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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这倒是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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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为我解决了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
当年我失手摔碎延湛的棠棣花配饰,烛烈为何猝然变色的原因,我总算找到了。
福王纯禄是宣帝第四子,与惠帝关系极好,因为生母身份卑微不得宣帝重视。出宫开府之后便常年游历四方,行踪不定。而他的世子延湛亦是少年离京,闯荡江湖……这父子二人都如此,想来都是在江湖上掌管棠棣馆的缘故。
棠棣馆、棠棣花信物,怪道从烛烈到延湛都那么喜爱棠棣花纹饰。
延湛以江湖人的身份行走江湖,自然不能顶着福王世子的头衔,才有了当初的化名渥丹。
联系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与他交情匪浅的琼夫人想必也非等闲人物。
我只是这么一想。江湖上的纷纷扰扰,本与我无关,我此生只需老老实实做个闲散宗亲,靠着自己的内亲王爵位,便能一生高枕无忧,平安顺遂。
守孝二十七个月很快就会结束,等我从清思台出来,在宫廷里长到十六岁,出宫建府,娶妻生子,韬光养晦,不问世事,这一世也算安稳平静度过。
我盘算得很好,可惜事情往往出人预料。
雍宁五年的盛夏,注定要比往年更加煎熬。
长福内亲王烛熙死于景祐二年的初春,一个飞雪漫天的夜晚。
烛熙似乎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当他从不详的梦境里挣脱出来,悠悠醒转,发现偌大的寝殿里一个人也没有。
烛熙骇然发觉,自己的喉咙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他想起床,身体却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无法动弹,连手指头都不能抬起来。
挽青、灵均、溶溶、澄澄……烛熙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自己知道的近侍名字,忽然有些惶恐。
他还是当朝的正一品内亲王,依制有三十六人服侍,平日里寝殿人来人往,为何他只睡了一觉醒来,所有人就无影无踪了呢?
寝殿很安静,白玉香炉里袅袅翻卷的乳白轻烟的摇曳声,青铜熏笼的银丝炭燃烧的哔啵声,铜壶漏刻的水滴涟漪声。
不,还有外面仓惶凄厉的风声,夹杂着早春的雨雪扑打在窗棂上的哗啦声。
越发显得寝殿沉寂如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
烛熙平躺在床上,平日单薄的锦被也变得沉甸甸的,压在身上像巨石一般难以呼吸。而眼下,他不仅动弹不得,连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哥哥,哥哥……纵然近侍不在,他如今这副光景,烛烈和百里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之前他们不是正在商议如何给他庆祝成年的生辰吗……烛熙的脑子一片浑沌,他这一觉似乎睡了许久,到此刻都不知今夕何夕。
浑浑噩噩间,烛熙看到门帘一动,烛烈与百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二人面色极为难看,身上披的大氅落满雪花也没有打理,比起从前意气闲逸的模样,二人忽然憔悴了许多。
烛熙觉得很震惊。无论何时何地,这二人最重视自己的仪表风度,即使有人闯入紫宸殿意图不轨亦淡然处之,如何几日不见就变化如此之大?
他眼睁睁看着二人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烛烈像从前他还幼小的那段时光,轻轻拥他入怀,虽然近在咫尺,但烛烈的声音听起来缥缈不定。
“……阿九不要睡,你已经睡了太久了……等你清醒,哥哥带你去游历江湖……看遍世间所有美景……所以,阿九,千万千万不要睡……”
烛熙很想开口说“好”,但他已无力回答,生命力正一点一滴地从他的四肢百骸之间缓慢抽走,如石沉大海,回天乏力。
仿佛长期疲劳过度的人,烛熙如今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说,只想依偎在兄长的怀抱里,合上双眼,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真的、真的很累呵……
烛烈低下头去。
今年的棠棣花还未盛开,他的梦境忽然之间就破碎了。
早春的冷风凄厉仓促地吹着,席卷着雨雪拍打窗棂哗啦啦乱响。
百里温柔地凝视着烛烈怀中人。
苍白如玉的小小少年蜷缩在烛烈的怀中,面容恬淡宁静,双眼微阖,仿佛已经睡着了。
阿九看起来那么宁静,好像从前一样,只要自己轻轻一推,他就会微笑着醒过来。
眼泪终于无声地流淌下来。
景祐二年春,漫长的沉睡之后,长福内亲王烛熙终于在梦中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