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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青红袖 ...

  •   立夏,天气转热,一条歌舞舫悄悄驶进了永安城外的缭河,正是当下最火的“青红袖”,以精美绝伦的华服舞技闻名,更难得的是舫上所有男女伎均是绝色。

      车率自是不会错过此等大好风流机运,邀上好友,包下一个小小雅室,四人就这么乘着华丽巨舫开启了奇妙的猎艳之旅。

      说是小小雅室,的确是够小——一张床,一张贵妃塌,一张小圆木桌加两把椅子,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明明是给两个人住的嘛!”月姬火大道。

      车率一脸“别逗了你不是早就被金主约出去了?”的表情,随即面容一整,附到月姬耳畔,语调下流“就是给两个人住的。”

      月姬柳眉高挑,意会后,顿扫先前郁闷。

      瞿天宁纳闷,“这么小的屋子,咱们怎么住啊?”

      “不忙操心,不忙操心,到时候自然住得下~”车率和月姬两个人傻瓜一样吃吃的笑。

      宁越自进门后就无话,径直走到窗边,心不在焉的看着波光潋滟如一条碧绿丝缎般的缭河,昨天车率的话历历在耳:“你还要死等到什么时候?是男人就该主动出击啊!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一举拿下!”

      “宁越,宁越?”瞿天宁喊了他两声,见他终于回过神,道“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宁越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耳朵稍稍有点红,“没什么。”

      “车率和月姬都有约出去了,就剩我们俩,你饿不饿?”

      “有一点,去吃点东西吧。”

      船舫总共三层,所占面积依次往上减少,主体呈现梯状。

      第一层为“红尘”,是面积最大的一层,分为雅室和萃阁,雅室就是客舱,萃阁供客人们互相交流,欣赏沿途美景,饮酒喝茶,吟诗作画。

      第二层为“飞天”,为四面通透的大厅,由十二根立柱、一个大圆台和若干个隔间组成,是歌舞伎们一展高下,客人们一掷千金的地方。

      第三层为“九霄”,九个房间按照门牌名装修成不同风格,奢华无比。红绡帐暖,鸳鸯成双,一夜风流。

      宁越和瞿天宁到萃阁随意点了几个小菜,要了壶酒,两个人就着缭河柔美风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瞿天宁换了一身暗红色紧身套装,腰间系了条米白色腰带,软鞭藏匿其中,细腰长腿一览无余。宁越依旧一身白衣,朴朴素素。

      “你今天很是好看。”宁越看着她笑眯眯的说。

      “噗——”瞿天宁呛了口酒,观察他神色一派坦荡,撇嘴说“倒是你,为何总穿白色?我觉得你穿天蓝色也会很好看。”

      宁越只是笑,没说话。

      这话题是瞿天宁不习惯的诡异。

      宁越举止间已是成熟男人模样。瞿天宁回忆起她有一次把宁越欺负哭,然后和车率打了起来,宁越上前拉架,被车率不小心一拳打断了鼻梁骨,感觉那已经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

      “你前段时间整顿军营可出尽了风头啊。”宁越手指轻扣桌面,说道“一口气砍了好几十人的脑袋,其中还包括刑部侍郎和工部尚书的人,皇上没骂你?”

      “上朝的时候象征性骂了几句。”瞿天宁满不在乎的说“还不是为了堵那帮老家伙的嘴。”

      宁越轻笑一声“恐怕不止吧。”停顿了一会,想起来什么,笑说“知道现在坊间的你是什么样子吗?”

      “看你的表情,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你成功的取代了会飞的豹和三头巨蟒,已经是吓唬小孩子的首选了。”

      两人吃过饭,天逐渐暗了下来,小厮提醒二楼表演即将开始,于是二人便去了“飞天”。

      支撑大厅的十二根巨大描金圆柱上,雕有飞鸟走兽,精美绝伦,栩栩如生,大厅最里面是一个硕大的圆台,边缘是若干小台,座位错落有致分布在厅中,有纱帐做软隔,隔间有大有小。

      瞿、宁二人被引到一个双人隔间落座,只见圆台两端竖着赤色大鼓,由天顶垂下的白纱将圆台中央罩得严严实实。

      人渐渐多了起来,一盏茶的功夫满厅已无虚席,瞿天宁眼睛毒辣,纱隔后面形形色色的人群都能看得清楚,宁越人脉广,被瞿天宁点到的人他都能说出一二,能来这里的人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而很多大人物跟宁家都有来往。二人品着酒,宁越将永安城复杂诡谲的权贵关系图徐徐铺开,为天宁讲解,毕竟她以后免不了和这些人打交道。

      “嗯?”瞿天宁轻皱眉头,不远处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别说她记性好过目不忘,那个人即使是在幽暗的环境里,在众多华服权贵之中,也显眼得很。

      “在看谁?”宁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瞿天宁却收回了目光。

      “他叫云淙,是个奇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对这人的来路丝毫没有头绪。”

      “有这样的事?”瞿天宁稍稍吃惊,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连宁越都摸不透的人,倒让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加深了几分——不过依然是不好的印象分。

      云淙所在隔间处在一个宽阔且隐蔽的位置,里面有三人,云淙姿态散漫,曲着一条腿,左臂撑着上身侧卧在塌上,正和一个男人聊天。

      另一身穿黑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怀中搂着一名红衣女子,半绾的黑亮长发中插着一支金步摇,璀璨的光芒晃得人刺眼。

      瞿天宁低头扶额,月姬这个人,简直是在用生命书写“招摇”二字。

      “月姬一直在海月小筑?”她问。

      “嗯,不过她现在名气大了,基本不接客。”

      瞿天宁若有所思。

      “咚——咚咚——咚——咚咚——”圆台两侧响起鼓声,像心脏沉稳缓慢的搏动,白纱一层层拉起,台上各具姿势的五人,随着鼓声,开始舞蹈。

      金像舞——“青红袖”最优秀的舞伎才有资格跳的舞。舞伎全身上下所穿所戴全部用黄金宝石制作,舞动间溢彩流光,环配叮当,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月姬姑娘头上这支步摇真是衬得你美若天仙啊。”云淙似有些醉的斜睨眉姬,他本就侧卧着,吊眼尾此刻更显细长挑高,密密匝匝的睫毛沾染着酒气,眼波流转间似要勾人心魄。

      “云淙公子好眼力。”月姬得意道。“这步摇全毓朝我一人独有,绝没第二支。”

      “姑娘说得是。”云淙转过脸正视月姬,一双眼睛奇异的明亮,笑出洁白牙齿“步摇上所雕为食拔国鸟年双,翡翠品相极佳,必产自食拔西部的开录山,最难得的是充当鸟眼的一对东珠,大小一致完美无瑕,再找不出第三个。”

      月姬还不算笨,听着听着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她没想到瞿天宁给她的竟是食拔国皇室流出来的东西,勉强笑道“公子说了这么多我可是一句也听不懂呢。”

      “云淙,你吓着月姬了。”黑衣男子将她搂紧一点,责怪道。

      云淙轻笑一声,将目光转投回台上,眼神幽深,“原来月姬姑娘和瞿将军是好友。”

      鼓声节奏越来越快,五个舞伎已经跳到高潮,从地面徐徐升起几面巨大镜子,位置摆放的很巧妙,空间仿佛延伸到看不见的世界尽头,虚虚实实,妙不可言。

      “金像舞,名不虚传,可是太奢侈了。”瞿天宁面容冷漠看着台上的舞伎,“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每天连饭都吃不饱。”

      宁越听了不禁手指抽紧,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从小到大没挨过饿,简直无法想象她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飞鹰关竟苦到那种境地?朝廷不是定期送粮草过去吗?”

      瞿天宁是一军主帅,伙食自是优越,可她选择和所有将士吃在一起。雪水熬的野菜汤满锅捞不出几片叶子,冻得尽是冰渣的馒头,一口咬下去牙齿几乎被硌掉,每次吃完饭牙床里都是血。

      至于粮草吗,负责押运的是户部尚书的小舅子,每次筹备粮草不先中饱私囊再拖个十天半月是运不过来的。

      “都过去了。”瞿天宁淡淡的说。

      宁越的舌头仿佛结了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没有经历过那样的艰苦,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最后只能沉默。

      领舞踩下最后一枚鼓点,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镜子中,两个人都是不经意的转眸,视线就这么碰到了一块。

      瞿天宁仅仅是扫了一眼便扭开脸,那神情显然已经发现他很久了。云淙定定看着她,一眼不眨,目光犹如实质,待瞿天宁莫名其妙的回看过去,他遥遥的朝她举了举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瞿天宁端杯象征性抿了一口。

      云淙兀自盯着虚空——那里的镜子已经落了回去,眯眼琢磨一会,给暗处的心腹使个眼色,便又若无其事喝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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