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伤》nihil、

4、第4章

　　已经半个月未见到冬尽了。

　　阴雨绵绵，仿佛连心都是湿的。我侧坐在隐花园走廊的护栏上自嘲的笑了。

　　心？我是妖啊！妖向来是自私之物，怎么会有心？如果可以，我情愿不要心啊！

　　郗勍在这住了有多久，冬尽就有多久没来过隐花园。我知道她不愿见我，我便按她心意不再踏出隐花园，甚至第一次低头拜托同类代我保护冬尽。

　　她宁愿责备我都不愿责怪郗勍。

　　十年相依为命竟比不过偶尔来冬府住住的男子。

　　“你又在这儿装深沉了。”耳边传来略带责备的娇媚嗓音。一道翠绿色的身影出现在我身边。

　　柳妖倚风。

　　隐花园本是无人打理的废弃园子，整个隐花园除了几棵长得莫名其妙的茂盛的柳树外，几乎全被杂草野花所覆盖。但自从我进入冬府后，冬尽命仆人修整园子，栽种百花，这样，隐花园才有现今的生气。正因为园中植物是十年来陆续新栽的，以至于偌大的花园竟只有三个妖精——除了我和柳妖倚风以外，还有一个则是长期沉睡不醒的昙花花妖昙月。

　　“干卿底事。”我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摆明了叫她识相一点不要惹我。

　　“哎呀！真是的。”她噘嘴，不满的瞪我。“一遇到冬尽的事，原本温和的凄寂就变成这副不讨人爱的冰山性子。”

　　突然忆起什么，我猛的抓住她的衣襟，厉声道：“我不是叫你保护冬尽的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冷静，冷静。”她挥手解开禁锢，跃至枝繁叶茂的柳树上，怪笑的盯着我。“她马上要来了，你自己去解决吧。我要去睡觉了。“打了个呵欠。倚风钻进柳树小声嘟哝着：“若不是看在我们同类，你又不能出现在她面前的，我才不干这等差事呢！”

　　冬尽要来？我回头惊喜地望向走廊尽头。她还会来隐花园，她还未丢弃我！

　　如倚风所言，走廊的尽头出现一道人影，长发飞散，快速向我奔来。仿佛未看到我一般，掠过我身边，跑至樱树面前，发泄似的折断满树花枝。

　　“冬尽！”我惊呼，上前抱住浑身湿漉漉、几近疯狂的冬尽。“你怎么了？”

　　冬尽回头，满脸都是水，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咽呜一声，冬尽雨点似的拳头打向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我恨你……我恨你……呜呜……为什么要抢走郗勍……为什么啊！”

　　“冬尽……你不相信我了吗？”我愣在那里，望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冬尽。

　　我已经按你心意拒绝见任何人了啊！为什么你还会怪我呢？我抢郗勍做什么？我只要你就够了啊！为什么你不再对我笑了？为什么你还会恨我？为什么为什么？

　　“郗勍他退婚了！他说他只要你，他不要我了！”冬尽猛地推开我，跪坐在地上大声吼道。

　　我眨眨眼，想看清楚被雨雾遮住的冬尽，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仍看不见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冬尽。就像我无论做什么都比不过郗勍在她心中的地位。

　　退婚。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打碎了冬尽的梦，也打碎了我的妄想。妄想他的温柔是真的，他会对冬尽一辈子好。即使我知道毁了我和冬尽的唯一办法就是他退婚，却仍在心中暗示自己，他不会这样做，他会同我一样守住那个春天般的冬尽。

　　天真。我真是天真，竟妄想一个妖会有心。凄寂，你太天真了！

　　“是的，凄寂。你真的很天真。”

　　耳边突然响起轻柔如絮的男声。我回首，看见一袭白衣的郗勍抱着已经晕过去的冬尽立在走廊上，微笑的看着我。

　　郗勍，郗勍。就是这名男子，毁了我和冬尽。

　　双眼迸发出慑人的杀意，我不顾一切抢回冬尽，小心的把她放在地上，让她的身体靠在墙上。跃至廊外的郗勍温和的笑笑，没有打算再抢回的意思。

　　“你有什么目的？”我盯着那名笑得云淡风清的男子，右手暗藏杀机。

　　“这世上，紫樱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樱花。”郗勍开口，轻笑。“千年才得一见的紫樱只生长在樱乡——舞雩山上。这么珍贵的花种，平常的水，怎能让它开花？”

　　“我同山上姐妹一样吸取冽泉泉水，怎么没有开花？”我反驳。

　　“那只是初开。”他笑着摇摇头。“若想它再次开花，只有以主人的鲜血来浇灌。”

　　鲜血！我张大瞳孔，不相信的看着郗勍。“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吗？”嘴角上扬，形成诡异的弧度。“我是郗勍。两个月前就该出意外死了的郗勍。我不甘心啊！我还有年迈的父母要照顾，我怎么能死？所以，舞雩山主答应我帮我好好照顾他们。代价是要我在两个月之内杀掉冬尽。十年了，若再不将她的血带回山上，紫樱将在度枯死。”

　　郗勍后退一步，有些遗憾的道：“山主没告诉我只有同类才看得到你，竟让你第一次见面就猜到我不是人。”

　　是婆婆要他来杀冬尽的！我摇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舞雩山主，那么温柔的婆婆，竟然叫冬尽深爱的人，去杀她！

　　“那又怎样？即使是我死，我也绝不会让你们伤害冬尽的！”

　　如针杀气。

　　我扬起右手，樱花树上片片花瓣瞬间脱离花萼，在空中飞舞，仿若有生命一般飞向郗勍，把他密密包围起来。而他站在那里，微微笑着，没有反抗也没有闪躲，任花瓣如千万根针般穿透他的身体。

　　“不……不要……不要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喊，一道人影冲进花阵。

　　是冬尽！

　　已经来不及阻止，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瓣穿过她柔弱的娇躯。鲜血四射。染红了粉色的樱花。红得那么喧嚣，绝望。

　　冬尽缓缓倒在地上，美眸死死的看着我。血水、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凄寂……我恨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冬尽恨恨的瞪了我一眼。第一眼，也是最后一眼。

　　生生世世……生生世世！冬尽她诅咒我生生世世！

　　我往后退了几步，左袖掩心，不相信的望着死不瞑目的冬尽。

　　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慢慢流失。

　　那个如春天般的冬尽，那个会笑的冬尽，那个单纯的冬尽，那个最爱凄寂的冬尽……不见了……不见了……我把她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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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凄寂凄寂，只要有你，我就不怕寂寞。”

　　可是不怕寂寞的人往往是最寂寞的。所以，冬尽，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感觉到寂寞的。

　　“凄寂凄寂，和你在一起我好开心。”

　　冬尽，你知道吗？我最爱的是你的笑。浅浅柔柔，酒窝中漾着暖暖的春，那么令人心醉。

　　“凄寂凄寂，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是的，冬尽，我会一直守侯在你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直至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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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无力地跪坐在冬尽身边，我抱起已了无声息的冬尽，生平第一滴泪划过她颊边，瞬间便没入土中。

　　“为什么……我的世界只有你啊……冬尽……冬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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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朵樱花飘落，整个春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