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143、第 143 章 “夏家舍得

　　“夏家舍得把幼子送进去？邺国公府几百年的名声真的打算不要了？”
　　“……百里昭仪……”
　　“无妨，他是通透之人，不会看不清楚当今形势。”
　　“……弘义宫……含凉宫……仪鸾宫……”
　　“呵，不知所谓，以为皇长孙是随随便便想生就能生出来的？”
　　“齐良娣有了？消息可靠否？”
　　“速去宵游宫通知深泽，可如此如此……”
　　“修罗教近来有何动静？”
　　“……”
　　我倒想提醒百里炽繁隔墙有耳，可惜喉咙不争气，又实在想睡，只得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如此睡了醒，醒了睡，睡得酣畅痛快，再一次幽幽醒转，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鸿宁殿空荡荡的，一个宫人都没有，百里炽繁站在雕花窗前，花窗半开，潮湿咸腥的海风送来连绵不绝的涛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百里炽繁倚靠着窗格，姿态潇洒，半边脸隐在窗棂阴影里，面上的笑容不甚清晰，正歪着头仿佛和窗外的人交谈。
　　也许是笃定我不会这么早苏醒，百里炽繁像往常一样，并没有压低声音。
　　百里炽繁在笑，那笑声却听得我极不自在。他喜欢笑，也经常笑，但我从未听过这般冰冷尖锐如金属般的轻笑。
　　“南海、应家？怪道那年找不到蛛丝马迹，原来是逃回了老巢……可知究竟落在何处？”
　　“据说南海龙王溺爱独女应承蓝，她喜爱中原的珠宝首饰……其下属为了讨得欢心，已经献给应承蓝，应承蓝爱不释手，日日佩戴从不离身……”
　　百里炽繁冷冷哼了一声，沉默了一瞬，忽然又笑了笑。
　　“应龙王在南海纵横来去四十多年，也该到颐养天年的时候了。想个法子把此事透露给杨珉之罢，他可是宁楚添的同门师弟。修罗教和杨珉之还欠阿九两个天大的人情，就算宁楚添不记得了，杨珉之也绝不会饶过当年放火之人。”
　　杨珉之、宁楚添、修罗教、南海应家……百里炽繁的话语让我立刻想起了当年沂山的那场大火，我慢慢思索着这几条线索的关联处，忽然有了茅塞顿开之感。
　　原来如此。
　　我以为本已经成为过去的某些事情，却被烛烈和百里炽繁记得清清楚楚，从未结束过。
　　我慢慢翻身坐起来，睡了那么久，也该睡够了。
　　百里炽繁耳目敏锐，慢慢踱了过来，嘴边的笑容加深，越发显得丰神俊朗。
　　“阿九终于睡醒了？这一觉可真够长的，你没口福，陛下今年赏赐的月饼都吃完了。”
　　我盈然一笑。
　　只要有烛烈与百里在，今年中秋、明年中秋、后年中秋……过不过都无关紧要了。

　　雍宁十一年六月下旬，南巡结束，天子的銮驾返回京城。
　　七月初，吏部尚书夏瞩之侄夏暄奉天子诏令入宫，以从一品庶妃的仪制入住懿晖宫主殿，册封从二品荣华。
　　夏暄的异军突起，仿佛热汤里忽然溅落的油花，让前朝内廷都炸开了锅。
　　雍州夏家，乃大靖八大世家之一。其先祖邺国公是太祖皇帝钦封的勋贵，世袭罔替，户列簪缨，钟鸣鼎食，是雍州地界世豪之首。数百年来，雍州夏家与其他世家大姓互相联姻，关系深厚，加之族中人才辈出，历经数百年不但没有凋零，反而越发欣欣向荣。
　　夏暄本人亦出身显赫。他的生父是吏部尚书夏瞩同胞弟弟，雍州夏氏本家的族长，又有吏部尚书夏瞩为伯父，他是家中最幼的嫡子，从小被人娇生惯养、百依百顺地长大，出落得容光绝美，行事随心所欲。
　　世家少年外出游玩时偶遇了丰姿俊伟的当今天子，两人相谈甚欢，情投意合，短短数日之间少年已然将满腔情思都倾注在了天子身上。
　　天子亦是重诺之人，决意以四妃之位相筹，亲自迎接少年盛大入宫。
　　没过多久，夏荣华在内廷举行隆重的册封礼，成为四妃之一，封号“瑛”。
　　前朝大臣与宗亲皇族震慑于雍宁帝的手腕与威严，噤口不言，内廷有齐皇后压制，也没有一丝流言蜚语传出来，却也少不了各自暗地里的思量与计较。
　　漓妃、湛妃过世而空缺的四妃，终于补齐了人选。滢妃与湄妃人老珠黄，只有帝王的敬重并无宠爱，槿妃若非肚皮争气生了皇太子恒宇，从一品庶之位恐怕一辈子都爬不上去。她比滢妃与湄妃还悲催，天子从来都不多看她一眼，又何来宠爱之说？
　　低位的嫔妃成不了大气候，九嫔之中有个百里昭仪，四妃之列有个夏瑛妃，两人有靠山有身份有天子的荣宠……
　　如若他俩都是女儿身，恐怕齐皇后的中宫之位都岌岌可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