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30、第 30 章 清思台底蕴

　　清思台底蕴深沉，连薰华草这般举世罕见之物都有。
　　当我第一眼发现依偎在清思台底层废弃花坛里，在早春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两三朵白色小花时，我不由自主赞叹了一声。
　　可惜了，原本被世人视为仙草的薰华草居然沦落到与杂草野花并列的地步，就算查亦查不出到底是哪位守陵皇族的手笔，居然让存活希望渺茫的薰华草在清思台里艰难扎了根。
　　内侍们在清思台当了一辈子的差，全都不识字，哪里分辨得出花草的好坏。只发现这种小花素雅干净，花香极为特别，才巴巴地摘了下来送到我面前。
　　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百感交集，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几个老内侍原先的欢喜尽头全没了，听闻薰华草是价值连城的仙草都被唬得战战兢兢，几乎站立不住。
　　我见了心下不忍。内侍能懂什么，一辈子当差连清思台的大门都从未出去过，心思单纯，再说没有他们的一片好心，说不定我此生都会与薰华草失之交臂了。
　　“不妨事，你们几个忠心耿耿，这很好。还为我寻到了薰华草，亦是大功一件。这个月，每人多赏两个月的份禄。”我想了想，吩咐挽青赏赐了老内侍。
　　内侍们欢天喜地磕头行礼退下，我转身端详着孱弱得可怜的薰华草。
　　也不知在清思台种植多久了，虽然已经开春，可大靖北方的天气寒冷得很，清思台尤甚。我不知道时无所谓，如今明白薰华草的珍贵稀罕，我怎么舍得将它放在这杂草丛生的废弃花坛里自生自灭？
　　可也不能轻易动土移植，内廷司那么多积年的花匠都没能培育成活，我于花草一道全然外行，更不能让清思台的仆役们随意损折了去。
　　唔，上次辛苦几日，在发越殿故书堆里翻出来的医书卓有成效，发越殿的典籍古书汗牛充栋，包罗万象，指不定能够寻找到有关薰华草的记载。

　　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
　　日长雄鸟雀，春远独柴荆。
　　……
　　暮春三月，清思台风景最美的地方当属种满垂柳的长杨阁。
　　早晨的天色明净透澈，被缀满新绿的柔软枝条分割成零碎的散片。早春的风柔软缠绵，卷起枝头点点轻絮如白雪，顺势漫天飞舞。
　　花窗洞开，不少柳絮漫无目的地乱飞，闲闲飘落在做工精致的紫檀长案上。我停下笔，随手拈起几点，眯眼细看，感叹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其实做人有什么好的，倒不如无根柳絮，至少自由自在，不被外力束缚。”
　　“殿下此言差矣，柳絮轻薄，无依无靠，纵然青云直上，全倚仗清风扶持。若得意忘形太过，忘了根本，终究会落得碾碎成泥的下场。”
　　挽青莞尔一笑，奉上来自京城的第一碟樱桃。
　　樱桃色泽鲜艳、红如玛瑙，映衬着孔雀眼的绿琉璃圆碟，娇艳欲滴。
　　琉璃，亦称“流蠡”，据说是千年之前西施泪别范蠡时的凄凄切切，晶莹的泪花滴落于胸前的信物“蠡”上，这铸剑时的坚贞之物，也为之动情。
　　“流蠡”之称，由此而来。
　　大靖中原地区最好的琉璃，来自渤海小国。经过十多道工艺的精修细磨，将水晶、琉璃母石等矿石熔化后而自然凝聚成高贵华丽、天工自拙的琉璃。流云漓彩、美轮美奂，晶莹剔透、光彩夺目，而上等的琉璃历来是王公贵族们趋之若鹜的收藏品。
　　我瞄了一眼凝结成藤叶纹路的琉璃圆碟，蓦地想起最近内侍们抱怨奇华殿里老鼠泛滥，几乎每日都有器物被啃噬损坏。
　　猫性通灵，为了避免惊扰长眠于广陵行宫的先祖，广陵行宫里绝不允许饲养猫。缺乏天敌，清思台的老鼠不可避免繁衍生息速度惊人。寒冷的秋冬季节犹可，天气转暖，老鼠活跃起来，清思台里各种器物不可避免地破损更多，内侍们为此束手无策。
　　没有捕捉老鼠的猫儿，清思台该怎么办呢？
　　挽青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细犬、猎隼、白鹅……俱性情凶猛、擅长扑捉猎物，殿下不妨豢养一二，以解燃眉之急。”
　　既为燃眉之急，岂是豢养宠物能够立刻解决的？我摇摇头，日前从那本破旧不堪的旧书上看到的神秘记载在我脑子里翻腾着，跃跃欲试。
　　“奇华殿不是有一挂陈年的琉璃帘子掉了线么，你捡那些破损了的琉璃珠子拿过来。再让他们多做些香香甜甜、酥脆可口的油炸点心送到清思殿。”我很快下定决心，吩咐挽青做好灭鼠准备。
　　挽青不甚明白，疑惑道：“殿下不喜欢甜腻之物，为何要小厨房做这些？还有那琉璃珠子……”
　　我气定神闲一笑。“听说老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