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Vicvickyue

2、上药

　　说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过他是假的，简秋自己也明白。年纪小的时候谈的恋爱，才是真正的轰轰烈烈。笑过爱过，哭过痛过 。可以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而开心地笑起来，也可以因为一句不分轻重的玩笑话难受好几天。不像她后来谈过的恋爱，牵个手，接个吻，上个床，都不疼不痒，心跳不多跳一拍。就算是分手的时候，她也是痛痛快快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前男友都说她无情，可这并不是她不够走心，不够真诚，只是学会时时刻刻给自己留个退路，不过度依赖任何人。到了这个年龄，当每个人都明码标价，各取所需的时候，感觉事情也会变得简单起来。但可能正是因为她的冷漠，她的前男友反而会想起她平平淡淡的好，回来找她，然后被她拒之门外。
　　她到后来也慢慢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能够抹去的，就算你掩盖起来，也不能掩盖他滲进你生命之后留下的痕迹。而她也只在他身上，在他的事情上拖泥带水了这么久。最后索性也就不管了，顺其自然地继续过她的小日子，也乐得自在。
　　要是当时能成熟点就好了，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简秋都是这么想的。大部分时候感情的破裂不是被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没有家境之间巨大的鸿沟，没有势利而蛮不讲理的父母阻挠，也没有美丽又优秀的青梅竹马，只是一点点的摩擦，好胜和多疑，固执和猜忌，像一滴滴水，将本就不够坚实的感情基石穿透。

　　她没有想到他还会再来。
　　那又是一个暖洋洋的下午，几个相熟的猫咪蹲在店门口叫唤着。她在储藏间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一罐猫罐头兴冲冲地跑到门口。蹲在地上，“哗啦”一声把易拉罐打开，感觉到一阵刺痛，才看清手划开一个大口子，有点血丝滲出来。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的粗心，用大拇指蹭掉血迹之后，小心翼翼地将铁片一点点撕开来。猫咪们闻到味道，马上也一溜烟儿地凑到她跟前，伸着脑袋抢吃的。她便抱着腿，看着猫咪们的毛绒绒的头挤在一起，不禁笑了出来。
　　她正准备站起来，才发现对面的一双皮鞋。视线上移，齐整的裤脚，笔挺的西装，是…他。
　　他的眉毛微微地皱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简秋眼神儿却晃了一晃，有些不敢直视他。
　　他绕开猫咪，径直走向店门，说：“进来。”然后撑着门的把手等她起身。
　　她心里想，不知道你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为啥我的店要听你的。迟疑了一瞬，可最后还是抵不住他的目光，支起身子，走进店里。
　　只见林亦辰将公文包放在矮几上，变法术似的拿出一块酒精棉还有一块掌心大小的胶布，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简秋，说：“手。”
　　“啊？”她装傻。
　　最后终于在林亦辰“不要再装了”的表情下败下阵来，默默走上前去，把手伸给他。
　　看着她站得远远的，伸直了手臂要给他手，他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拽着她的小臂，朝自己的方向用了点力。简秋只觉得一只温热的手触上手臂，还没来得及慌张就看到眼前的人突然放大，转眼就到了他跟前。那支手从手臂划到手，小心地避开那道不浅的伤，半握着她的手举到半空，然后另一只手拿酒精棉轻轻地点着。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在伤口处，又疼又痒的 。半晌，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脸，有些愣。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校医室，她在跑接力棒的时候狠狠摔了一跤，他在全校人的面前抱着她跑去校医室。那时他毛手毛脚的，打翻了一瓶红药水，但是那天她感觉伤口一点儿都不疼，因为她早就因为他为她焦急的神情而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了，哪里有空再想其他的。
　　以前，以前，她想，你总是想着以前，那些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现在的她，早就不是那个趴在课桌上傻呵呵地笑的女孩儿，他也不是那个看着她腿上的伤口，凶巴巴地训斥她不小心的男孩儿。她经历了很多，他也一样。她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工作怎么样，是不是有了家庭，甚至孩子。她好奇，可她以什么样的立场问呢？曾经的高中同窗？昔日的甜蜜恋人？她自嘲。
　　她看进他的眼睛，他是那样冷静沉着，冷静到她感觉自己对他的揣摩是一种亵渎。他只是淡淡而仔细地帮她清理伤口，眼睛里看不出一点喜怒。
　　她微微偏了头，不想再暗暗探究他的想法。
　　她怕，怕自己会在自己熟悉的神情中沉沦，怕他仅仅是站在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就想要上前一步，跨越这十年的鸿沟，承担所有的后果。