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世》觅阅

5、梦始 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之后，在几位太医的精心调养下，许嘉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自那事之后却一次也没有来见我。这天我又在发呆“皇子妃，皇子今晚歇前院。”清凝走过来回禀。我点点头，心里乱乱的，觉得许嘉世好像生我气了，为什么生气？我不知道。我昏沉沉的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我没有想过这一睡，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这是哪儿，我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迷雾里，很茫然，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谁？我要做什么啊 ？我挣扎着在迷雾里想要看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我的努力似乎起效了，周围的世界渐渐明朗起来。我眼前的场景从朦胧渐渐清晰。我看见了清凝，又似乎不是清凝，看上去成熟了太多不像我身边的小姑娘，她穿着浅色千丝锦，头戴一套绯色头面粉黛轻施尽显娇媚，腰间系着的绿色丝带愈发显得她身姿曼妙，风情无限。我还不知我的婢女竟有如此风姿，清凝站在一扇屏风前，神色一片淡然。房间里雍容的帘子和幽幽的馨香，高贵的摆设皆显现出这个主人地位必定不凡。忽而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竟是如歌。我惊讶极了因为她竟也不是我熟悉的小丫头了。我茫然的看着她们，不明白此景缘何。突然头一痛，又晕了过去。
　　“姐姐，姐姐快醒醒”。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应该是我吧。叫的是姐姐，但那声音却叫我胆寒。我害怕这个声音？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婢女清凝的声音。我是三皇子许嘉世的妻子南臻，为什么，她怎么会叫我姐姐？
　　耳畔又有声音响起，“王妃这是病情又加重了吗？”“王妃”我心里疑惑，这句王妃这是在叫我吗？许嘉世不是还只是个皇子吗？这里究竟是哪儿发生了什么，“王爷还在外出征，马上就要回来了，王妃千万不能有事啊！”“凝夫人自重，王爷早免了夫人请安，常乐阁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你该知道王妃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这是如歌的声音，我挣扎着挣扎着想要起来看看，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即便我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些微地掀开了眼皮，打开了一条缝。朦胧地看见了眼前的场景，清凝正站在外面的屏风前我面前，如我刚刚在梦里见到的一般，如歌正愤懑地怒视她，一群丫鬟婆子守在下面。
　　如歌自见我睁开了眼睛又惊又喜，扑倒床边就哭了起来“王妃你终于醒了，你可知你昏睡了三五日了，吓死如歌了。”又用手打自己的嘴“王妃洪福齐天，怎么会有事呢！”我移开视线看着清凝，她只是有点惊讶，却一派淡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重新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复杂，再不去听如歌讲些什么。我当然能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可是却不忍相信。这是哪儿啊！昨夜清凝还是我宠爱的婢女，比我还小两岁就陪着我嫁到皇子府，昨晚我还在想着嘉世哥哥是不是生了我的气，该怎么安抚他，今天我的婢女居然就成了得宠的夫人，我病得缠绵床榻，而嘉世哥哥却不见人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头有些痛，很快我失去了意识，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这一睡直到日暮西山才悠悠转醒，床榻临着窗，还像皇子府中一样，我看着窗外宁静美丽的晚霞，觉得这或许只是一场梦，不再纠结我怎么来到这里，只等梦醒了就好。可是忽然心想如果这是真的呢？心猛地一痛，嘉世哥哥，已经为了救我娶了我，我又怎么可以要求太多呢？为他填充后院，叫他欢喜本就是我的职责。
　　我静静的想完，内心平静了一些。我吃力的抬起手晃动床边的璎珞，弄出声响去唤外面的丫鬟。如歌急急地走进来，我笑了笑，有些无力，就像窗外的夕阳，我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沉沉暮气。我淡淡的开口“如歌，过来扶我去梳洗”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几乎流出泪来，“王妃，你终于开口了。”我愣了一下，笑了。
　　当我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苍白枯槁的容颜时，心狠狠一抽。
　　看着如歌，我说“桂嬷嬷，白芷她们呢？我想见见她们”如歌这一次终于还是哭了出来，颤抖着跪了下来。我奇怪“这是怎么了？她们人呢？”“王妃，您忘了吗？您已经将白芷和红桃嫁到庄子上了，而桂嬷嬷，桂嬷嬷已经，已经走了”我手一软磕到了桌子上，看着镜子里双眼怔忪的自己，用手狠狠的抠着自己的手心。“说，好好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如歌惊疑地看着我然后继续跪着说起来，我不能开口太多，她只以为我病得忘了事，我要是说得多了，反叫她生疑。
　　慢慢的从她的话里我大概的弄清楚了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现在是元武三十一年，也就是我记忆中的十五年以后，我如今是三十岁了，我抚摸着我的脸，它不复当年的光滑白皙，变得消瘦沧桑，我看见我的眉间如刀刻一般的痕迹，看见我的眼睛失去了曾经的色彩和光芒，我变得完全不像我自己了。
　　我忽的想笑又有些想哭，泪水溢出了我的眼眶。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没有这些年的经历，如今即使听说也无法感同深受，仿佛是听其他人的故事一般，只偶尔心底抽痛一下，难以置信。原来我被嘉世哥哥独宠了十多年，而五年前被身边最宠爱的婢女背叛；我被人蛊惑，震怒中将白芷红、桃嫁发送到边远的庄子上；桂嬷嬷最终含憾衔忧离去。我心疼极了，却也唤不出我的一点眼泪，也可能是这具身体的泪早已流干，再流不出滚烫的泪了吧。
　　我抬头看着如歌眼眶微涩，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如歌这个傻丫头对现在这样颓丧，懦弱，狠毒又偏激疯狂的我却依然衷心耿耿。我扯出一抹笑，说“如歌，唤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