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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 158 章 重阳家宴分 ...

  •   重阳家宴分两拨,宫眷、宗亲女眷由皇后带领,在承华宫交泰殿设宴款待,天子及宗亲们在承乾殿宴饮。
      今年烛烈嫌承乾殿太远,地方空旷,叫人把宴席设在毓德宫的缓福殿。往年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凑不齐人,今日倒一个都不少全来了。
      宁王、仪王新得贵子,是天大的喜事,兄长们不肯轻轻放过,一叠声地嚷嚷着命人把内廷司珍藏多年的美酒挖出来,一醉方休。
      烛烈欣然答应,金盘露、珍珠红、内库流香、莲花清等存放已久的美酒佳酿一一摆开,酒香扑鼻,芬芳诱人。
      首先用杯,然后用盏,都嫌不痛快,后来干脆换了大海碗,卷起袖子大碗拼酒。饶王和百里炽繁兴致最高,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地斗酒,广王、浚王唯恐天下不乱瞎起哄,仪王、鲁王慢条斯理,喝的却也不少。宁王的身子骨要紧,兄长们只意思意思便罢,我年纪最小,哥哥们都不许我猛喝,特意交代了季通给我准备桂花酿。
      兄弟们难得如此尽兴,都嚷嚷着非要喝个一醉方休不可。
      宁王体虚畏寒,没喝几杯后便不停咳嗽,被内侍小心服侍送到安和堂休息。我喝的桂花酿香甜润口并不醉人,可喝多了也有些上头,几个哥哥大呼小叫地吵闹不休,吵得我不耐烦,揉着太阳穴提前告退。
      夜深了,蓬莱殿很静,静得连根绣花针掉下来都能听得到。
      季通送我回蓬莱殿时,吩咐了宫人煮了醒酒汤,搁置在床边热腾腾地散发着微酸的香味。所有的烛火都撤下去了,我躺在床上,仍然能够看得清书案上那一捧丰姿艳丽的木芙蓉,白如霜雪的花瓣静静舒展,幽香沁鼻。
      我极少喝酒,也很少喝这么多,沐浴之后那种眩晕感没有消退,躺上床怎么也睡不着。今晚如此闹腾,兄长们肯定都要在宫里留宿了。安和堂、慕鸿馆离毓德宫最近,几个哥哥走过去也方便,不过,百里住哪儿呢?
      我胡思乱想着懒懒地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明明醉意上涌,可心里总有一丝不踏实的感觉。我想起了穆德殿的龙涎香,混合着棣华的香气,浓香馥郁,清冷悠长,只有烛烈和百里才会使用的香料,只要闻过一次便记忆深刻。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因为我好像又嗅到那复杂的香气。
      黑暗中那熟悉的香气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我忽然觉得毛骨悚然,立刻翻身坐起来。
      有人在蓬莱殿里。

      第二日没有廷议,无须早起,可烛烈还是起得极早。他和百里炽繁昨晚几乎一夜未眠,神思不属,只坐在蓬莱殿的主位上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茶。
      季通把蓬莱殿所有服侍的宫人内侍都撤得远远的,自己恭恭敬敬地合上殿门守在门外。
      满地都是瓷碗碎片,深褐色的醒酒汤汁泼洒了一地,过了一宿已经凝结成块,扭曲成一幅狰狞怪异的图画。
      我冷着一张脸坐在床沿边,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出宫,马上。”
      “昨晚之事只是意外……”百里炽繁低声下气地开了个头,便被我砸过来的青玉抱香枕骇然闭上了嘴。
      “住口!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此刻我真庆幸季通是个聪明人,早早清理了不相干的人,好在我没有夜间让宫人值夜的习惯,否则我还得多处置几个宫人,真是想想就恼火。
      两个大男人喝酒喝得神志不清,居然摸到蓬莱殿来了,真当我傻吗?
      季通是死人吗?哦,不对,烛烈想往哪里走,一个内侍怎么能阻拦得了呢。
      我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冷笑了声,渐渐冷静下来,倒是没有昨晚那般惊骇和暴怒了。
      说到底,还是从前我们坐卧起居随心所欲、没有约束养成的坏毛病,我没少住过烛烈的穆德殿,烛烈和百里更是经常在长福殿留宿,没人拦着想怎么睡自然怎么睡。
      可百里炽繁毕竟是外臣,我如今又大了,若是让人知晓居然天子与重臣、亲王同宿一殿,还不知道前朝内廷会传成何等模样。
      “我要出宫,马上。”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见烛烈与百里脸上明晃晃的极不赞同,心底涌上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被兄长呵护备至的感觉的确很美好,可我一天一天长大,日子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我虽然被当成姬君娇养,可我毕竟是男孩,明年的生辰一到,我马上就要成人了,怎么能继续留在宫里,留在蓬莱殿呢?
      这般浅显的道理,烛烈不会不懂,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烛烈面沉如水,淡淡道:“留在昭俭宫也是一样,何必这么着急出宫?马上就到年底下了。”
      我看了他一眼,再看看百里,两人都是同样的意思,无论如何,至少得等到过年再行挪动。我明白眼下只能如此,脾气发了,事情也解决了,难得有空聚在一起,一味地绷着情绪亦于事无补。
      “罢了,闹了一宿我都没合眼,要不先让人传早膳?”
      我既给了台阶下,百里炽繁赶紧应声,连忙找季通去传膳。

      翰林院和礼部将草拟的新年号送至御前,烛烈直接把这份奏本拿给我看。“阿九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福昌、昭宁、嘉禾、咸熙、景佑,我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些寓意祥瑞的年号,在最后一个年号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景佑二年。即使沈丽居早已用“大不敬”的罪名赐死,她曾经说过的话仍然令人如鲠在喉,无法不在意。当初沈丽居所言多半属实,我垂下眼帘淡淡地想,一个人是做梦,两个人……总不能梦到同样的内容罢?
      烛烈亦注意到了那个充满暗示的年号,他剑眉微拢,二话不说提笔抹去景佑二字。“阿九还是看看别的吧。”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对景佑年号都有些抵触,烛烈这般体贴,哪还有反对之意?我又用心看了看,笑道:“大靖江山,社稷为本。生曰苗,秀曰禾,嘉禾二字便很好,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烛烈颔首道:“不错,就嘉禾罢。”又问:“昭俭宫也很好,何必急于一时?扶荔行宫终究年久失修,不宜久居。”
      又来了……对于提前出宫之事,烛烈与百里炽繁总在不遗余力地打消我的这种念头,时时刻刻不忘提一句。
      “谁说要久居扶荔行宫了?”我扶额叹气,解释道:“不过是借着出宫的由头,在长福殿多住几日罢了。昭俭宫再好,也不如长福殿自在。”
      烛烈直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才懒懒哼了一声。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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