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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心未识只道错缘 半夜拽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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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御清不愧为遥光峰大师兄,沈淮又一次来到林御清的房间的时候,他正盘着腿坐在榻上冥想修炼,堪称弟子之中勤奋楷模。
“大师兄,师姐她们买了好多东西,一起吃点吗?”
沈淮提了两张凳子放在桌边。
林御清下榻,虽然已经脱了外衫,但束发护手依旧一丝不苟,和沈淮一到自己的空间就完全不注意形象这种一点都不一样。
把纸包挨个打开,沈淮才发现江浅怀抱回来的东西主食没有多少,大多都是小吃和点心,不由抬眼去看林御清:“大师兄你……这能吃吗?”
“有何不能?”
林御清取了两双箸,一双递给沈淮,另一双夹起了一块奶白色的软糯小点。
沈淮见他动了筷,便也开动,夹了大师兄吃的同款糕点送到唇边,吃进去之前望着林御清道:“因为感觉大师兄不像是会吃这种东西甜点小食的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师兄在他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脑补同人化的形象,放在吃这一方面……那就是只吃主食正菜,甜品零食绝对不要,家长看见人人夸的健康饮食的形象。
“的确过于甜腻,但偶尔用作充饥果腹并无不可。”
沈淮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道大师兄果然不是那般刻板拘泥之人。
云城多植桂树,所有吃食也都带着清甜的桂花香气。
在吃着小吃的时候,林御清也会给沈淮讲一二云城的故事,什么诗人剑客游访到此尝民间佳肴留诗一首为美味命名,什么颠沛流离的孤女淸倌于此落脚被桂仙托梦从此有了桂花美人糖。
还有每年重九秋祭,各个酒坊争相将自家最得意的桂花佳酿拿出来一较高下,可最终却都是那个未挂酒坊名、酿者不知名、美酒无其名的神秘来客又一次带走象征一年酒仙名号的桂玉夜光杯。
渐渐的,那一年只出现一次的夜光杯里盛着的酒,成了云城人秋祭赛酒会的期待之一,而那个影踪不可追的酿酒人,被云城人称作“三无名”,若是有幸能在重九节遇上,也是会称一句先生的。
“却也不知那酒究竟是什么滋味,能让云城人如此念念不忘……”
沈淮听得入迷,不由得一声感慨。
“师弟尚未到凡间界的及冠之龄,饮酒恐不妥。”林御清说完,想必也是觉得太过严苛,毕竟纵使是凡人,世家公子什么的也该是十五六便会与友人知己把酒言欢了,“不过他日若是寻到那等佳酿,略作尝试也无妨。”
听闻大师兄如此话语,沈淮正想笑着回应一二,却不想突然间脊背一凉,心头也浮上一股不甚美妙的预感。
林御清神色突然冷了下来:“莫动!”
随着话音,佩剑锵的一声出窍,将暖色调的烛火碎成寒光直逼各个藏污纳垢的阴暗角落,将那股阴森的冷感驱散大半。
然而眨眼间,屋子里摇曳的烛焰同时熄灭,轻薄的窗纸也没有将月光透进半分。
“还有东西在,”林御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还带着轻微混响的感觉,与本来就很好听的声线交融,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摄去心神迷惑住,“淮师弟,到我这边来。”
沈淮眼睛一眨,纵使尚未适应昏暗的环境眼睛看不清东西,他也知道那个说话的东西绝对不是他大师兄。
“大师兄,你在哪?”
“你往前,走四步。”
声音又飘忽了几分,仿佛再不过去,就会彻底听不见、彻底迷失在黑暗中一般。
面前四步……
灵力探过去,确实是很像大师兄的一个实体。
有实体的话便好办了。
沈淮勾唇,神念一动,那东西似乎觉察到了不对,但为时已晚,一声嘶吼过后,周围黑色的浓雾散去,银色的月光洒满了屋子。
“嗒!”
一声脆响,蜡烛重新燃起,沈淮望向声源,正是林御清一手用了个火系咒术、一手佩剑对穿了好几只还在不停蠕动的黑色大虫。
沈淮一阵发毛,忙去移开视线,转看自己面前四步那东西到底是啥。
——只见得一个挣扎的、杂色皮毛长的有点像巨型竹鼠的东西被红线死死捆住。
“是我疏忽,竟还有一只。”林御清看看沈淮,似是在确认他安然无恙,“好在淮师弟无事。”
这时从门外延伸进来的红线见二人看过来,十分骄傲地扬了扬自己,好像在对沈淮说“没我你不行吧”、“赶紧给我解开”。
沈淮悄悄瞄了一眼林御清,见他没对红线有什么反感的样子,也感觉得出来红线没之前那么狂躁了,便打了个招呼跑回自己屋子里去把另一头还绑在桌子腿上的红线解开。
“得亏了你捆的不是那个恶心的虫子,不然我现在真得乱点鸳鸯谱赶紧再把你用掉。”
红线一阵不满的抽搐,另一个屋子正在观察的林御清疑惑地望向突然受刑了一样叫起来的杂毛竹鼠。
【话说小线儿既然能延长跑过去,你之前绑它有什么意义吗……】
沈淮解结的手顿了一下,沉默片刻,道:“这是态度问题。”
【……行吧。】
打结一时爽,解结火葬场。沈淮终于带着红线去找林御清时,那些虫子已经彻底死绝、硬成了干、堆在屋子角落,屋子中央只剩下那只杂毛竹鼠和几个面色严峻的师兄师姐。
江浅怀先看到了沈淮,忙招招手:“师弟没受伤吧?”
沈淮摇头。
沈铭城也短暂地移开了目光,确认了一下沈淮的情况,接着夸道:“方才已听大师兄讲了,这只魔物是师弟制服的,当真好生厉害。”
沈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道我爸也真的是,这不管哪一世夸人都是这么直白。
“咳,大师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沈淮忽略了容明轩制造的“噗嗤”背景音,发出疑问转移注意力,“方才黑下来的时候我听不见大师兄你那边有打斗声,只能听见这竹鼠用大师兄的声音叫我过去,不过破绽太大我没……”
沈淮说到一半,感觉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连容明轩的伴奏都停了,也说不下去了,迟疑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师弟你可知这魔物是何……”
“刚才我们也遇上了魔物!”容景轩突然提高声音,盖过了容明轩要说的话,这转折沈淮觉得十分生硬,但是他的师兄师姐们却都不在意一般,对容景轩的话表现出了兴趣,全神贯注听他讲话:“三只魔虫被兄长的琴音绞杀,余下一只未见形貌也未曾攻击,魔虫死后便遁走了,如今看来也是这……这种竹鼠。”
沈铭城眉目间尽是深思:“云城在风邬脚下,今日街市更是检查森严。若是这次动手仅是察觉到我们这些修士来此心怀不安而试探倒还好,可若是这些魔物平日里便存在为祸作乱……”
“铭城多虑了。”云天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显然是收到了他们传过去的消息赶来的,“我云家并不会疏漏到如此地步,今日是有预谋的试探,不止你们这边,云城风邬驻地也有弟子受到袭击。”
众人往外看去,只见云天泽神色严肃的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差不多身量的黑袍人。
沈铭城眸光一深,瞬间又恢复正常,丝毫不少礼数地道:“是我轻了天泽了。天泽旁边这位……可就是常常提起的问秋兄?在下沈铭城,久仰了。”
那个人并未把斗篷摘下来,脸依旧被埋在阴影中,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我是。”
沈淮正心觉这人诡谲,却见云天泽直接一把撸下了那人兜帽:“装神弄鬼没完了不是,行了赶紧好好问个好。”
兜帽下竟然是一个长相蛮清秀的青年,听见他这话十分不服气地撇撇嘴,云天泽无奈,像吓小孩子一样威胁恐吓道:“你看见拿剑的那个没,那是遥光峰林大师兄,你要是让他觉得你似的坏魔修,小心一剑捅穿你!”
沈淮哑口无言望向林御清,心道大师兄你还有这止小儿夜啼的威名呢?
问秋也没被真吓到,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准备重新介绍自己,摘下兜帽后,声音也没那么诡异了,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青年修士模样。
然而他开口第一句就给沈淮惊了一下:“我叫问秋,是个魔修。哦,不是魔域疯了的那群,别捅我。”
问秋才没有管他们什么神色,直接走近被捆着的巨型竹鼠,然后突然出手拔了根毛。
竹鼠吱地一声哀嚎,听得沈淮一颤悠,问秋却岿然不动,凝视那根毛发,半晌,毛发无火自燃,化作一缕烟尘飘向窗外。
“没有魔域的气息,估计是几个仗着有点法门的魔修菜鸡想跑这边来立山头,试探试探你们。他们人不多,修为也不高,随便找几个人跟着烟抓到本体就能解决了。”问秋一脸无聊,控诉地看云天泽,“就这你还把我大半夜揪起来……云天泽你不是人!”
不是人的云师兄传了条讯息,让驻守的弟子追着烟尘走,去处理了那些问秋口中的菜鸡:“这不是驻地那边有一伙撩了就跑的、这边也出现了这种试探,看起来挺人多势众的这不以防万一才叫这么厉害的你来的嘛。好了好了,辛苦问秋了,回去你从我府上再拿两坛好酒行了吧?”
听到这里,刚才一直没睡醒情绪不太高的问秋才精神了点:“你说的!”
说完,又好像不太想让自己显得太嗜酒如命,咳了一下眼神游移道:“其实倒不算太过无聊,你这几个同门气度风姿都如此出众,看上去也非寻常之辈。”
说着,问秋特意看了一眼外貌上可以说是天下无二的沈铭城,面上满是属于颜狗的惊叹。
“那些魔修嘛……也不算无聊。至少还有这般养魔物的法门。魔虫无关痛痒,这情人鼠却是颇为难得养活。不过你派去那群炼器疯子肯定不会被迷惑就是了,在你们眼里绝世美女都不如一把好剑……”
沈淮心下疑惑,但见师兄师姐好像都很清楚的样子也不太好意思问,云天泽倒是仿佛没听过的,好奇地重复了一遍:“情人鼠?”
“那天跟你讲的时候你又睡着了吧……”问秋眼神突然不善起来,云天泽却理不直气也壮:“前几天霜月剑锻造到正关键晚上都不一定能休息的了,我不得抓紧一切机会合合眼啊……哎呀你就说吧。”
问秋嘁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却又被屋子里一阵咳嗽打断,望过去发现是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不爽瞬间变成关心:“这位师妹没事吧。云城夜里寒凉,记得多穿衣服。”
江浅怀捂着嘴摆摆手,还揪了一下沈铭城的衣袖,沈铭城反应极快,道:“没什么,师妹可能就是乏了,可能要先去歇息了。”然后状似环视,目光落到沈淮身上:“淮师弟,你年岁也不大,今日也是折腾许久,再晚些就不好了,也与我们一同先安置了吧?”
本就十分注意沈铭城的问秋直觉他语气中有一些不自然。
沈淮没感觉什么不对,仿佛又回到了被自己爸妈监督睡觉不需玩手机的生活,乖乖点头:“哦,那我也去睡觉了,可是……这红线用我继续放这儿吗?”
“等等,可别着急走哎……”问秋眼睛一眯,似是发现了什么,“这红线是师弟的,也就是说……是你抓住那鼠的?”
沈淮不明所以地点头。
问秋脸上突然挂上了有些微妙的笑:“此鼠非天赋幻术生效不结形体,你是看到了它变化成的什么样子吗?”
沈淮有种不祥的预感,也不敢随便回答了。
问秋却不管他,只自己说下去:“不管看见什么……咳,这位……淮师弟,你可知这情人鼠为何会叫以‘情人’为名?”
“便是因为它会使有情人之人产生幻境被引诱中招。你在它的幻术中看到的,就是你心悦的命定之人……”
沈淮懵,心说我没对象这耗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而后沈淮反应过来了,回想自己说的话……
他一个猛回头,看见了摸鼻子、干咳嗽、以扇挡脸的师兄师姐们。
他方才说,听见这只竹……情人鼠用大师兄的声音叫他。
按照问秋的说法,他这边幻境会出现大师兄大概率是红线所系两人产生的微弱联系因为红线性质原因被那耗子认为是“命定”的关系了,没有像问秋说的那种出现清晰的人的模样、声音也飘忽的不行一点都不真应该就是这联系实在太微弱的缘故。
可是他知道个中缘由,他师兄师姐们不知道啊!
所以……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暗恋大师兄吧?
“我不……”
沈淮否认三连的话刚出口两个字,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否认之后该怎么解释?
被误会暗恋大师兄和知道身为本命灵宝的红线不亲自己,哪个更丢人更严重?
红线不亲自己缠上大师兄他没有办法把两个人栓一块了可是为什么就会产生这种令鼠误会的关系?
哦红线本身性质就带着暧昧……那你们两个牵上岂不是?
嗯嗯,本命灵宝不听自己话了没办法、牵上联系很微弱很微弱、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谁信啊!
见沈淮的表情越来越绝望,沈铭城先镇定地安慰道:“师弟,其实不必多虑……修真界不拘这些的……”
“不是……”
沈淮一脸梗住的纠结,心道爹你知道你是在逼你儿子出柜吗,从你那论辈分的话还是跟大伯。
为了不让沈铭城以后恢复记忆面对这错杂的关系,沈淮突破了极限,冷静下来,认真诚恳地把事情简化解释:“真不是,之前大师兄在城门口说我灵宝出了问题是吧?问题就是我下瀑布的时候没用它,它闹别扭就抓了最近的大师兄缠着不放,后来失控了我也解不下来,就只能用点手段让它消失,但是副作用就是在我和大师兄之间产生了一点……一点因果!然后就被那……什么鼠误认为是……那啥了。”
沈淮边说边偷瞄林御清,见他并未有什么异样神色,觉得甚是庆幸——好在大师兄没觉得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
庆幸到一半,就被无情打断。
“你看见的是你大师兄!?”
听见问秋惊讶的声音,沈淮眼前一黑,合着前面的解释都白瞎了,还又多了两个人见证出柜。
沈淮强颜欢笑,回答道:“问秋兄,我在那幻境中并没有看见大师兄,只是听见了模仿大师兄模仿的极、其、不、像的声音说了两句话。”
所以严格来说并不是大师兄!
谁知问秋竟是抚了抚掌,感叹道:“天啊,师弟竟然用情如此之深,两句话便能分辨真假了。”
沈淮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问秋见他当真一脸崩溃,也是绷不住了,直笑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情人鼠每次都是扮别人扮的很合受困者心意的,你这只闻其声还不好听肯定不是幻境正经生效的样子,估计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因果造成了……哈哈哈,云天泽你上哪找的这个师弟啊,真好玩。”
云天泽默默听了半天,捋清了原委,此时听见问秋提他,也哈哈一笑,故意道:“这可不是我师弟,是遥光峰师门他大、师、兄的师弟。”
沈淮:“……”
这个世界请问还能善良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