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它将真的成 ...
-
她压抑着内心深处不断向上翻涌的不安，死亡的气息蔓延在整个车厢内，她转头看向窗外，眼睛颤抖着剧烈地疼痛着，到站后车子猛地带的车里的人身向前倾。她缓了缓心神，站起身子，走向后门。
肩膀互相碰撞产生疼痛，她抬起头注视着撞到她的人的眼睛——
嘶喊着，被囚禁的灵魂发出不甘的求救声，害怕与痛苦充斥双眼，双拳猛敲着那层虚假的玻璃。血液流淌着，滴答着是死神的到来。
又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预警。
她真的受够了。
她双眼染上悲悯，嘴开开合合，还是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毫不犹豫地，仓促地离开这辆公交车。她怕她再多呆一会就忍不住会告诉她，她的未来，可告诉了又会怎么样呢，有谁会相信呢？只会认为她是恶作剧，是诅咒，没有任何人相信她所说的。
无数次，最开始每一次她都告诉当事人，可没人相信，她们大喊着，说着她是说谎者。久而久之，她就选择了沉默。可她的内心并无法放过自己的不作为，无数次梦醒时分，她想起那些她看到的死亡预警，想着是否只要告诉她们，他们就可以逃过死亡。
娅推开门，夏冬青趴在桌子上，神情恹恹，打不起精神。她焦急地走过去，揉了揉她柔柔的长发，有些温和地开口询问着。
“怎么了吗，冬青？”她揉着她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不想拿开手，“赵吏他惹你了？”
“不是。”冬青轻轻地摇了摇头，闷闷不乐地看着枯燥的教辅书。
娅努力地想了想上一世这个时间段发生了什么事…花木兰？啊是那个叫悬剑的女人。她低头看着冬青的头顶，仔细地想着有关那个女人更多的细节。但是当时她并没有在意这件事，王小亚这具身体传给本体的记忆她早就存封在角落里。
只不过是一个人类的死亡，这世上每分钟都有无数人踏入轮回境地，无数人在此刻死亡，也有无数人在此刻重新出生。万物轮回，生生不息。更何况昆仑神人无情无欲，对于人的死亡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悲戚的情绪，这点从数万年前一场洪水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件事如果和鬼魂有关的话，”娅小心翼翼地模仿着王小亚平常说话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那就去问问赵吏吧？”
“他比我们都更了解鬼魂。”
在外面打完电话的赵吏刚好在这时推开透明的玻璃门，他挑了挑眉，冲着恹恹的夏冬青晃晃手里造型奇特的手机。
“木兰那个区刚死了个人，在网上貌似还是网红。”他调出那个人的资料界面，走到夏冬青身前，递给看上去十分郁闷的夏冬青。
“是这个人吧，你一直不开心的原因。”
夏冬青怔怔地看着手机上面目泛青僵硬的人，眨了眨干涩的眼，“她…还是死了啊…”又一次，又一次提前目睹了他人的死亡，却无能为力。
她的内心莫名涌上了莫大的悲伤，仿佛连接天地，在难过于人类的衰亡。
就算你可以看到他人的死亡预警又怎样呢，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按照他们的命运轨迹走完那短暂的一生。
多么可悲啊。
“冬青，”赵吏低头认真地注视着她一直未变的清澈的眼睛，那双结满因果的眼睛，“有时候生命的逝去并不是一件坏事，她的死对于认识她的人来说是一件悲剧，可是如果把她的死放到社会上来说，结果不一定不好。”
“或许他们还有遗憾，可就是这样，这就是人生。”
“你能看见他们的死亡这并不是你的错，每个人的生死都是从出生的定好的，前尘旧事，前世的罪是要用轮回来弥补的。”
“人在临死之前会下意识地向周围传递求救信号的，你刚好是那种可以接受到这种信号的人而已。你救了他们，其实就是掺手了他人的人生，你救得了一个人但你不能救得了所有人。”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前世没做过什么冤孽吗？你在这世阻止了他们的赎罪，那在上一世被他们伤害的人又有谁来救呢？”
夏冬青垂下头，那双眼睛还含着刚才未落下的泪水，水汪汪的，看着委屈得很，就像是欺负她了似的。娅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涉及到这些心理问题果然还是赵吏最懂她。
“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会死啊”她低着头说道，全然没有看见僵硬住的两个人的脸色，“希望我的死就像她一样，能对社会有好的影响。”
她生来就是救世主，心存大爱，眼里不只是单独的小我，更是整个世界。无论轮回转世多少次，她都是会选择抛弃掉自我感受，为了众生而牺牲。这世间的每个人，于她来说，无论曾经是否怀有恩怨，一旦有难，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平等，没有贵贱之分。
所以她会选择以己身之魂以换众生生还并不是件多意外的事情，这点是重来多少次都不会变得。
可是——
怎么可能让你死，怎么可能？
上至昆仑灵山，下至冥界妖域，你说有哪处敢收你呢？
赵吏这样想着，嘴上温柔地回应着她，眼中却风暴翻涌，占有，嫉妒，恐慌，阴狠，在夏冬青面前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恶意此刻全都于那双眼睛中显露。那嘴边一直温柔和煦的笑容在这时也沾染上眼眸里溢出的情绪，黑暗的藤曼缠绕着，自心底扎根生长，在血液中蜿蜒扭曲着身姿，就像叶片间匍匐着的毒蛇。
他和夏冬青身旁的娅抬头对视，两人眼中的占有欲都在眸中流淌婉转着，娅轻哼冷笑着。
她在很久前就抛弃掉身为神人的身份，九天玄女这个名号名存实亡已经很久了。她早就在亲眼看见自己所爱之人死亡时，就叛出昆仑，灵魂堕落。
夏冬青就像是感应到周身气氛的变化，她抬起头，莫名注视着赵吏恢复风平浪静的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赵吏身后来了人。
“吏哥哥？”
来人微微蹙眉，皱着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昆仑的气息与冥界阴魂气息交杂，她却隐隐从中感觉到那独属于昆仑神人的气息中却混杂着妖魔的气味。
她心下一惊，看向柜台前微笑着与她点头的娅，她眼睛上本来缠绕着澄澈冰蓝的灵力隐隐却混着几丝猩红。
赵吏咳嗽了一声，花木兰从震惊中惊醒。她早该想到的，既然冥界大多都重生，更何况和赵吏一同毁了世界的娅呢。她敛起了表面的情绪，将手里被她拷住的阴魂提到身前。
“是你？”一路上逃也逃了，喊也喊了，最后丧失希望的丁小雨看着夏冬青，微微眯眼回忆起是自己在公交车上见过的女人。
她想起当时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所有都已知晓，神面对世人般的悲悯着。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愚笨的人，能以一己之力揭露那么多社会真实，她可以算得上是聪明。她知道自己已经被那群人的走狗弄死，那个带她来到这的女人称她是无常，本来是要带她去冥界，却在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带她来到这里。
那一定是和这里的其中一个人有关，结合那个在公车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当时看她的眼神，她隐隐猜到，她是早就知道她会死，她来到这和那个女人肯定有关系。
丁小雨想起自己就差一步就可以完成的曝光，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你有什么遗愿吗，”夏冬青问道，她是对她有些愧疚的，明明已经提前看到了她的死亡，却也没能救下，“我会尽力帮你完成的。”
丁小雨看了一眼身旁冷漠着脸，却未表示任何反对意见的花木兰，咬了咬牙，“我需要网络。”她的直觉告诉她，相信眼前这个人吧。
花木兰依靠在木椅上，神情惘然，看着隔着玻璃夏冬青的背影，恍惚一眼万年，“她回来了，吏哥哥。”
“嗯”
“那你想过冥界和昆仑如果还是…”
“我绝对不会再让她陷入任何危险。”任何想要伤害她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出现在她的眼前。
赵吏开口打断，眼眸深沉得黑暗一望无法见底，世间万物都被吞噬，仅有她的背影像是在深渊中唯一的亮光。
‘“吏哥哥，如果你想做什么，木兰都会义不容辞。当初是你把木兰从战场上救下来。”
娅回头看向门外的两人，她清楚地知道经历了一次最爱的人死亡的他们，无法再承担再一次。任何想要伸向她的手都会被他们砍断。而赵吏，娅在冬青死后听说了关于赵吏和冬青每一世的结局都是死别，如果冬青再出了什么事，她敢肯定，他绝对会比任何人都要先疯掉。
她轻微地叹了口气，看了眼专注于和丁小雨登录账号的冬青，转身走出便利店。
“不行，”夏冬青在键盘上敲打着，“密码不对”
丁小雨冷笑着，开口说道：“一定是他们改的，这都是他们发的，为了制造我自杀的假象”
“看来他们也知道他们做的事见不得光，我一定要曝光他们。”
“可是，”她缓了缓，“我的照片都被他们偷走了。”
夏冬青皱了皱眉，“那怎么办啊？”
丁小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影像。
“我想我需要打个电话。”
“你现在是鬼魂，就算你打电话正常人也听不见啊。”夏冬青皱着眉毛看着丁小雨，她想了想，又开口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花木兰停住和赵吏回报冥界情况的动作，冷眼看着身旁赵吏本来眉目中的阴狠都化作绕指柔，娅笑着给了她一个习惯就好的眼神。
“怎么啦？”赵吏温柔地问着。
“我想用一下你的手机。”
夏冬青伸出手，赵吏把手里的打火机放在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她与一直盯着她的花木兰对视一眼，收回视线，打算转身回去。娅突然开口叫住她。
“冬青，”娅用着王小亚一贯的笑嘻嘻的面孔说道，“明天下午一起去玩吧，我们一起去长平街逛街。”
夏冬青犹豫了一下，“好吧，我刚好想买一本题册。”
人世间总有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更是人间常事。
丁小雨挂了电话之后，眼眶微红，却再也流不出眼泪。人间大多情都是有缘无分，曾有幸在一起过，却无命永生陪伴。
人间关系简单的夏冬青从未遇到这种事情，明明相互有情，却因生死的隔阂在此生不得相守。女性本就感性，更何况她生来心怀天下，极易与灵魂产生同感。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更好的表述。
“冬青…？”结束谈话，推门进来的娅看见夏冬青微红的眼眶，泪珠粘连在睫毛上，委屈可怜的样子让她心里一紧。
赵吏大步上前，将夏冬青从柜台前拉出来，一只手抱着，抬头给花木兰一个眼神，让她把丁小雨的灵魂带回冥界，然后立刻低下头小声地问着。
冬青的愧疚消了，丁小雨心愿也已了，她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
在丁小雨死后，悬剑的微博依旧被使用着。
它的主人是谁已经不再重要，那是无数记者心中的大义集聚的代言。
它将真的成为悬在整个社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而她的大义，也始终是悬在他心里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