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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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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相州的深山里,一只雪白带着淡蓝色梅纹的梅花鹿匍匐在地上,圆溜溜水灵灵的眼睛无助的一下下的眨着,她的肚子被剖开了一半,艳红的鲜血将土壤弄的黏腻湿润。
罪魁祸首是个披着墨色长发的男人,身上一件深黑的长袍缀着像星辰般闪耀的银色碎屑,手持一把棕红色的锋利木剑。
男人的眉头皱着,居高临下的看着白鹿,眼中不带一丝怜悯,用几近冰冷的语气说:“绛梅,最后一次机会,五年时间,五年后我会再来寻你,别让我失望,不然你知道后果。”
白鹿呜咽一声,闭上了眼睛。男人掐起一个手诀竟凭空消失在地上。
四周极静,连鸟叫和虫鸣都听不到,那些生灵只可能是受到了十分可怕的威慑才会如此。绛梅想着,不能用白鹿的形态待在这个世界,于是原先的白鹿变成了一个穿着淡蓝纱衣的少女,她的腹部还是有个不小的口子,血还在从伤口中渗出。
伤她的那把剑叫凡剑,有返璞归真之意,那把剑刺出的伤口用法术是治不好的,只能用最普通的凡人法子,她必须要找到药材,否则失血过度会陷入沉睡,任务的时间本就不够,此时沉睡必死无疑,看来剑司并不想对她网开一面。
心里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少女踉踉跄跄的走在山间,血水滴滴答答的滴落在草丛里,慢慢的,丛林中的那抹蓝色消失不见。
山子不一会儿就乘着马回来了,带来了一队官兵。
山脚下是座小县城,县官跟着赶来,见到一地的尸体,吓得嘴都张不开,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开口:“下官治县无方,惊扰到贵人行路还请二位公子莫要责怪。”说完就要跪下行礼。
这可把柳韵吓了一跳,江南柳家显赫是不错,可即使是小小的一县之长,也是朝廷任命,百姓的父母官,怎得如此窝囊怕事?不过细细想来也是,若这知县能有些骨气才干,怎会忍这些匪寇横行?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既然知县大人带兵前来,我们也不方便多待了,还要赶路,就先行离开了。”柳尉指使山子扶住知县,他也讨厌那些动不动就跪下的凡庸之人,草草告别,带着柳韵继续往前走。
这条山路越走越窄,若不是提前问了清楚,柳韵都要怀疑前面还能不能过马车了。
柳尉依旧是骑着马走在前面,手中掂量着装有千鸟翼的小布袋,“这东西确实是厉害,出来一次吓得连鸟都不叫了,不过这山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感觉诡异了不少。”
柳韵此时斜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状,实际上是有些晕车了,他要是知道这路破成这副模样,打死他也要骑马,绝不坐车!
他气息奄奄的张口,“哥,咱还要走多久?下一座城是哪儿啊?我快不行了,难受......”
柳尉抬头望了望天,回头对他说:“今天可能要在这山里过一晚了,明天才能出山,没办法,这是最近的路了,谁让你在外面瞎转悠死活不回家,现在赶路赶得急了些,你这人就受不了了,将来能干什么大事?”
柳韵一阵无语,他哥每句话都少不了要教训他几句,每次都不免牵扯到什么大事呀前途上去。不过因为刚才坚果和点心吃的多了些,胃里实在难受,没什么气力和他哥辩解,索性认了骂。
“哥,你才是柳家嫡长子,你有能力,你能干大事就够了,我做弟弟的,不给你惹事我就算有能耐了,你就去烧高香吧!”
柳尉不置可否,“别的豪门大族兄弟内斗手足相残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柳家可好,教出来了你这么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柳尉虽然表面上嫌弃他弟弟,但实则心里暖的不得了,他从小就自觉高人一等。这种感觉不是因为柳家的财和势,而是因为江南柳家真就如同那江南小镇,无处不充满了温情,父母恩爱,兄弟和慕,在柳府当差的奴仆也如同家人,和其他世族表面光鲜内里人心叵测阴暗狡诈相比,柳家就像一个世外桃源。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家庭和睦,国泰民安,最闹腾的也就是这江湖了,柳少主的报复堪称远大,他想一统江湖,使中原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太平!
但是他也熟知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若想不依靠柳家的势力做到这点简直难如上青天,现在他年岁渐长,什么事也想开了,觉得如要成大事,就要用尽一切身边可用之资,于是柳家也成了他的一个盼望,幸亏柳韵对家主之位并无想法,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韵靠在车上打了个哈切,神情有些无奈地说:“哥,你有没有想过,我纨绔,我不学无术,看似愚蠢实则真是应了那个成语......叫......对!叫大智若愚!”
柳尉听惯了他的狡辩,但今天这一出倒是新鲜,遂扬了扬眉回头示意他继续说。
柳韵一下打起了精神,“哥,你看啊,咱们俩兄弟都是一个娘生的吧,咱们要是掐起来咱们爹娘怎么办?这是其一;如果我特想当家主,我得跟你斗吧?我得跟咱爹斗吧?先不说我这人是要多缺德才能违背父令,不敬兄长。就算我真是缺德到畜生不如的地步,那我也要能斗得过你们呀,就我这小体格,真功夫不会,就会几下花拳绣腿,还有我这脑袋,兵法智谋更是一窍不通,我就算有十条命也祸祸不够!能活到现在是真心不容易,所以你也别觉得你弟弟一无是处,他起码有一颗聪颖的头颅。”
“不,他只是有自知之明罢了,仅此而已。”柳尉扬起唇把最后那四个字念得十分的重。
柳尉这么说,他怎么能听不懂里面还有嘲讽他的意思,刚要继续反驳,胃里刚刚平息的不适感又涌上来,柳韵有些不甘但又实在逞强不了,冲小山吩咐道:“山子,前面找一块平坦点的地方停下,我不行了,今天就不走了吧,明天再把路多赶赶。”
山子刚想应话就被柳尉转过身那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
“天还早,再走一会儿,你看看自己像个什么样子,娇生惯养惯了,坐车都嫌累,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我不!山子,就前面了,停车!”柳韵知道他要来硬的他哥也奈何不了他,他虽然看起来和他哥比是窝囊了点,但其实在柳府他才是最嚣张的那个。
山子也知道大公子不会再强迫小公子了,就在前面找了一块宽敞干净的地方把马车停下来拴住。
“哥,咱们先吃饭然后再去林子里逛逛好了。”柳韵坐在车里歇了一会儿,不适感消下去了不少,现在觉出有些饿了,起身从对面的软座上拿起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包袱,“我刚刚在下面县城里看见一户买饼的人家,觉着这饼不错,有红糖馅的,黑芝麻馅的,红豆馅的,桂花馅的,韭菜馅的,猪肉馅的,还有没馅的,哥,你要哪个馅的?”
柳尉听着弟弟报馅饼名,发现里面没有一个是他喜欢吃的,觉得这事可真是巧了,咪咪起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笑得春风得意的柳韵。
“哥,我记得你好像都不喜欢吃这些馅的,哦对,你明明是不喜欢吃饼嘛,我这脑袋,又给忘了,那你就吃带的干粮好了!”柳韵随手拿出一张饼,看着他哥快结上霜的脸,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大赞道:“嗯!这红豆馅的真不错!”又掏出一张,递给刚喂完了马的山子,“给,你最喜欢的猪肉馅儿。”然后冲着柳尉嘿嘿坏笑了两下,继续大口嚼着饼吃。
柳尉向来对吃穿方面没有什么要求,不像柳韵那样娇贵,填的饱肚子就行了,所以也没有和那副丑恶嘴脸的柳韵计较,拿出提前备好的粟米干粮吃。
柳韵吃的有点多,实在是那饼太好吃了,不光是他,山子也吃撑了。柳韵之前是晕车难受,现在是撑得难受,于是吵着要去消食。无奈,柳尉只得带着柳韵去逛小树林,留下山子守在原地看车。
天色有些暗了,但即使光线并不十分明丽,在相州这山中的景色也是漂亮的没话说,林子里已经有了些胆大的鸟儿和昆虫在鸣叫,听上去使人心旷神怡。树干笔直□□借着还有些微光的天,散发着悠然典雅的气质。丝丝清凉的晚风吹进林中更幽深处,幽深的神秘,更为这林子添上了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
柳韵迈着懒散的步伐跟在他哥身后,享受匆忙赶路中难得的悠闲时光。
突然,柳尉停下了步子。
他看向柳尉询问:“怎么了?”
“血腥味......不...不像...不像是人血......不像是鹿血......”柳尉抬起头,注视着这普普通通的林子,眼中添上了几分玩味,平时端端正正的摆放在脸上的一丝不苟的嘴角在此刻勾起了一个恰到好处彬彬有礼的弧度,“嗯...有意思了。”
柳韵看见他哥这幅模样,定在原地,平时他绝不会怕他哥,但前提是柳尉没有露出这幅样子。现在的柳尉,就像是一只狩猎的狮子,藏在未知处的秘密就是这只狮子的猎物,虽然不得不承认他哥这样特别有魅力,但是每一次他哥露出这样子,从来就没有好事情发生过。身边跟着变身成为变态形态的柳尉,柳韵心知事情恐怕是有些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