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寿》咚咚狐

15、白纱 婚纱店店员

　　婚纱店店员细心地把做得雪□□致的婚纱挂到人偶上，衬托得人偶的人工曲线更加美丽。

　　举止亲密的一对情侣走了进来，挑了一件，付钱，走人。

　　从空调中隐约而来的一股风把人偶穿着的婚纱轻轻吹起，飘逸又和谐。这款式的婚纱他很是喜欢，因此特地买了一批货。

　　白西装的男人兴冲冲地挑着一套接一套的婚纱，却没留意身边男性友人无奈的笑脸。

　　下午五时，时值深秋，透过透明的橱窗可以看得见满树欲落而不落的红枫叶。他朝外面窥了数次，但视线中的世界仍不能发现那抹曾朝思暮想的人影。

　　也罢了。

　　太阳安静地西沉，微弯的月牙儿接任留守天空。呼，该打烊了。他微笑着对兼职的店员点点头，已有睡意的店员如获大赦地冲进员工更衣室，顷刻已见店员身穿便服在店外招来一辆出租车。

　　收拾好东西，他正想回家，一个陌生人按按门铃，也不问一声就进了店。

　　乍见那人的面容，和那个他曾经暗地注意过的女孩有点神似。不禁软了心，打消了赶男子走的念头。

　　陌生人满脸画着「憔悴」二字，想必也是一名失意人吧。陌生人口一张，浓浓酒气扑面而来，他不适地咳了咳，但陌生人接着的话却夺去了他全部的心神。

　　我妹妹……经常来你这儿，对吗？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初夏。

　　虽未是真正的夏天，但炙热的夏意已经入侵了整个城市，店里的老旧空调对这种固定的热气已然无计可施。

　　那天，店里人烟稀少。但带着羞怯笑容的她，来了。

　　请问……我可以试穿一下这些婚纱吗？

　　当然可以。

　　白皙的小小手掌捏着她选好的婚纱，好像很开心似的，她在更衣室待了很久，才敢迈着淑女的小步出来。

　　那一刻，好美。

　　她就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细细雕琢出来的娃娃，那般可爱，那般精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隐隐流转出最温婉的感觉，微微牵起的嘴角，就是没有说话，也显出了万样的诗意。

　　而穿在她身上的婚纱，无疑起了锦上添花的作用，原来就长得精致可爱的她添上了安适的恬静感，还有更深层的……引人怜惜。

　　佻皮地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她在橱窗前又绕了一圈，挑了两三件婚纱又要再去试穿。

　　直到了那天打烊，她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没有买她曾试过的几件白纱，只是放了一迭算不上薄的钞票在他这儿，说那算是她试穿衣服的费用。大概她家里很有钱，所以才不忧这些小钱吧。

　　但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男生来陪她挑婚纱。

　　她来了很多天，直到有一天，她没有来了。

　　他给陌生人喂了一些醒酒的药丸，待陌生人比较清醒之后，才敢开口问出他的疑虑。

　　那小姐……为什么没有再来了？是不是病了……

　　不要叫她「小姐」，她不喜欢这种大众化的称呼。她叫凯琳。

　　咕哝一声，陌生人才道出一切。

　　凯琳是我的妹妹，她一直都是乖巧的凯琳，凯琳小时候就很喜欢参加婚礼，她一向都想穿着婚纱，当一个漂亮的新娘……别打断我的话。

　　打嗝。

　　凯琳那孩子啊，从来就没交过男朋友。她啊……好像人生中只爱婚纱一样，每天总会拿着那种商购目录给我瞧瞧她选的婚纱，但是……她从没买过……她说钱要省着花......我每次都爱取笑她……我们家很有钱……买几件婚纱不是问题……

　　打嗝。

　　老天真不公平，偏要来害我们的小凯琳……那么可爱的女孩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今年年初，她作了一次身体检查，医生说她患了癌症……末期……

　　打嗝。

　　那时开始，凯琳经常都溜到我们找不到她的地方，没错，就是你这里……

　　打嗝。

　　临走前，她还是想与婚纱一起……

　　打嗝。

　　陌生人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女孩的照片。

　　那是棺材，女孩面容安祥地躺在里面，眼睛闭着，身上穿的却不是寿衣，而是女人一生才会穿一次的衣服，婚纱。

　　纯白的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