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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修缮内廷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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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内廷所有的空置宫室,是一件旷日持久的大工程。
雍宁帝体恤郦长公主,先派人修葺燕禧宫。
燕禧宫的主殿在修缮过程中走了水,把燕德夫人的神牌灵位神像等烧得七七八八。雍宁帝嗟叹不已,命人将燕德夫人的灵位迁入裕陵,又收拾整理了燕德夫人的其余遗物,赏赐给郦长公主与岑良娣,以抚慰郦长公主母子俩的哀思。
曾经俯视内廷东西十二宫的燕禧宫,在失去主人的多年之后,终于褪去了所有的神采与光环,泯然于众。
我听完宫人的禀报,无所谓地笑笑,转过头去,静静地望着正在兴高采烈地堆雪人的三个半大少年。
阿洛久居幽州,对京城的冬天倍感新鲜,下了学便拉着延溯在昭俭宫外的小花园兴致勃勃地玩起雪来。九皇子恒襄给生母步芳仪请安从此处经过,停下来给我请安行礼。
我心思一动,让他留下一起玩,虽然恒襄对这个看似幼稚的游戏不甚热衷,可又不想违背了我的意愿,别别扭扭地玩了一会儿,居然认认真真堆起雪人来。
恒襄十指不沾阳春水,手艺倒不错,很快堆出一个憨态可掬、圆头圆脑的雪人,看得阿洛与延溯来了兴致,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地盘算着如何打扮雪人。
我看得有趣,幼时的每年冬天,烛烈和百里炽繁都会抽出空暇时间陪我玩雪,用雪堆塑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植物,是寒冷的季节里不可或缺的户外娱乐之一。
“臣沈韶参见殿下,殿下福寿安康,长乐无极。”
沈韶不知何时走近,他一丝不苟地行礼,规矩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纳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天寒地冻的,他居然连件厚披风都未穿,看不出来文文弱弱的丞相大人居然身体底子不错。
沈韶平静地又施了一礼,轻声道:“臣给殿下赔罪,那日御花园舍妹无状,唐突了殿下,实在罪该万死。”
沈丽居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面对死者同父异母的哥哥,沈韶这番态度严肃的道歉来得莫名其妙。他们俩算起来都有杀母之仇,偏偏又有同一个父亲,沈韶再如何恨沈丽居和她的母亲,总归没有想她死。否则,也不用大费周章地送她入宫选秀了。
“臣给殿下赔罪,一是作为沈家之子向殿下表明心迹,沈家上下从来对殿下并无丝毫不敬之意。”
我没法回答沈韶,沈韶也不指望我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道:“二来,丽居能有当日下场,都是其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殿下毋须再为此事劳神。”
呃,死者为大,这么说自己的庶妹,是否有违君子之道?
我带着几分纠结地看了一眼沈韶。
的确,如果当初冲撞无礼的是普通秀女,杖毙一百次我也不会介怀。可沈丽居是沈韶的庶妹,谁知道他俩关系究竟如何,沈韶毕竟是烛烈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他是大靖的丞相。若无差错,他还有几十年的仕途生涯,万一沈韶为此心存罅隙,对朝廷、对烛烈的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如果沈韶今日没有特意说这一番话,我少不得要替烛烈疑心几分。当然,沈韶即使这般坦然无私,我也做不到像信任百里炽繁那样,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沈韶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我听。“她心存妄念,欲壑难填,却不知道这世间之事,并非事事都如她所愿。”
我呆了一呆,曾几何时,挽青也说过同样的话。
“……人生在世,有些东西可以努力获取,但有些东西,根本不是她可以妄想的。她……都是咎由自取。”
沈韶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他的表情很正常,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我甚至不记得沈韶有没有笑过。
我忽然觉得浑身一冷,抬头望天,无数雪花簌簌飘下来,又是一场大雪将至。
阿洛、恒襄、延溯在雪地里嬉戏打闹,沈韶安安静静地欣赏着雪景,我怅然地呼出一口热气,看那白色烟雾袅袅升起,倏忽消失不见。
今年的冬天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