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所在》溪舞

8、Part seven

　　我不知道我已经当神王多久了，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神王，然后，慢慢有了神后，有了诸神，有了神人。
　　神界没有时间，这里，就是永恒，永恒之狱。是的，我叫它狱，监狱。对于我来说，这里是监狱。神人们享受着生活，诸神为了各种事情相互争斗着，而我是神王，无所事事的神王，我找不到生命存在的意义。
　　凡界的人类向往着神的世界，也有神向往着凡界的世界。是的，神向往凡界，这是多么可笑。她向往凡界的七情六欲，向往凡界的生死轮回。
　　她告诉我，她腻烦里神界的争斗，腻烦了神界的永恒，腻烦了神后的地位。
　　高处不胜寒。人界有这样一句话。即使神界永远温暖如春。
　　而她厌烦了永远。
　　那天，她站在每个人类升为神人之前必须进入的圣池，没有带厚重的头饰，长发自然的散落在身后，如黑色的瀑布。
　　“你说，每个神人都在这里洗尽凡间的七情六欲，那这里积淀多少感情？”她说话的神色有些向往。
　　“我不知道，圣池从我出现的时候就存在了。你在想什么？”我用手穿梭在她的长发间。
　　“我在想什么？王，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在想什么吗？王，你并不开心。”她转过身，火焰般炙热的眼睛。我避开她审视的目光，不敢质问自己的内心。
　　“我的后，你想说什么?”我看着她，这个万中挑一的女子，天地绝色。
　　“我想离开，我想知道，什么是爱。”她低侧过头，清晰的说着每一个字。
　　“是吗？”我没有大发怒火，因为我早已经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属于这里，已经飞出了监狱。只是，神不允许离开永恒之狱，这是天地间孕育的神规。
　　“你？不怪我？”她抬起头，震惊的问着。
　　我亲亲她光洁了额头，“我亲爱的后，你的一切要求我都会尽我所能的满足。”是的，为她付出一切，我都是愿意的，因为她是我的后，独一无二的。
　　“王。”她拥抱着我，我抚摸着她的长发。
　　“你会如愿的，这里禁锢你太久，不是你所待的地方。”我感受着她微微颤动的身躯，她的一切我都明白。
　　“王，我想和你一起。”她抬起头，坚定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微笑道，“抱歉，我办不到。”
　　“为什么？”泪珠挂在她美丽的脸上，看上去惹人怜惜。
　　“因为我是王，我有我的责任，我不能离开。”我用手轻轻抹去她的泪滴。
　　“那我……”她的嘴被我用手捂住。“你只是我的后，你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所以，你是自由的。做你想做的吧，我会帮你。”
　　她的身影渐淡，我松开手，她却仍说不出话来，我轻轻的吻上她鲜红的唇。
　　“你自由了，我的后，血滟。”我手一挥，她化做一滴血掉落人间，而我的泪，毫无预警的掉落，融入血中。
　　或许，命中注定，到最后都纠缠不清。
　　回到神殿，我宣布我和神后将陷入休眠中，然后一个人来到我和她相遇的玫瑰海，设下封印，我躺在玫瑰园中，陷入昏睡，恢复过度消耗的元气。
　　我开始做梦，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最初的我和她。

　　“咯咯”动听的笑声从远方传来，对于孤寂了百年的我，无疑是天籁。我随这天地诞生而存在，这里只有，居然会传出其它人的声音来?
　　我循声而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我一直悉心照料的玫瑰花海，放眼望去，一片鲜红，而那片鲜红中，有个妙曼的身影，在花海中尽情的舞着。
　　“你是谁？”她听见我的声音。转过身微微侧着头，黑色如瀑布的长发在阳光下有着迷人的光泽，洁白的脸庞挂着些许汗珠，更加动人。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知道你，你是每天来这里照顾我的人。”她微笑着，声音明亮，欢快。
　　“照顾你？你是这些玫瑰花所化？”我奇怪的看着这名少女，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馨香，是玫瑰花的味道。
　　“可能是吧。谢谢你的照顾。我第一次如此近看你，原来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答应呢！”她张大眼睛打量着我，我才发现，她的眼睛是宝石一样的血红色。
　　“你没有名字吗？”我看着少女，她散发着迷人的特质。
　　“没有，你帮我取好吗？”少女猛然抱住我，让我一惊。“果然温温的啊，我以前就觉得你肯定很温暖，果然如此，和阳光一样呢！我喜欢你，比喜欢阳光还喜欢噢！”少女欢快的说着，一脸灿烂，我看着她过分苍白的肌肤，才发现她的体温偏冷。
　　“那叫你血滟吧。”我抚着她的长发，我发现自己不可自拔的爱上这样的触感，我喜欢手指在她浓密的黑发间穿梭的感觉。
　　“那我叫你什么呢？”我抱着她，在花海中坐下。
　　“我也不知道叫自己什么，你帮我取吧。”才发现，自己连所谓的称名字都没有。
　　“曜澈，我叫你曜澈好吗？因为你有黑曜石一般的双眼，和纯澈的蓝发。”她在我怀中笑着，用素手指着我的双眼。
　　“好，这里只有我们，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在一起。”我微笑着点头。
　　“那约定了，要永远在一起。”她的双眼如此明亮，让我深深的着迷。
　　我轻吻她的额头，“这是誓言，我亲爱的滟。”
　　是的，是伴随着我的生命，和天地间的誓言，除非天地毁灭或我消失，不然我会永远爱你。
　　只是，时间的流逝，让我们渐渐开始遗忘。
　　太长太长的时间后，你开始称呼我为王，而我则叫你后。
　　你忘记了当初的誓言，时间消磨的不只是记忆，还有感情。你开始厌烦永恒的生活。
　　我明白，你只是，被禁锢太久太久，你太渴望自由的风。
　　滟，我记得你曾朝我大吼，说我根本不懂爱，只是没有感情的人形能量而已。
　　我想我不懂，我是天地所生，他们或许没有赋予我爱人的能力，所以你并不幸福。
　　所以我放你离开，寻找你的幸福。
　　那是我不能给你的，而我能做的，是帮你离开，离开永恒的监狱。

　　滟，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那个只有你知道的名字。
　　我想听你再次呼喊，却只有在梦中。
　　我想滟，你幸福。
　　仅此而已。

　　当我再次醒来，我感受到她的悲伤。
　　我亲爱的滟不快乐。
　　为什么，滟，为什么，你还是不快乐。
　　所以我阻止了那些神的行动。
　　看到她差点神魂俱散，让我近乎疯狂。
　　我的滟，为什么你在流泪，为什么你的心如此悲伤，成为凡人你也不开心吗？我听见她内心疯狂的呐喊，她在喊着不服，她想要颠覆诸神，如果这是她想做的，那么毁灭诸神又算什么呢？所以感受到她的再次苏醒，我赋予了她更强大的力量。
　　滟，请你尽情做你想做的一切。

　　而我冷漠的旁观者诸神的毁灭，对诸神的求救置之不理，那是滟想做的事情，我不会阻止。
　　我听见诸神临死的惨叫，我听见滟放肆的大笑。
　　我喜欢看滟，无论是当初她娇柔可爱的样子，后来冰冷沉默的样子，还是现在狂肆猖狂的样子，她都是我的后，滟。
　　那些轮回中，我力量的一部分投入凡界一直保护着滟，无论是血狐狸，还是国王，王子，骑士。我要他们保护着滟，通过他们看着不同的滟。
　　而我的滟，现在终于站到了我的面前，手上拿着滴血的长剑，黑色的长发无风自飘，血红的长衣，不知是不是因为鲜血而染红，果然是鲜血女王，那美丽如红宝石的双眼，现在跳动着火焰。
　　当长剑刺碎我心脏的霎那，我感觉到了解脱。
　　是的，我终于脱离了永恒之狱。用死亡的方式。
　　死在滟的手里，我想我不后悔，我以为没有人能杀死我，所以我一直活着，活到了不想活。
　　滟的剑，被我加了生命和死亡魔法，那是我全部的能量，如果只有这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杀死我，那么这是最好的机会。
　　谢谢你，我亲爱的滟。
　　“不！曜澈，你不会死的，你与天地同在，天地不毁，你也不会死对不对？”我听见她惊恐的尖叫。
　　“终于再次听见，你叫我的名字，滟。”我费力的用手触碰她沾染鲜血的长发，还是一样的美丽。
　　“曜澈，曜澈，曜澈，曜澈，曜澈……”她一遍遍的念着，紧紧的抱住我，终于又闻到属于她的玫瑰馨香。
　　你说我不懂爱，我到死也不明白。
　　如果我对你的一切能叫爱的话，那么，我爱你。
　　我爱你，如果可以，履行陪你到永远的誓言，让你教我什么是爱。
　　不过永远太过漫长，像监狱束缚了你，也束缚了我。
　　我想我也可以感受自由了。
　　永别，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