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故》清酒以寄殇

1、1.初离师门 这个人或许

　　万丈烟云，蒙蒙雾气。清风拂过，青竹摇曳。
　　隐约之间，但见一青衣身影，若隐若现，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女子。
　　她缓布走在落满了竹叶的小道，衣裙却丝毫为染露水的湿气。清晨的露水即将从竹叶上滴下，却只见得一片残影，那露水，便安静地躺在了她手中的瓷瓶中。
　　“终于，满了。”盈满了笑意的声音。
　　自从上个月她打碎了师父的宝贝珠子，那人便罚她来这竹林思过。说是思过，但那人却半分没有管过她，反而让她每日收集这林间的第一滴露，修身养性，改改浮躁的性子，待到瓷瓶集满，她方可回归。毕竟，心若不静，难以大成。
　　说得冠冕堂皇，但青瑕却知道，这里头有那人自己的意思：据说，天地之间的第一滴露，是最纯粹的，若是集满一瓶，兑上灵泉水，再用来酿酒。那酒，必然是绝顶之味，清冽甘甜之至，是最撩人的回味。
　　青瑕的师父是个酒鬼，却也是个懒鬼。
　　恰逢青瑕碎了他的珠子，借此机会，他索性就让青瑕来集这露水，顺便，还能让她安生一会，省的她天天祸害她那些师兄师姐。
　　不过，终是出来了，再不用日夜颠倒地过，在寒风中抱紧瑟瑟发抖的自己，只为等到那一滴晨露。
　　于是——
　　“你确定这是晨露？”傅尘烟看着那小白瓷瓶，面色有些古怪。
　　“有什么问题吗？”青瑕乖巧地站在一旁，水灵的眸中透着满满的期盼。
　　傅尘烟一张俊颜有些扭曲，看着身边那傻徒儿一脸期许的模样，他有些无奈，扶额，沉声道：“你当真要知道？”
　　“嗯嗯？”依旧是期许的模样。
　　“你这露水……”他顿了顿，才道，“不纯。”
　　“如何不纯？”
　　“沾了血气，这露水，是你用符术寻来的。”
　　“是啊。”那又怎么样？
　　“并且你还是以血运符。”
　　“所以才会沾上血气啊。”
　　青瑕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师父，那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呆子。
　　傅尘烟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徒弟，那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依旧是鄙夷的样子。
　　“嗯？”依旧是嫌弃的目光。
　　“你这瓶露水，作废。”
　　“肯定的啊，都这样……”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所以，你需要再收集一次。”嗓音淡淡，似乎含了笑。
　　欸？欸！
　　看着青瑕如遭雷劈的样子，傅尘烟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
　　傻青瑕。
　　“自然，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嗓音虽淡，但听者有心。不过瞬间，傅尘烟便能感受到那如火的目光。
　　他轻咳一声，道：“下山收妖，顺便救个人。”
　　“像那些道士那样？”青瑕有些憧憬，毕竟，她还没收过妖。
　　“自然不是，”傅尘烟瞥了她一眼，“你辅助你流溯师伯。”
　　末了，又加了一句:“我若指望一个连妖都没见过的人收妖，那你估计是没有办法活着回来的。”
　　青瑕有些失望，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不过，流溯师伯，似乎是个不好招惹的主。
　　那位师伯真名叫沐流溯，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眼，青瑕就怀疑这人是不是五行缺水，才取了这么个名字。后来，青瑕发现这个人或许真的是五行缺水，性情才那么暴躁。
　　据说，很多年以前，那位师伯下山收妖，顺带救了个女子，那女子三番两次地示好，分明是对师伯有所倾慕，师伯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当众挑明了人家姑娘的心思，拒绝得极狠。那姑娘颜面无存，险些有了轻生的意图，幸亏师父施了符术，封了她的记忆，这才让她停止了闹腾，也保住了性命。
　　想到自己以后要面对的，是这样的人物，青瑕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付不来那种厉害角色。
　　保不齐被他当众训上一顿，那脸面可就真没了。
　　“我……我能选择继续回竹林思过吗？”青瑕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可以。”傅尘烟眉眼弯弯，笑意浅浅。
　　“不过这回你要收集完一年的晨露，方可出林。”
　　青瑕：……
　　“还有，不许用符。”
　　这……有点难办啊。
　　细长的柳眉微微皱起，青瑕扶额，有些纠结。
　　“当然，若你回心转意，决定下山，回来之后，必有重赏。”
　　所以，下山与否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抬眸望去，见得那人狡黠的目光，青瑕知道，自己是又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