鸦,可自从跟了小姐,我觉得乌鸦的叫声一点都不可怕了。”
陈月圆抬腿看向那枚黑色胎记,只觉得太丑了点,黑乎乎一片。
乍看一眼,这胎记只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可以是喜鹊,可以是麻雀,也可以是相思鸟,还可以是斑鸠。
因为陈月圆出生那日出现了乌鸦,陈家众人竟然一眼认定这胎记就是只乌鸦,真亏他们能看得出来。
从小到大,祖母让她用布缠着脚踝,绝对不能露于人前,也只有洗澡的时候,才能看上一眼。
看陈月圆盯着胎记看个不停,云巧怕她介意,转移话题道:“小姐,你们不是带了很多银钱出去,打算买东西吗?怎么两手空空回来了?”
侍剑最多嘴,立刻接话道:“我和小姐什么都没买,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云巧,你猜我们遇到谁了?”
云巧不解道:“了不起的大人物?我可猜不出,快说说,你们遇到谁了?”
侍剑眯眼一笑,回答道:“我们遇到五皇子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云巧这下子也不淡定了,身体前倾,追问道:“你们竟然遇到他了?快说说,他长什么样儿?人品如何?配得上咱家小姐吗?”
陈月圆本不想插言,静静听两个丫头一问一答,一听云巧这么问,实在有些忍不住,好笑道:“云巧,看你说的,好像我是什么王侯千金豪门贵女似的,人家可是堂堂五皇子,什么配不配得上,让外人听到,可要笑话咱们主仆三人不自量力了。”
云巧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过了,讪笑道:“小姐,我以后说话一定注意,不会授人把柄,只是,这话是我的心里话,我自幼服侍您,知道您所有的好,自然觉得您是这世上最优秀的人,而对五皇子只是道听途说,哪里知道他好不好呢。”
侍剑看云巧被小姐训了,幸灾乐祸道:“云巧,你就是对小姐太忠心了,才会这般口无遮拦,实话告诉你,那位五皇子长得真不赖,清新俊逸,气质不凡,除了一脸病容身体虚弱,皮相完全配得上咱们小姐。而且,他的性情和传闻一点不像,颇为和气体贴善解人意。”
云巧一听,越发来了兴致,“真的吗?既然五皇子这样好,咱们小姐即便被选中了也不是坏事。等咱们小姐嫁过去,五皇子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两人郎才女貌琴瑟和谐,尽是好日子,总好过在府里不得自由吧。侍剑,依你看,五皇子的身体有无大碍?”
侍剑侧头一想,迟疑点头,“我觉得一定能恢复,众人皆传五皇子昏迷不醒,快不行了,这才短短数日,五皇子不但清醒了,还能出宫祈福,说明他遇到了神医,治好了他的病,人只要清醒了,能吃能喝,定然很快康复。”
云巧又问道:“你们遇到五皇子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看到小姐的乞丐打扮?”
侍剑忍不住咯咯笑了,“云巧,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惊讶,他不但看到了小姐吓人的尊荣,还跟小姐说了好一会儿话。”
侍剑将陈月圆冲到五皇子面前,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五皇子答应不娶她这些事详详细细告诉了云巧,边说边笑,觉得那时的画面真的很有趣。
“我的老天,小,小姐,您就那么一身打扮出现在五皇子面前?实在有失女儿体统。”云巧差点用手里的湿毛巾去捂嘴,幸好及时醒悟过来。
陈月圆起身从水池中站起,伸开双臂,任由云巧和侍剑帮她擦身穿衣。
莹润的肌肤上不满晶莹的水珠,令陈月圆看上去犹如清晨阳光下含苞待放的白玉牡丹。
“云巧,你小声点,我不过是表明自己的心意,让他有所选择而已。我的确不适合他,更不适应皇宫生活,早点说明白,省得以后麻烦。”
侍剑略有些惋惜,“小姐,我看您跟五皇子相处挺好,相谈甚欢,您为何对他这般排斥?若您这次落选,府里的人又该说三道四了。”
云巧也担忧道:“是啊,咱们府,还有其他几个府,对小姐一向诸多诟病,这次再发生什么事,怕是又要增添口舌是非了。”
陈月圆此时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垂下,包裹着小巧的肩头,身上穿着一件乳白色刺绣抹胸,外面套着一件橙色轻柔薄纱,轻灵飘逸,颇有仙韵。
她桃花眼一挑,笑道:“从小被人说到大,我早习惯了,别人爱说什么让她们说去,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全当没听见,她们费唇舌,咱们乐呵呵,何乐而不为?你们两个啊,不用为我担心。”
云巧看陈月圆这般想得开,赞道:“小姐,您的心胸真是宽大,我特别佩服,既然如此,小姐无论作何选择,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小姐。”
侍剑也举双手表态,“我也支持小姐,只希望小姐不受半分委屈,幸福活到老。”
晚上,躺在床上,陈月圆想起了白日见到的李方寒。
老实说,她对李方寒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相貌好,气质好,性情好,品行好。
单薄虚弱,纯良无害,虽然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却让陈月圆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
只是,他的身份不好。
他是皇上最宠爱的五皇子,正因为如此,他将来很可能会卷入皇位之争,更可能会出现她噩梦中的那一幕。
在权力倾轧严重到变态的皇宫,不是害人,就是被人害,无论他选择哪一种,都不是陈月圆喜欢看到的。
她只想平静度日,安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