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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与父亲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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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手机来了一条短信,是父亲的。
在约定地点——一家古色古香的咖啡厅,我见到了他。他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没有放糖。
“雁子,你这两天是不是去面试了?”父亲放下茶杯,用手摸了摸胡茬说道。
“你怎么知道?”
“老安迪告诉我的。”
没错,又是父亲的邻居。
“他去面试了?”
“是的。”
“这和您没什么关系吧,爹。”
“我主要是想……雁子,我上次给你讲了很不中听的话……”父亲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望向窗外。
“我知道,爹……但这都没事,我去当天使,是我自己愿意的,对你对我都有好处,谁不想投个好胎呢?”
父亲依然没说话。
“爹?”
“没什么,喝吧喝吧,待会儿我们去上网好不好。”
“好。”
我加了半块放糖进去,用勺子敲了两下杯子,叮叮作响。
到了网咖,人不是很多,我们找了靠窗的位置,两连坐,玩起了熟悉的游戏,忘记了时间。等到晚上出来后,我们又去风情酒吧街听了比尔·海利的摇滚。
凌晨四点,我和父亲来到了海利克斯大桥,这是天堂最宏伟的桥梁之一,大约是旧金山金门大桥的两倍长,连接着欧洲区和亚洲区,桥下面则是波涛汹涌的海利克斯大江,在天堂人们都会飞行,没人会徒步走过这座桥——所以这桥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花瓶,仅供欣赏。然而海利克斯大桥是欣赏天堂日出的好地方。
皎洁的月光与大桥上闪耀着的灯光交相辉映,但很快地,桥上的灯光熄灭了,等待着天堂新一天的来临。桥上的人越来越多,我和父亲来到了桥的正中间位置,倚靠着扶手,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头望了望天空。风很清爽,拂过每一个天堂子民的面颊,好似上帝呵护着每一个善良的人们。远方有山,山的东面东面是城市,也和大桥一样,它熄灭了自身的灯火,迎来了片刻的安宁,当然只是片刻。天堂子民的享乐情绪,是不会让城市有一分一秒的歇息的,当然除了此时。山的西面是茂密的森林,在月光的呵护下显得异常静谧,我能想到森林里的那些可爱的精灵,她们生前无拘无束的演绎着自己的短暂剧本,在死后的天堂里依然归于伟大的大自然。在那里,每个精灵渐渐苏醒,天堂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今天你们该如何玩耍?也许她们早已准备好投入新生。山的背面是海洋,海洋的那一面是现实世界。天堂的人们无法飞到海洋的那一面,因为你飞不到尽头的。
“雁子,是不是很久没来看日出了。”父亲点了一颗香烟,用嘴唇夹着。
“起码好久没在这个桥上看日出了。”
“每天都不会变,昼夜的交替。这导致我有些……审美疲劳。”
“这里可比现实世界大。你每天都可以去不同的地方。”
“但你和我一样,在这几十年中已经厌了吧,雁子。”父亲吐了口烟。
“我搞不懂你,爹,一直搞不懂。你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这让我根本摸不着头脑。”
父亲没说话,只是在抽着烟。
“听着,爹,我去海文利亚不是为了让我们俩更好地转生还是什么,我真的觉得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了。我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生活?雁子,你是死人。你现在不是在生活,你连□□都没了,你和我都已经被火化了,我们现在是意识和意识在交流。”
“没错,我的确是死人,但我的精神可以升华,我的人性……”
“别这样,雁子,别这样。”
我有些着急,我皱起眉头看着父亲的脸庞,我长的实在太像他了……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儿子?我觉得我们几十年里都没有过真正的父子情,我们俩都死的太早,这种感情的缺失是回不来的。
“爹,自从娘走了以后我就感觉你不太对,我知道你想转生转个好家庭而你自己不愿意去努力,没关系,我去……我真的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我呆下去的理由了。”
东方微微的泛红了,太阳吃力的露出了一点点的锋芒。父亲的香烟烧到了一半,烟灰顺势掉了下去。父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的望着太阳的锋芒。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我的眼前。是一个银项链,虽不是很粗糙,但是岁月的痕迹有些严重。
“这是我在天堂里给你娘买的,那个时候她刚死,第二个星期我就去买了。那个时候这玩意儿还挺贵的。我们俩穷了一辈子,她看到项链的时候激动坏了,一头栽进了我的怀里。人死后年龄后定格,你娘那个时候其实还很年轻,皱纹却已很多了,那是她生前因为我俩的过早离开而生的。我一辈子没做什么,其实我不该来到天堂,因为很多责任我没有做的,我始终愧疚着,包括现在的我也很自私,甚至对自己的儿子也提出很贪婪的要求。我在天堂里变了,变得更坏了。”
“爹……”
父亲讲项链观赏了几番,又揣回了自己的口袋。
“我死的太早,你对我没有什么感情,很正常,但我一直把你和你娘看作自己的至爱,但是这个地方让亲情和爱情更加的淡化了。我这些年里甚至忘了这条项链的事,直到你娘转生后,她把项链给我,我才突然想起原来我曾经拥有过最真挚的情感。但是这种情感彻底离我而去了,生前走了一回,死后也走了一回……我的灵魂失去了两次这种感情。”父亲的话语异常深沉,每一个字敲动着天与地,“我很懒……没错,我已经被这个地方‘侵蚀’了,那天和你在咖啡厅我始终想着让你去海文利亚,当我知道你真的要去的时候,我心里一颤,我又要失去一次亲人了——在死后。你知道这种感受么?”
“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明白这种感受。我至今也记得娘转生时我的心理感受,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又高兴又悲伤,娘有了新生,但也离我们而去了,这种记忆一直在我们脑海中挥之不去,对么?如果你因为这样的记忆导致你终日碌碌无为,说些怪话做着怪事,那你真的被完全的‘侵蚀’了。我和你没有那种很深的父子情,我是知道的,但没有办法,我们都死的太早了,我们三个人,你和我还有娘都是那个时代短命的象征。不过我认为既然我们到了天堂,说明我们是善良的,不是么?我们既然是善良的人,就不要被天堂的颓靡享乐所‘侵蚀’,那份感情弥补不了,但我始终不还是叫你爹么,对么,爹?”
“我被这些……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的记忆,一直冲昏着头脑,即使你今天这样说,我还是改变不了。”
“说白了你是没有那种面对自己记忆的勇气。”
“我面对了,我没有面对么?几十年里,我始终没有忘记生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但我被那些事情的记忆打败了,所以我要去转移注意力,去玩,去喝酒,去唱歌,去跳迪斯科……一切的一切,这本身就是天堂赐予我们的不是么?而它‘侵蚀’着我们的心灵,不也是在所难免的么?”
父亲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思绪已经完全乱了。
“并不是在所难免,那是你没有看到那些在天堂中依然保持自己原有个性的人们。爹,你还是在逃避,你把一切归咎于天堂和母亲还有我。”
“你保持了个性,所以他们选了你?”
“没错。”
“你还是那么自信……你小时候也这样,你翻上了家里的房顶,还给你娘说绝对不会掉下来,刚说完你就在房顶上摔了个大马趴,所幸你没有掉下来。”
“那么这些记忆不是很美好么?为什么你非要去过多的在意生死情?”
“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你还是不了解我。我们都缺少了一样东西……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我和你们的亲情,少了这个东西……生前找不到,死后也找不到,你娘走后,我也找不到。”
我没有再说些什么,眼睛转向天边,等待着太阳的初升,若有所思的颠着脚。天边已经红的愈发厉害,那凤凰的翅膀正在续着最后冲破天际的力量。我被迷住了,父亲也被迷住了。在这红色的苍穹下,大桥上的人们停止了说笑,放慢了脚步,寂静中蕴藏着生机。
我好久没有到这里来看日出了……上一次和父亲来是多久以前了,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雁子,我决定要转生了。”
父亲送开了嘴唇,烟头坠入了江中。在一瞬间,太阳从山里爬了出来,和月亮交接了接力棒,她喷薄四射的光芒,撩开了轻薄的面纱,天边整个被染红了,城市、森林又露出了清晰的轮廓。桥上的人们沸腾了起来,他们大喊到:“赞美今朝。”
无数的飞鸟从森林中抬起头来,展翅飞向新的天空,人们惊异于天堂大自然的美景,惊异那鸟儿依然和生前的世界一样充满着朝气与希望。天堂保留着所有的美好幸福,为什么我们的灵魂反而会被这样的环境‘侵蚀’,变得喜爱享乐,变得不思进取,变得沉浸于记忆中,变得失去了生前的自我。
“雁子,你说下辈子我们还能见面么。”
“就算见面了我也不可能是你儿子了,更何况那个时候我肯定不认识你。”
父亲双手叉腰,背倚着栏杆,摇了摇头。
“下辈子我想活着长点。等下一回天使的选拔,我要被选上,去海文利亚找你,雁子。”
“爹,我去就行了,我们都能……”
“不,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地方,我是你爹,我总不能一直依靠儿子的力量得到自己的好处,那太丢人嘞。”
我和父亲都笑了,这应该不是爹的胡言乱语,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从现在开始……我才真正的感受到了真正的父子亲情,即使是这么一瞬,并非在生前,而是死后。
父亲说的没错,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我知道他很困扰,但不明白他既然困扰为何不早就去转生。他依恋着那些记忆与情感,担心转生后所有的记忆荡然无存,灵魂被整个洗刷一遍,成为现实世界的一个新的生命。他终于被记忆击败了,无法忍受记忆带来的空虚,决定去获得新生,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勇气与决心。
罗斯福的面试,以及带我去地狱“遨游”,还有朋友们的话语,实在令我改变了不少。转生的愿望更加坚定了,追寻新生活的欲望也更加强烈了。在几十年中,我的思想从未如此的活跃过,我好像沉睡了好久好久,意识终于真正的苏醒了。
“爹……我也怕转生后,一切的记忆会消失,忘掉了现在与过去。可我认为与其抱残守缺,不如放下一切。”
父亲的脸庞被初升的太阳映地通红,露出了难得的慈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眉毛上还沾着一丝丝烟灰。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我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这是我的父亲,生我养我的人……
“你去之前让我送送你。”父亲亲切的对我说。
“没问题,爹。”
人们和鸟儿一起飞向了天空,飞向了崭新的一天。
半个月后,我来到了总中心,根据罗斯福的短信,我在上午九点整在β311房间报到。
房间里人很多,有年轻人,有老人,有中年,有壮年,但都是黄种人,仔细一瞧,应该都是东亚地区的人。每个人都想当天使,每个人都想转生到好人家。这个房间布满了座椅,从前门进来了一个穿着西服三件套的中年男人,示意让我们坐下。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怀特·李,是你们的导师,欢迎大家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
这个戴眼镜的中国人显然取了个英文名,或许他叫李怀民或者李海林?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英语有一种烂泥藻子味,说起来不是非常好听。
“我知道你们都是通过层层选拔而荣幸即将成为天使的人!你们都是尖子,你们都是好人中的好人,所以你们有资格转生到一个好人家!当然,在此之前,我要好好的辅导你们,让你们熟悉你们整个的工作流程与安排。培训时间为两周,就是包括今天一共14天!也就是你们每天都要这个时候来这个房间!好的,诶……正好,讲台上有你们的花名册,我先点个名。”
一一达到后,这位洋气的导师开始了长篇大论,通过他异常冗杂的话语,我做了个概括:
基本上罗斯福说的,他都说到了,第一节“课”讲的是海文利亚的衣食住行方面的问题,具体的工作细节也讲了讲。
天堂的子民不能直接去海文利亚,必须是“公务员”天使才有资格坐专用航班去。也就是光靠你自己飞是飞不过去的。海文利亚的环境和天堂大为不同,在天堂习惯享受的人到那里一开始一定会接受不了。海文利亚通行天堂币,从地狱而来的恶魔需要兑换,物价与天堂基本一致,但地狱的恶魔们由于在地狱收入很微薄,所以有些高档的消费恶魔们承担不起。在海文利亚,不仅天堂每月按时给你的生活费照发,海文利亚总中心也会每个月给你工资。在入岗前,每位天使将会被分一间单人宿舍,使用期即为工作期,我是中国人,那么我的宿舍则在东亚区。但如有需要,可另购置一套房。
因不能飞行,所以大部分居民选择乘坐公交车和地铁出行,而拥有汽车的居民占少数。(在海文利亚买辆车可以在天堂买套大房子。)每位天使都能领取一张公交卡,可在里面充值天堂币。
工作方面,新到的天使们前半个月不会参加工作,而是要先熟悉海文利亚的环境,半个月后,去海文利亚总中心报到,总中心将分配工作。
至于我未来的搭档是谁,怀特·李先生说,现在已经定下来了,但名单尚未公布出来。既然我是东亚地区的人,那么我的搭档有可能是中国人、日本人或韩国人等……他们在生前都因为种种错误或恶行而被打入地狱。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与恶魔交往。
天使从不与恶魔共事,海文利亚除外。
慵懒地听了两个小时的培训后,我开始摸鱼,我用双拳抵住下吧,两眼发直看着黑板,把笔夹在嘴唇和鼻子之间。现在的学生也应该会干这事的吧?我瞟了一眼怀特·李先生,眼镜反了反光,我揉了揉眼睛,发现他正在厉色的瞪着我,又瞪了瞪我的同桌。
我转头一瞧,我的同桌也正在做着和我相同的事。这是个身材较娇小的女士,年龄应该与我相仿,也是“英年早逝”俱乐部的会员。她戴着黑框眼镜,短发穿过眼镜框一直垂到脖子,粉色T恤衫配牛仔裤,虽是普遍的搭配,在她身上看起来却潮流感十足。
“嘿……”我主动搭茬,“这个人在瞪着我们。”
“那又怎样?”女士把头转向我,我看清了她的脸庞,细长的眉毛仿佛在跳舞,“也没几个认真听的,他几乎把整个房间的人都瞪了一遍了。”
“我也觉得,他讲不到点子上,与其听他在这说这个,不如回去和我爸谈家常。”
“你哪里人?什么时候死的?”
“中国人,抗美援朝死的。”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地看着我,用中文普通话说道:“原来你是个老头?”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我也用中文开始说道,“起码在外表上我还是个年轻人……”
“我十年前死的。”
“那还真晚。”
“是啊。”
“你在这十年就玩腻了,想转生?”
“算是吧,但我不想转生。”
“为什么?”
“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生前是搞极限运动的,死也是因为……不小心坠崖,还没系好安全绳。想去海文利亚找点乐子,听说那里比较的真实,像生前的世界。”女士推了推她的眼镜,平淡的诉说着她的往事。
“所以你觉得天堂不够刺激?”
“没错。”
“可转生后真实的世界应该比海文利亚要刺激。”
“算了吧,转生后我只会是个婴儿,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你不想忘掉现在的一切?”
“不是不想,是怕。”
我俩沉默了一会儿后,我继续说道:“看来你的一生应该很精彩。”
“算是吧。”
“晚上要不要和我去喝一杯?”
“和你这个老头?”
我用手扶额,表现出很无奈的神情来:“我真不是什么老头,女士。”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徐雁。”
“我叫李钰。大金旁的。”
“去哪喝?”
“百景大道那家你知道么?”
“美丽时代?”
“对的。”
“真不错。”
怀特·李老师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俩,眉头紧皱地松也松不开,但我俩依旧没有停止交头接耳,互相诉说着自己那个年代的故事,我喜欢听故事,但不是特别喜欢讲故事,我不觉得我那个年代有什么可讲的,所以百分之八十的话语都是她在讲,只有她问的时候,我才讲。
下课后,已是中午,总中心拥挤的不成样子,有参加下午培训的,也有上午培训后回家的,外加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我和李钰女士互相留了电话,等到晚上去酒吧喝一杯。
人群相互拥挤,我几乎是被挤出总中心的。
我现在又没事做了,便去了图书馆。到了晚上,我见到了李钰女士,她穿了一条纯白色镶着蕾丝边的连衣裙。我知道喝完酒后要去干什么了。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十四,每天的生活都是如此,和第一天几乎一模一样。怀特·李先生讲的东西重复了很多,而且基本上和第一天所讲的东西没什么区别,只是详细了不少。我对海文利亚的生活和工作有了最初的一些了解。最起码我认为海文利亚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徐先生,您的住处已经定下来了,在海文利亚的亚洲区,东亚大道龙腾小区54号楼3单元301室,等过两天您的手机上会收到这条短信的。哦对了,这是你的公交卡和你的海文利亚身份证。一切的补助和工资会打到你的天堂绑定银行卡中的。”总中心的天使小姐在服务大厅微笑着对我说道。
“那我的搭档呢?”
“您的搭档挺年轻的,无论是外表还是死亡日期。她是个日本人,就住在401室,您的楼上。”
“那她叫什么?”
“神谷麒麟。”
“麒麟?”
“很美的名字吧?”
“是的……”
“希望你们合作顺利。”
两周后,我告别了父亲和朋友。那整整的一天,我都在道别中度过。父亲罕见的拥抱了我,他告诉我,他一定会来海文利亚找我。
我上了飞机,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是父亲给我的,袋子里装着母亲转生前给我缝的褥子,我将所有的行李安顿好后,坐了下来。靠窗的位置,依稀可以看见天堂的风景,两年后,我会回来,就此暂别吧。
“欢迎您乘坐天堂航空公司天堂前往海文利亚的G510航班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现在有客舱乘务员进行安全检查。请您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座椅靠背和小桌板。请您确认您的手提物品是否妥善安放在头顶上方的行李架内或座椅下方……”
我戴上了耳机,听着《加州旅馆》,意识渐渐的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